言情小说




作 者 / 君 玉

图 片 / 网 络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 题 记






光年三部曲·时空光影(第三十七卷)





秦忠信第一感觉是儿子又淘气,转而却陷入沉思,是该确定抚养权,把儿子带回家了。

他自我感觉身体没事,可还是按着沈洛的意思多休息两天,而且他也怕她受到过大冲击而心情抑郁。沈洛则不放心也不舍得他一人孤单在家,便决定陪着他这两天。单位么,可能早在医院的时候就把今年的奖金弄丢了,也就不差这两天。若在以前,她可能无法想象这样的决定,今天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决定。不是她工作不负责,也不是她有无事业心,而是她认为有些事情、有些人是生命中无可争议排在首位的。现在她清晰,他、他与自己之间就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有关他、有关他与自己之间的一切没有微不足道可以忽略的。她重视,并觉得真实而充实。她能留在家陪自己,秦忠信自不会体贴而“明理”地提醒她放心去上班,巴不得她辞职了才好。

二人虽在家,秦忠信却没闲着,上午上班的时间点,他在书房用书桌上的电脑看公司的一些进展,沈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陪他。

沈洛是真正的休息,工作、读书、写稿,都没有,而是坐在那儿抱着IPAD安安静静地上网。无意识地,遵循着心底意愿搜索了“夏之涛”的信息,看着他的生平,点开他的照片,其中有一张头像照,是他初任A市市委书记时照的。他有一副出色的相貌,浓眉俊目,双眼深沉睿智,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第 101章 自己的坟墓


她久久地注视着那张照片,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他,就是他吗?他是这个样子的?自己见过他吗?好像见过吧,受降当天,受降后的各家报纸上?不,还有小时候,出生后他来看过自己吗?对于最爱的孩子,应该来看看的吧?送玉玦时顺便也应该看看,只是自己对那时没记忆罢了。他说看到自己成长得很好,那他是留意自己的,而且见到自己长大的样子。如果,长大后的自己当面遇到他,他会怎样呢?会遇到自己吗?糊涂了,他是夏之涛,不是傅仲年。

她缩小夏之涛的界面,搜索了“傅仲年”,词条跳出,籍贯A市人,出身东城望族,后面是一连串长长的傲人的经历。于四八年黑山战役后辞去一切军中职务带领家人定居香港。一九五二年初回过大陆,当年十月二十日因病逝世于香港,享年五十五岁。

“一九五二年初回过大陆,十月二十日病逝,享年五十五岁。”沈洛愣愣地看着这行文字,不正是刚刚看到的夏之涛的出生日期?还有,想到竹香说的话,半天不动。

秦忠信中途休息一下眼睛,见她看得认真,便自己静静地走到她身边。低头一看,却是傅仲年的信息,心里一疼,低低唤她一声:“洛洛。”


午休后,两人到三楼健身。沈洛做了半小时瑜伽后就冲洗了坐到躺椅上,头脑放空晒太阳休息。

秦忠信锻炼好后来到她身边,看到的就是一个躺在那儿没休息,睁着两眼却没有聚焦的人儿,望着前方安静得要融入空气。说来现在本是他们新婚的时间,反而弄丢了她的开朗。心里轻叹口气,在她身边蹲下来,一手握住她放在小腹前的手,一手轻轻捋过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她转眸看他,然后转过脸在他掌心轻轻地蹭了蹭。此时的她依赖,娇软,看的他心里软软的,眸光温和:“洛洛。”

她侧脸埋在他掌心:“忠信,我想去城北看看她的坟墓。”

秦忠信看着她,虽面色有些苍白,却也平静,半晌道:“好。”

第二天早饭后,城北。两人按照昨天在电话中向潘竹香女士确认的位置找到白家大小姐的坟墓。二人都不懂阴宅风水,却见这白子衿的坟墓虽不在白家正经墓地里,却也背靠高地,面朝东南,前面宽敞,感觉开阔。也许是心存内疚,也许是十八年的父女情,终究不舍,总之是尽心选了这块墓地。只可惜现今满眼荒芜,荒草高起。曾外叔祖与潘竹香都年事已高,已经不再像以前每年定期来上坟扫墓。水泥砌制的坟头,紧靠墓门是一块不高的墓碑,前面一块三平方米左右的水泥地。可能因这一片曾经是家族墓地用地,后来不曾被征用。比远方的公路高出很多,只是无人打理,入眼荒凉。厚厚的黄土上没有几丝绿色,只有干草枯叶。墓的背后有两株柏树,看起来应该生长了很多年,只是既不葱郁也不见绿色,反而灰蒙,像蒙了一层厚厚的尘。远处有几颗不知名的歪脖子树,不高,也没有繁盛的枝干,所以连只乌鸦都没有。

沈洛站在水泥地上,一种陌生的感觉笼上全身,自己在哪儿?自己在看什么?这是白子衿的坟墓,她是曾经的自己吗?那么这也是曾经的自己的坟墓了?记得曾读过一首诗——《假如我死了》:

“假如我死了,
谁会眼泪肆虐,
谁会血液冷凝?
谁会默默无语,
谁会大放悲声?
谁会斜阳下独立,
谁会西风中惆怅?
谁会回想月夜吹笛,
谁会将我随风遗忘?
谁会闭目念着我的名字,
谁会将我锁进心房?
谁会忆起因我而生的快乐,
谁会眺望我孤寂行过的路上?
谁会在新生活里继续多彩,
谁会去沉默的大海上远航?”

这些动情的是诗句,有谁见过自己的坟墓?

荒郊野外,周围太寂静,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包括在她身后的秦忠信,抬步缓缓走到墓碑前。

秦忠信第一次见白子衿的坟墓,事实上今时的他与白子衿是不同时代的人,可是又奇妙的如此熟悉,他的身体里是乔维京的灵魂。他知道沈洛就在面前,可是亲眼见到这座坟墓还是有一股无言的浓烈的悲伤。她的坟墓,就如她的人,孤零零地在这片旷野,日晞夜暮。缓步跟过去,没有开口叫她。她需要确认,需要安静。

沈洛蹲到墓前,抬手扶在碑上,看着墓碑的字。应该是长久的风雨冲洗,碑上的字迹已没有那么深刻,但辨认还是清晰的。她看着碑上简单的几个字:“爱女子衿”。“爱女子衿”,忽然记起,竹香不是说“爱女白子衿吗”?再仔细辨认,并没有消失一个字迹,就是“爱女子衿”。不应该是曾外叔祖或竹香中间重修的墓碑,看墓碑和墓头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且他们没有立场建墓碑。脑里一丝闪念,意识到什么。是他,是他,他不愿意自己姓白,他真的认子衿这个女儿的。颤抖的手指沿着笔画抚过,抚过墓碑,一寸寸,一分分,水汽模糊了视线。她抱着墓碑,泪水滑落。

多云的天气,薄云灰暗,微风从旷地吹来,撩起她的发丝,却吹不去心头压抑而汹涌的伤痛。想自己的父母缘何其淡薄?今生一场意外,正处英年的父母双双身亡;上一世,亲生父亲近在同城却是远远看着,到死不想认;有着十八年父女情的继父拔枪相向,让自己早早撇下身边的母亲葬身在这孤零零地荒郊。没有父母相依,没有爱人相守。这座荒墓里,只是一具肉体吗?只是骸骨吗?可会怕,可会疼,可会担心,可会想念?他呢?“一九五二年初回过大陆,十月二十日病逝,享年五十五岁。”可是在预知生命处于最后时光而惦着这个早夭的女儿,来给她重立墓碑,让她在暗夜无星时出来放风看到他,她的亲生父亲是念着她的。是让她安心吗?是让他自己安心吗?可是终究有一份不舍的牵挂,又托身夏姓重回世间,为何又不与自己相逢?姓氏、棺木、黄土、冰冷坚硬的石头隔不断这份血缘,荒野的冷风吹不散这份亲情。可是,谁来还她父母温暖的怀抱,谁来还她父母慈爱的笑脸,谁来还她父母温情的呼唤?将她带到人世间,又匆匆抛下,纵使再世轮回,亦是独自踟蹰世间。

秦忠信看着墓碑前默然泪下的她是那么的单薄纤弱,怜当日子衿的伤,痛今日她的悲。走到她身侧,蹲下,一手扶住她肩,给她无声的安慰。她似是浑然无觉的无声的眼泪抽痛他的心,轻轻用力把她揽入怀中。

天气突变,云色黯淡,风速忽起,扬起沙尘。她在他怀中放声大哭,哭上一世硬生生被斩断的情,哭这一世没能改变的孤零,哭心底陡然而至却深不可抑的悲痛。发丝在风里飞扬,哭声传于旷野,散于这荒地的野风。


良久,她抬起头,他擦去她脸上的泪。站起来,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坟墓,轻轻地问了一句:“他的生日,是资料上记的一九五二年十月二十日是吗?”


“谁?”他一时没反应到,随后意会,“嗯。我记得是每年那天给他祝寿。”

“……”

她看着远处的天,风卷来一股沙尘,扬起她的发,眯了她的眼。

“只在家里,很简单,他不喜欢喧闹。一直都是。”只是当时真正成为翁婿的两人都毫无意识。

无论繁简,我一次都没有参加过。两世,都不得他一个拥抱,都不得叫一声“父亲。”他,又是为何而来?既来,为什么不等自己?
沈洛没有清理杂草,而是转身回去,秦忠信随着她。

坐在车里,拉过她的手,抬手抚过她的脸,凝目看向她表面上已转为平静的目光,低唤一声:“洛洛。”

“我没事,”她微微一笑,“只是想来看看。”

回到家,房间里。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他怀里,软软地抱着他。知道没这么快反过劲来,他没有和她说什么,只是抱着她,让她知道自己在她身边。

“忠信。”

“嗯。”

“我见过吴锦绣。”

“嗯?”轻抚她后背的手一僵,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姑姑……白令妍是吴锦绣。”

“洛洛。”他停住。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知道?”

“梦中的白令妍让我有一种熟悉感,我一直以为是历史的原因而带的天生的熟悉。有一天吴锦绣忽然跳进我脑海里,以前我和诺诺去过她的会所,正好见到过她。当时还很喜欢她的漂亮优雅,一身旗袍,有一种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感觉。后来想想对白令妍的熟悉不仅仅是白令妍和白子衿的关系,这两天我仔细想过,应该还有吴锦绣的关系。虽然两人处于不同年龄段,可吴锦绣赫然就是年长后的白令妍,若除开岁月的痕迹,她的样貌根本没太大变化。还有她不面对任何人时那精明而薄凉的神情。”

“一身旗袍,有一种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感觉。那精明而薄凉的神情。”他想到吴锦绣那不离身的旗袍,那一身优雅而古典的气质,想到那次两人对面谈判时她的强势、精明与凉薄。还有,他想了一会儿,想起那个奇怪妖冶的图案。


第 102 章 林丹的高见

秦忠信沉吟一下,看向沈洛:“洛洛,你看到那把剪刀插进了她的胸口?”

“嗯?嗯。”

“重来一世,还会有疤吗?若有,倒也难怪,可也太奇怪了。”

“什么?”

“纹身,一个蝴蝶纹身。”

“胸口?”

“嗯。嗯?洛洛,”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宝贝儿,我……”

“你——”她抿起了嘴,眼里迅速聚起雾气。沈洛没想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那么矫情了。可是秦忠信见到她这样,却吓坏了,心里愧疚,垂目吻向她的嘴巴,不敢看她的眼睛。无比后悔当时的一时意志薄弱。沈洛马上察觉他的情绪,捧起他的脸,主动吻向他:“对不起,我没有真的要怪你,毕竟是那时候的事情。”

“洛洛,你让我惭愧,你是你。宝贝儿,对我,你有一切权力,你不需要这么理性。”他注视着她,说不出自己的感觉。她委屈,自己觉得内疚;她怪责,自己觉得难堪;她包容,自己反而觉得她与自己隔了距离。她最有权力在自己面前吃醋,只是这个引发她醋意的原因有些无谓。但时间不能重回。

她却搂着他的脖子,昂起头,下巴贴着他的下巴,沉静的眼神这时水汪汪地望着他:“都怪你,是你把我变得矫情了,让我容易觉得委屈。”

“宝贝儿,”一贯冷静自持的她忽然对他撒娇地控诉让他心头一热,低头在她唇上长长一吻,“宝贝儿。”


沈洛咨询过伊嘉医生,同意了秦忠信第二天去公司,自己也恢复了上班。秦忠信本来想游说她辞职,但考虑到最近发生的事情,怕她一人闲下来时胡思乱想便暂时没提。

沈洛原本注册时就电话让诺诺帮忙请了假,这是喜事,她倒不担心所里领导会怪罪。只是随后因为去医院的事情,又加了两天假,当然,祸事是谁都不希望发生的,应该也不会被怪罪。但当面的解说一番补齐手续还是要的。她轻轻一笑,自己这段时间还真是多事之秋,不过总算幸运与喜悦多些。

见到她最开心的莫过于米诺大小姐。诺诺一进办公室习惯性地往她的隔间看看,见有自己熟悉的大美女赫然坐在那里。揉了揉眼睛,没有花眼,是真的。当下把包包仍在位子上跑到沈洛跟前,弯腰凑到沈洛面前:“洛洛!”

沈洛本来笑盈盈地看着她,但骤然见她放大的脸还是本能地一下后撤,把桌上的一张白纸拿起来卷个筒在她肩上敲一下:“又作怪,上班了。”

“我已经打了卡,不差这几分钟。说说,注册后去哪里云游了?怎么不顺便过了蜜月再回来?”注册她知道,在医院则是沈洛自己请的假,诺诺还不知道。

“乱讲,哪有什么蜜月,只是休息几天而已。”不想讲医院的事情让她担心。

诺诺满腹的疑问,一腔的八卦,奈何是上班时间不得解答。好容易忍到中午下班,自吃饭开始,沈洛被拽着好一番盘问,再三确认过秦忠信与她家洛洛认识时是自由身。抬头四十五度角斜看着天:“自由身,好!原来就是洛洛的啊,就该是洛洛的。洛洛,你太伟大了,太厉害了,看你们男俊女俏,很幸福吧?”

看着诺诺一副魔怔的样子,沈洛好笑又感动。很幸福吗?是吧?这几天来不及去想过幸福的问题。他们用的着想这个问题吗?只是幸福吗?还有幸运吧?即使他们可能已是在上一世之初就被镌刻好了自己命运的轨迹。

下午快下班时,她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来自林丹,要求下班后见见她。秦忠信已经给她电话下班后过来接她一起回家,她自然不会为了林丹改变时间,便和她定了第二天午饭后的时间,地点就在研究所对面的一间咖啡厅。看在林丹是秦珩生母的份上会应约,但还没有和她一起吃午饭的雅兴。


第二天中午,咖啡厅。沈洛到时,林丹已在,打扮一如既往的时尚漂亮,珠光宝气。这次墨镜没戴,而是放在了一边。见到沈洛,扬起那张妩媚的脸,优雅而高高在上的露出笑意。沈洛淡淡一笑算是回了招呼。

侍者过来,沈洛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然后看向林丹:“不知林小姐这次相约有什么事情?”



林丹垂眸,她原想问问秦忠信的伤势,不过沈洛既然能来上班,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虽也想知道具体情况,可是无从问起,问什么?问了不是引起她的怀疑吗?毕竟事故是自己制造的。相信在没有大伤害的情况下,有儿子秦珩的存在,他不会对自己怎样,但却不想给他一个完全将自己摈弃于他世界外的好借口。


沈洛不知她的心思,坐在她对面,看她握着咖啡杯的左手朝向自己,无名指上一颗亮闪闪的钻戒,好像上一次还没有印象,也许是自己当时没在意。可是如果不是自己已经注册,恐怕还真会被蒙了一跳。不催她,静静地等,反正到时间自己就回去。

“对不起沈小姐,可能打扰了您午休时间,但是,我还是觉得和你见面谈谈比较好。大家都是女人,我知道在外打拼不容易,女人再强干,也想要一个依靠的肩膀。”林丹若用心便很能打动人,她的声音甜亮中带娇媚,让人心生好感。遗憾沈洛不是第一次见她,尤其知道她的过往。她很大度,很善良,但不喜欢被伪装欺骗。

沈洛扬扬眉,清浅一笑,一双明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面装扮精致的女人,没有说话。

林丹暂时倒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只是注视着她的表情。她自信以自己的精明,现在两人坐对面,沈洛就是再细微的表情变化,自己也看的清楚。一个二十八九岁无权无势的孤女,有着漂亮的脸孔,年轻却没有二十出头的青涩,正是解风情、有内涵,一生中年华最好的时候,有着与一般女孩子相比有些特殊、有些神秘的职业。男女之间其实没有太复杂,一个女人,只要漂亮,再加一点点神秘,基本上对男人就足够的吸引。优质的女人像杯红酒,有品相,有韵味,让男人想端起来观赏、品尝。而再加一点点神秘,这就像一杯红酒从明亮的午餐桌上被放到幽暗灯光下的晚餐桌上。有好品相,但看不太清,更添了诱惑,让男人就更想探寻,若合了口味就饮下去。为了得以更好的品尝,最大限度地满足感官,满足每一个绽放开的毛孔的欲望,为了这份满足,也为了还未得时的小心,男人自己会奉上玫瑰,配上音乐,让一杯红酒成了诱惑之夜的主角。男人沉醉其中,以为自己品尝了一杯美酒的前味后韵,醇烈、绵香,实不知是自己臣服在它幽暗的迷香中。而这份幽暗中的迷魅绝大部分是他自己贡献的功劳,高级的场地,冶艳的玫瑰,醺情的音乐。可这一切,一旦暴露在光明中,魅力荡然无存。所以,男人乐此不疲追逐女人,喜欢追逐在暗夜,追逐在自己精心创建的神秘环境中,女人只要把自己打扮成那神秘中的核心诱惑就好。而女人呢,就像每一种或清雅、或娇美、或妖冶的花,需要土壤,需要花盆,需要背景。真把哪一种花移了一株放在一片黄土上、阳光下,没有背景、没有陪衬,更不要说经过后期人工用科技处理的影像了,而是你直接站在它面前,它真的有那么美吗?包括罂粟,除了制成的软膏能迷幻你的神经,哪有那么美呢?所有的美,不过是因为添加了你的想象,你情感赋予的语言渲染。而女人的这份诱惑,也不过是添加了男人自己培植与征服的幻想。没有合适的地方呈现,没有精美的包装,没有即使只是荷尔蒙的自我诱惑,又有哪个女人真的百媚千娇、倾国倾城?张潮总结出的古人对美人的觉悟“看晓妆宜于敷粉之后”何尝不是相类的情理?没有精致的妆容,再精致的五官也没有该有的气势;没有适宜的罗衣华服,再好的风情也被埋没;没有了适当的距离,再迷人的魅惑也如白水般透彻。所以,漂亮迷人的女人是养起来的。当然,这个成本很昂贵。没有这个资本又没勇气赚取这个资本的男人就会鼓吹男人真正喜欢端庄质朴的贤妻良母型的女人。可是,背着妻子,他会抓住一切机会意淫漂亮风情的女人。这也是为什么世界上基本上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骨子里并不想承担生孩子、持家的责任的同时还承担养家的责任,她更想能够有钱买花戴,只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时,便用“生活本就是平淡的,有缺憾的,不完美的,平平淡淡才是真,幻想只存在于小女生”来安慰自己。只有她自己知道是谁暗淡了她的眸光,是她自己。骨子里的欲望,没有男人送上来,自己又不敢去争取,自己让自己暗淡一生,挣扎而又屈服于现实。显然,她林丹不是,那么沈云洛是吗?在她林丹眼里,沈云洛也不是。只是沈云洛似乎更高明,她武装了自己一副端庄的面孔,她不仅成功得到了他的注意,显然还比自己高明地得到了他的感情。呵呵,感情,这份感情能有多久呢?



第 103 章 “妈 妈”


养女人最好的两样东西,一样是足够的钱,一样是男人忠诚的爱情。可是,男人的忠诚爱情,比钻石还稀有,比星星还难勾。没有爱情那就要激情好了,可是激情都没有怎么办?她相信,夏玉姝自始至终也没有得到过秦忠信的爱情。可是她林丹呢,她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连他的激情都没有得到过。他从不会为自己的心情费过一点心思,不要说费心思了,恐怕都没想到过她林丹是有心情的。罢了,没有就没有吧,男人的爱情本来就靠不住。起码他能给自己物质,给自己头衔所带来的交际圈的尊重,虽然这个头衔是自己含混不清戴上的。可是他一天不明确摘除,她林丹就可以戴一天。何况,自己还有他唯一的儿子。

林丹的恃仗是儿子秦珩,但她精明的头脑知道,如果一个男人下定了决心,儿子并不能为自己带来物质以外的什么。沈云洛,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沈云洛,她的美丽,她的独特的气质让她感到了威胁,也让她感到气愤。因为她自己也漂亮,也年轻,沈云洛不过就年轻自己四五岁而已。这样自己虽然没啃动但却守候了十多年的宝藏要被她轻松截走,让她如何能够平衡?

林丹很懂得站在自己的角度为别人着想,现在她就在以自己的心理去想沈云洛的心理。所以,她以理解的、同情的、所有者的姿态忍着心里的厌恶与痛恨对沈云洛温声款语:“我以前是他的助理,他很欣赏我,可也很疼惜我。虽然我留在公司业务上他会更省力,可是他不舍得我操心,虽然想工作之余一抬眼就能见到我,可最后他还是说他一回家就见到我迎他也好。我就在家里,照顾我们的家,我们的儿子。”

她忽然有些尴尬地一笑:“说来惭愧,他为了照顾我的心情,竟然把女儿心心留在奶奶那儿,其实我怎么会在意呢?那是他女儿,也就是我女儿啊?他一直对我说,他不该这么早结婚,该等着和我相遇,他能这样讲,我还有什么要求?只督促珩珩和姐姐好好相处。他心疼我,连孩子都不再要,虽然很想再要,却又怕损害我身材让我担心。我真的很幸运,这一辈子遇到他。只是,”她咽住话,看到沈云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下不禁暗恼,看来药还不够,“他也有缺点,就是容易被漂亮女人吸引,而且,心软又绅士。沈小姐很漂亮,可是女人最好的年华是不长的,沈小姐应该在最好的年华做对的事情。我是念在大家同是女人的份上很真诚地给您忠告,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的温柔会令女人沉沦。可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是等不得的。”

虽有奇怪,可是秦珩很亲近自己,自己也很喜欢他这份亲近。本来还有些抢了她林丹孩子的愧疚,因为秦珩,自己愿意给她一定的尊重,可是她这一番话实在是无谓至极。站在女人的角度,沈洛几乎要开始有些同情林丹了,她光明正大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又有秦珩的牵绊。不要说多少感情,她竟然都没能走近他,还不知自省,真是白废了她看起来的精明。知道她再说下去,也基本是围绕着这个主题。可笑的是,以林丹的立场来劝退自己——他的妻子说“有家室的男人等不得”,多么讽刺。不知道她若知道了事实会怎样一副神色?不过,自己没有告诉她的义务,根本没这个必要,她还没到那一层,而且,永远也不会到。

“林小姐,其实您是很精明的一个人,应该很聪明。看看秦珩,一个多聪明可爱的孩子。”

林丹脸上迷人的微笑僵住,有些迷惑,一时没转过来沈云洛是什么意思。

沈洛看她一脸茫然,微笑:“抱歉,时间差不多了。林小姐,真是……可惜。再见!”

起身,拉开椅子,往外走去。

林丹听她最后一句想到她之前的话,明白了她的意思,气得呆在那儿。强装的笑脸再也绷不住,精明的双眼现出难堪与愤怒。

“有夏玉姝的前车之鉴,你沈云洛是不会得意太久的!”可惜这句话走出去的沈洛听不到。她把握着咖啡杯的左手拿到眼前细细地端详,多漂亮的手指,多漂亮的婚戒!对,戴在左手无名指的就是婚戒,她沈云洛没看到吗?她只留意沈洛的表情了,没注意到沈洛手上的玉戒同样在左手无名指,若看到,不知道又会怎样想。

端起咖啡喝完最后一口,眼睛不聚焦地看着桌子,她哪来的这份嚣张与镇定?是他,是他给她的这份信心与安定?不,不会的,她有何超过自己超过夏玉姝的地方,能让冷心冷情的他动心动情?是她强装的,是她在自己面前的武装,一定是这样的。还有,她叫自己“林小姐”,又叫自己“林小姐”而不是“秦太太”。呵呵,是嫉妒自己吗?是害怕吗?她自己用武装压制住心底从未有过的恐慌,尽力为这份恐慌找份平衡,半晌后,压住心底的沉思。起身,优雅高傲地走出咖啡厅。


周末,购物中心。沈洛和秦忠信一起带着心心与秦珩给两姐弟买衣服。童装部有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场,秦珩停下脚步,进去玩了一会儿,不愿走了。秦忠信便让沈洛带着女儿去买,自己则陪着儿子在那玩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