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早先少年时 ,

大家诚诚恳恳 ,

说一句, 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

长街黑暗无行人 ,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

 车,马,邮件都慢 ,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

 钥匙精美有样子 ,

 你锁了 ,人家就懂了。


——木心



深情款款的旋律,娓娓道来的歌词,仿佛双唇触碰了那杯醇香的老酒,在舌尖上轻舞飞扬,慢慢渗入到血液,在血管里缓缓流淌着,温暖着身体,溢满了心房,门被轻轻推开,尘封的记忆一点一滴堆积起来,瞬间变得五彩斑斓,儿时的家,门前的槐树,屋顶的炊烟,河边的菜园子,一张张模糊而又清晰的面庞……


时间回到了从前……


这是位于浙北的一座小镇,小镇的大街有座桥,把小镇分隔为东街和西街,西街上有很多弄堂(浙江一带的人都喜欢把巷子名曰为弄堂,就像北京人称它为胡同),每条弄的弄口都正对大街,最西面的那条弄叫"王家弄",之所以叫王家弄,我想大概是弄堂里姓王的人家为多。邻它最近的那条,因为里面有个照相馆,所以取名为"照相馆弄",最中间的那条,里面有小镇唯一的一座电影院,因此称为"电影院弄",等等等等……小镇的每条弄堂都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横穿过去,四通八达。


王家弄的弄堂口有一家国营早卖部,卖着小镇人最普通的早点:烧饼和油条,每天凌晨四点左右,那里就有了热油和炭火的味道,每到六点后,店内生意一片兴隆,买大饼油条的人已经排队排到了大街,不管男女老少,手上都拿着一根筷子或一个小竹匾(那时不用塑料袋,筷子从油条的上端中心穿过,一根筷子可以挑上五六根,匾可以用来放烧饼,亦可以用来放油条)。大油锅旁,那个煎油条的胖姑娘,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耳垂上戴着一副超级大的耳环,穿着那件有着国营标记的蓝色的卡工作服,神气地坐在高脚凳上,一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大油锅里的油条,一边用眼瞟着队伍最前面的人,硬生生地甩出两个字:"几根?"两只大耳环随着她头部的摆动而不停地晃悠着……买好的人退出队伍时和熟识的人打着招呼,后面的人不时地向队伍前面张望着,生怕有人插队开后门,耽误自个儿的时间。  



  我小学和中学最爱的早饭就是提着两根油条,去邻近那个卖面条馄饨的摊位,要上一碗葱花小馄饨,再往里放上一勺辣椒酱,一口小馄饨就一口松脆的油条,鲜香无比,好吃到爆,那简直堪称人间至味。现在想想,也是哈喇子流一嘴。

沿着青石板的路面向弄堂里走去,弄堂里除了一些农民自家盖的房子,其它基本都属于镇房管所的,分配给当地居民居住的,居住的家庭每月向房管所缴纳一定的房费。房子都是平房,大都是十户一排,我家在弄堂的深处,最后第二排的最东面的那间,1971年的夏天,这屋里多了一个我,我的降临给我家的人口规划圆满地画上了句号(特声明:我父母非常开明,不重男轻女,连生了两个闺女,就非常满足了,等我稍大一点,听我妈说在生我的两年后,她又怀孕了,但是父母经过商议,决定放弃这个还没有成型的孩子,好好把我和我姐抚养大。我想,也许那个小不点有可能是我弟呢)。从此,开始了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我的外公外婆和舅舅在我年幼时住在弄堂最后的一排房子里,就在我家后面,再往后,就是一条河流,穿越着小镇的东西,河面很宽,河床很深,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船只来来往往,一派繁忙,每当夜幕降临,很多船只都会有序地停靠在这里,夏天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在傍晚时分来河边洗碗洗衣玩耍时,就会经常看到船只上的女人背着孩子在打水洗衣,生火做饭,男人却在船尾甲板上痛快地用凉水冲浴或赤着上身躺在靠椅里,悠闲自得的听着收音机。


  我们这一排是十户人家,屋外空地很大,种了很多棵泡桐树,槐树,还有牵牛花,太阳花,蔷薇花……靠西的几家都是在农村没了地,拖家带口到镇上来讨生活的,这几户家里都有四五个小孩,生活过得很不容易,记得其中有一户姓张,还有一户姓韩,因为他们家的老幺,和我一般大小,也是丫头片子,所以常在一起做作业,玩过家家。


挨着我家住的是毛奶奶,打我懂事起,就知道她没有生儿育女,年轻时收养了一个儿子,儿子结婚后就和她分开过,儿媳先后生了两个小子,家就在我们前面的一排。毛奶奶虽然背又点驼,但看她的眉眼,就知道她年轻时是位很有姿色的女子,但我不知道她年轻时是否结过婚,是否有过工作,只知道她会抽烟,我们这一排会抽烟的男人如果谁在屋外抽烟,看到毛奶奶,都会恭敬地递上一根,然后给她点火。毛奶奶很会聊天,经常和大人们聊一些经济,时事,新闻。她人挺好,经常帮不在家的左右邻居,在雨降临之前,把他们晾在外面的衣物及时收回,也会帮忙碌的女人们择菜,发煤饼炉,看小孩,每天清晨会把门前的落叶扫得得干干净净,也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这一排的孩子们虽不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她。可是,有时我却很烦她。事出有因,因为我和大我两岁的姐姐,性格迥然不同,我,外向好动,能说会道。她呢,内向话少,脾气特倔,她这个脾气惹得她在小时候挨了父母好多揍,虽然是女孩子,但那时家家的孩子都是放养的,我们俩姐妹经常一言不合就开战,你挥敲衣棒,我舞晾衣叉,在屋外你追我赶,场面实在是惊心动魄,不过这架势只是在父母不在现场的情况下出演的,可最后等他们下班回家,虽然已风平浪静,但仍少不了审问和拷打,亏得我机灵,在巴掌还没有落到我这小屁股上时已老实坦白承认错误,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瞧瞧我那倔脾气的傻姐姐,不吭声,不认错,活活挨了跪,吃了巴掌。不要以为我父母是千里眼顺风耳,只是每当发生这种状况,毛奶奶就会在他们下班前守候在路口拦截告状,说两个女孩子这样闹腾真不像话,让他们好好管管我们。事后,我会赌一天气,不理她。


  因为外婆家靠近河边,所以后院有块很大的空地,外公在外工作,外婆是家庭妇女,他们共养育了一儿三女。外婆很勤劳,她把那块地收拾成菜园子,每到夏天,园子里热闹非凡,黄瓜,豇豆,南瓜,冬瓜,丝瓜……争香斗艳,煞是好看。特别是那十几株向日葵,迎着太阳,笑得灿烂无比,美极了。到了秋天,家中的大人和小孩子,一个个都聚在外婆家,像过节一样。我们从成熟的花朵朵里掰着葵花籽,大人们说着笑着,小孩们则调皮捣蛋着……这些葵花籽就是那年春节最香的零食。

    中间的那家是梁姨家。梁姨是丽水人,年轻时嫁到我们这里,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离家很近。梁姨的老公是退伍老兵,魁梧高大,在镇耐火厂工作。他们生育了一儿一女,老大是儿子叫明,一个黑高个的帅小伙,高中毕业后就去当兵了。女儿叫丽,比我大七岁,虽然书读得不好,勉强混个初中毕业,但是有一双灵巧的手,无师自通会打毛线,而且打得又快又好,花样别致。会用钩针编织各色各样的窗帘,台布,帽子,袜子……大人们都自叹不如,年少的我心血来潮时的作品,都是来自于她的耐心教导(在我十六岁那年,丽远嫁到了某海岛部队,丈夫是一位营级干部)。


那时,梁姨和我妈在所有左右邻居的女人中相处得是最好的,梁姨很会做菜,特别是炒米线,她说这是她们家乡最出名的美食,每逢我家要做这道菜时,我妈就会请梁姨帮忙做。都说女人的心天上的云,昨天两个女人还你迎我送串着门子,有说有笑,今天不知什么原因,梁姨突然不理我妈了。我妈也是好强得很,既然你变脸,我也不必巴结讨好你。两人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把两家的大男人和孩子搞得是异常尴尬。


半年后,梁姨家的帅哥哥明回家探亲了,这位哥哥特别善良懂事,在了解了大概原因后(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家境比较宽裕的梁姨让她出差去上海的老公给她配了一副低度近视眼镜,可惜带了一些日子觉得不舒服,她觉得我妈眼睛也有一些近视,就想把眼镜卖给她,因为那时的工资不多,我妈每月都会合理安排生活费用,再加上她的视力还可以,就觉得没有必要花这笔钱。你瞧,我妈一直到现在七十多岁了,连老花眼镜都没有戴过。当时她就直接回绝了,有一些傲气的梁姨面子上过不去,就生我妈的气了),深明大义的明就带着他的母亲来到了我家,向我妈到了歉……后来嘛?两个女人当然和好如初啦!再后来,我家和梁姨家都搬进了新房子,还是在王家弄,只是我们家住了楼房,梁姨家在我家后面,是个有小院的平房。生活就这样有滋有味的过着,可是天有不测风云, 人有旦夕祸福,那位帅哥哥在我读初二时因为意外事故去了天堂,当时他的儿子才四岁。他走的那天,梁姨都哭死过去好几回,我和我姐躲在被窝里哭得稀里哗啦,那几天,我妈一直守着梁姨。




  现在,我迫不及待要来写写我的那些小伙伴了。

靠近我家转弯处,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果园,里面栽满了桑树,果园的前面是几间土房,在前面又是一个果园,里面栽着李子数,桃树,还种了好多蔬菜。果园和土房的主人是一位老爷爷和他的女儿女婿,还有他的三个孙女和一个小孙子。三个孙女依次为老大琼,老二晨,老三京。老三和我同岁,我管她叫阿三,老四的名字给搞忘了,反正是个很皮的家伙,长得瘦瘦小小。他们的爸爸是南京人,知识分子,在镇政府上班,所以他们的名字都取得很有文化。他们姐弟之间各相差一岁,都是我儿童时期的玩伴,在一起疯玩的还有就是前面提到的张家和韩家的老幺,当然还有他们各家的老大,老二,老三,哦,还有韩家的老四,再加上我姐和亲大姨家的表姐表弟。你瞧瞧,我们的队伍有多壮观!我们一起打陀螺,滚铁圈,玩弹弓,跳房子……


我们那时特别喜欢夏天,不但是因为有个漫长的暑假,而且可以尽情地到广阔的大自然中去。我们趁大人们午休时,就溜出家门,用塑料袋和小竹竿自制了抓知了的工具,在树底下等候时机,或者索性爬上树枝,徒手抓,一抓一个准,顺便摘下一串串槐树花来分享。我们会翻身上墙,去摘阿三家的桑果吃,有时被阿三的外公看到,把我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们家的那条看果园的狗也冲着我们"汪汪汪"大叫,吓得我们飞快地从墙上跳下,狼狈而逃。我们用水搅和着黄泥巴,然后加工成武器,如一把手枪,一个手榴弹,然后开始兵分两路,开战。弄得是浑身上下脏兮兮,活像一条条从泥里钻出来的泥鳅。有时,女孩子们会撇开那几个光头小子,在我家玩扮家家,这时,像丽这样的几个大姐姐都会踊跃加入。


不要以为我们只会玩,在那时,我们可是很能干的,都是大人们的小帮手,譬如我们会结伴去河里洗碗洗衣服,顺便在浅水区里抓小鱼小虾,我们在大人还未下班前,会像模像样地学起做饭来。记得是小升初那年夏天,我站在小脚凳上,个头刚勉强够得着灶头上的铁锅,就开始了我的厨艺人生(在这里有必要隆重交代一下,我的第一道菜炒豇豆还是毛奶奶手把手教我的)。


都说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但阿三和她的两个姐姐,每天放学后都会轮流去河边打水,虽然偶尔也会斤斤计较一下下,但是最终都会完成任务,把他们家的大水缸装得满满的。她们那极淘气的弟弟自然是不会插手的,他可是他们家所有人的心肝宝贝。后来,镇上建了自来水厂,家家门口装了自来水笼头,大人和孩子们再也不用去河里打水了。


有一年,阿三家的那条狗突然死了,他们一家把它埋在了果园里,堆了一个小土包,阿三姐弟四个那天晚上整整哭了一宿。


我和阿三小学毕业后,他们就搬去了镇政府宿舍。后来,土房拆了,镇房管所在果园上盖了楼房。



说到我们这些小孩做家务,我不能不讲述一件事,一件让我记忆犹新的事,一件让我现在想起还会隐隐作痛的事,就是前面提到的韩家,他们是农村来的,大人都没有工作,养活全家七口的来源都靠父母的手艺活——编织出售一些竹器(他们家的长男高中毕业后也跟着他父亲学起手艺来,补贴家用),例如:竹席子,大大小小的竹匾,竹篮,竹扫把,竹簸箕……我们这些小孩子有时会很安静地蹲在地上看他们打造物件,那一根根毛竹在他们的刀下变成了竹片,细竹条,竹丝,而且被打磨得滑溜溜,然后开始了编织,只看见那些竹片竹丝在他们粗糙满是伤口但灵巧的手指间上下左右来回穿梭,看得我们是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他们家算是我们这一排过得最艰难的人家,每天桌上的菜从早到晚只有青菜,咸菜,大头菜,难得见到一点荤腥。韩家的老三,也就是韩家老幺的二姐,和我姐一样个性,内向!而且前面还要加一个"狠"字,她是家里的洗衣机,基本上他们家每天的衣物都归她洗。有一次,在大冬天里,她坐在门口用搓衣板洗着衣服,一大盆的厚衣物,因为家中没有烧热水,所以泡衣物用的是极冰冷的水,那时基本上的家庭用的还是那种西湖牌的长条状的土肥皂,我们管它叫臭肥皂,那家的老三用她红肿的双手使劲搓着衣物,可是天太冷,水太冰,打在衣物上的肥皂怎么样搓都不起泡沫,衣服洗不干净会遭她妈责骂,她只好在衣物上使劲地打上一遍又一遍的肥皂,这时,被他那火爆脾气的父亲看到了,过去就是一巴掌,嘴里骂道:"老子拼死拼活的挣钱,你倒好,洗几件破衣服用去一块肥皂,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这位倔强的姐姐没哭,泪水在她的眼里打着转,忍着痛继续洗着那盆堆得满满的衣服……这一幕正好被路过她家门口的我看到了,那天晚上,我妈说我这个唧唧喳喳的小麻雀变成了哑巴。(这位韩家的父亲虽然脾气很差,但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尽管生活异常辛苦,可他仍然让五个孩子都有学上,只要他的孩子想学肯学,他就是再苦再累也要供他们读书。)


后来,韩家搬走了,张家也搬走了,都搬去了桥的东边。

   那时物质匮乏,我们的零食有爆米花,番薯片,麦芽糖……还有就是大热天里那美味的绿豆棒冰。从小嘴巴就挑剔的我最爱的零食就是等着父亲出差回来时那包里装的大白兔奶糖和江苏镇江那里的各类糕点,有姑嫂饼,龙须酥,云片糕……最好吃的就是无锡小笼包,我爸用他独特的方式宠爱着他的两个闺女,把他的小女儿喂成了一枚超级吃货。(哈哈!爱吃零食的习惯我至今未变)


夏天的夜晚,除了周末去镇中学看露天电影,我们这些孩子还有两件最幸福的事。每天晚餐后,家家户户都会把家里的竹塌用水抹干净,搬到屋外,用两条长木凳搭起来,一床连着一床,别样的风景。孩子们洗好澡,就会在自家的竹塌上玩撒,有时也会跑去别家的竹塌上躺着,天黑后,我们都眼巴巴等一个人,等谁呢?他就是阿三的外公,那个有点坏脾气的老头。等他干嘛呢?因为这个老头是个故事大王,每天晚上咪了点小酒后,性情就大好,他就会搬个小竹椅子到屋外,慢条斯理开始了他的嘴上功夫,我们都很虔诚地围着他,有时连大人们都来做听众,什么神仙呀,什么鬼怪呀,什么打仗的呀……应有尽有,我们听得是如痴如醉。


还有一件就是我舅舅家买了当时弄里第一台电视机,我的舅舅多才多艺,是我们镇上的青年才俊,曾在乡政府广播室上班,后来考取了外市的一所有名气的卫生中等专业学校,毕业后分到了地区医院,成了一名医生,不久,娶了我貌美如花的舅妈。为了让大家都能一饱眼福,舅舅把电视机搬到了屋外的空地上。我们这些小屁孩开始转移地盘了,阿三外公讲的故事我们听得都能倒背如流了。左邻右舍的男女老少们也开始行动起来,每当晚餐后就赶紧洗碗刷锅,然后全家出动,搬条最长的板凳去抢最好的位置,大家都齐刷刷地在我老舅家门口排排坐,激动地等着打开电视机的那一刻,那时日本电视连续剧《排球女将》、《血疑》、《聪明的一休》成了我们夏日夜晚最好的陪伴,小鹿纯子,山口百惠,三浦友和,这些帅哥美眉让我这个小丫头片子有了无限的遐想和憧憬。电视播完了,我们还意犹未尽,大人们把我们一个个拎了回去。躺在竹塌上,看见月儿弯弯挂在树梢,夜空多美啊!星光熠熠,哦,那是北斗星,那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一颗,两颗,三颗……夜已深了,大家都渐渐进入了梦乡,只有我妈的蒲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为我们驱赶着讨厌的蚊子……

  


已记不得是我六岁还是七岁那年的夏天,爸爸出差去了外地,有天凌晨,我正在梦里舔着美味的雪糕,突然母亲用力摇晃我,大声的叫我和姐姐的名字,我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只听见头顶上有一种我从未听见过的巨大的声音,一直连续着,妈妈说,外面拉警报啦,要地震了!妈呀!我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屋外的空地上大家都聚集在一起,男人们开始在东边的晒场上搭帐篷,女人们从屋里搬出食物,水和生活用品以及一些稍稍值钱的东西。就这样,大家开始了两天两夜的群体生活。夜里,外面狂风暴雨,帐篷内大人们用煤油炉煮着食物,孩子们挤在煤油灯下一起看小人书,下军棋……大家睡意全无,害怕地震就要来临,妈妈搂着我和姐姐,对我们说:快睡,等天亮了,就没事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两天后,警报解除,总算有惊无险,房屋仍稳稳地立在原地,大家都平安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日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就像电视连续剧一样,里面有欢笑,有泪水,有重逢,有别离,最终曲终人散。离开小镇好多年了,隔壁的毛奶奶早在三十年前离开了人世,听说她的养子在一年前生了重病也走了,她的儿媳妇和大孙子一家现在仍住在王家弄。梁姨老了,他的老伴也早已离开了人世,在我父母还未离开小镇来到我们现在居住的城市时,曾见过梁姨数次,梁姨每年都会去她女儿那里小住一段时间(丽姐的老公后来退伍转业到地方,他们一家现在在某沿海城市定居),丽姐在前几年就做了外婆。那个帅哥哥的儿子在很小的时候随他妈妈的再嫁去了县城,也早已经为人父母了,曾见过一面,简直就是帅哥哥的翻版。


张家的几个孩子在我年轻时曾偶尔见过几次面,后来再也没有联系。

 

韩家的老三,也就是那位内向的姐姐,我们很有缘,各自成家后又一次成为邻居(我们两人的先生在同一家单位),不过只有短短几年。前几年,有一次我去杭州,坐公交车去高铁站,在车上与她偶然相遇,她看上去性格有了改变,变得外向健谈,我们隔着几个坐位拉起了家常。她说:她的父母都已先后离开了他们,他们兄弟姐妹五个现在都过得很好,她大哥的儿子大学毕业后进了杭州一家大集团,早已成家立业。她的儿子比我儿子大一岁,也考取了重点大学。她现在在她老公单位的一个部门上班,每周双休,月薪也可以。她提起自己早些年的那门手艺,说早就已经把它丢弃了(她是一个骨子里很强的人,记得为了考上高中,她复读了两届初三,最终仍无缘升入高中,不得不放弃,后来她拜师学了裁缝,在自家门口开了一间小小裁缝店,因为她的好学,衣服做得讲究新式,在小镇有点名气,所以生意很好,回头客很多)。说话间,我看到了她一脸的阳光灿烂。她到站了,我们互相客气的道了别。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想:她善待了生活,生活回报了她幸福,真好!


还有几家,还有一些人,因为太久远了,都不能一一说出他们的名和姓,只是还依稀记得他们模糊的脸庞。

  我几乎每年都回家乡给外公外婆扫墓,前两年他们的墓旁又添了一座墓碑,那是我亲爱的舅舅(舅舅在地区医院待了没有多少年,就被提拔到县卫生局任职,后来又调至市中等卫生学校任校长,刚退休,就因病去世)舅舅临终前,嘱咐舅妈表弟表妹一定要把他的骨灰带回家乡,陪伴他的父母。


因为几年前父母也搬出了小镇来到了我们的身边,小镇上已经没了亲人,所以每年扫完墓,我就匆匆离开了,王家弄我再也没有去过。我知道小镇这些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小时候的街已成了老街,街上的店几乎都关了,大多数的人都搬到新街上去了,当汽车从小镇的新街开过时,我眼里的小镇变得很陌生,它就像一座繁华的都市,高楼耸立,大型商场,娱乐广场比比皆是,人和车川流不息。今年清明,又回小镇,当我们一行人从山上的公墓走到停车场时,我突然有了念想,我说我想去老街走走,想去看看王家弄。我姐夫冲我摆了摆手说:"现在车子开不进老街了,那里都在拆迁重建,王家弄弄口已经堵住了,要绕远路,明年来时再去吧"!我只好带着遗憾又一次和老街,和王家弄插肩而过……

  从前慢,从前的饭菜也很香,捧着饭碗从这一家吃到那一家,于是嘴里就有了各家的味道。


 从前慢,从前的小街也热闹,电影院的大门外人群扎成堆,买票的人儿挤破了脑袋瓜。


从前慢,从前的夜晚也很美,月亮星星天上挂,还有成群飞舞的萤火虫。


从前慢,从前的的冬天雪很大,屋檐上的冰凌子就像糖葫芦,炭火盆中来把地瓜年糕烤,满屋飘香。


从前慢,从前的年味很浓很浓,家家人来人往,高朋满座,礼虽轻,但情重,好客的主人鱼肉排满了桌。


从前慢,从前的孩童不知愁,天空,大地,树木,泥巴,就是他们最幸福的乐园。


从前的人,从前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你说了,大家就懂了。


 


简单~爱

写于2018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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