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论文寻找记（2）金安平

平安是金

准确说，这份论文的查找是一个“无果”的结果，但这个结果还是值得记录的，因为弄清楚了一些细节。

我们这次在哈佛大学计划查找的第二批论文是6篇硕士论文。北京大学政治学系早年归国任教的老师中，有的是在哈佛大学获得的硕士学位，然后转赴其他大学继续攻读博士的。张忠绂先生在1934-1937年间断断续续做了几年北京大学法学院政治学系主任。理清他的学术脉络是此行的重要任务之一。张忠绂，字子缨，湖北省武昌人。1915年入清华留美预备学堂，与梁实秋、罗隆基等人前后同学。清华读书期间，亲身经历了五四新文化运动，对蔡元培、胡适等人非常崇拜。清华学堂毕业后，张忠绂选择了密苏里大学新闻专业读本科，后又转学密西根大学政治学。留美预备学堂的学生选择美国读大学，并不是像今天2+2学制那样，读前就确定了留学的大学。他们大多选择中西部大学读本科，然后选择东部大学读研究生。理由一是省钱 ，二是容易插班。

根据记载，张忠紱先生是在哈佛大学念的硕士，研究方向是国际政治和外交，事实上，这也是他以后一直从事的领域，他不仅写了《中华民国外交史》等著作，1937年他还与胡适、钱端升先生一起受国民政府委派，赴美国斡旋外交，争取美国对中国抗日的支持。

这是张忠绂胡适钱端升三位“民间使节”1937年到达美国。

通过王丽萍教授递交的硕士论文以及学籍资料查找申请，一共涉及6个人。等到预约的日子，我和王丽萍教授、学生王怀乐以及在美国交流学习的学生林丹阳、杨妍茹一起声势浩大的进了档案馆，原想着6本论文的查阅复制工作量不小呢！结果只有几份学籍资料，一本论文也没有。

只有学籍就先看学籍吧，至少有可能知道张忠绂的硕士论文写了什么。仔细把张忠绂学籍档案里的资料看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他的硕士论文的记录，反倒是看到了一些关于他的学籍、毕业等问题争议的信件，比如他是否满足哈佛大学硕士学位所需要的学分，就有多封信件往来和交涉。

简单说，张忠绂先生1924年在密苏里大学和密西根大学完成本科学习后，申请了哈佛大学读硕士。结果到了快毕业的1925-26年，哈佛大学教务方面提出他的课程修的不够，学分总量不够。于是张忠绂先生开始了申诉，提供了自己以往的学分和成绩，还让密苏里大学和密西根大学寄来了他的成绩单，证明他原来已经修过什么什么课，学分已经足够了。但哈佛大学不承认密苏里大学和密西根大学的一些学分尤其是暑期学分（据张忠绂说哈佛大学对中西部大学有所歧视）。这样的交涉往来信件大概有六七封。

张忠绂先生向哈佛教务申诉"维权"，还把自己的成绩学分做了说明。

密苏里大学密西根大学提供的成绩单，证明他很多课程读过了，获得了学分。

密西根大学也给张忠绂寄来他在密西根成绩单。

这是密苏里大学寄给哈佛的证明信。

但最终哈佛大学教务还是坚持他至少需要再修一门3分的课程才给硕士学位。最后，他不得不为了这一门课延长了在哈佛一年时间。本来他已经决定申请哈佛的博士学位，但最后放弃了而改申请霍普金斯大学。他自己在回忆录里说，是因为大名鼎鼎的古德诺在霍普金斯教书，而古德诺在政治社会学方面比哈佛大学的教授牛。其实与哈佛对他的学分歧视，折腾他多念了一年有关。

张忠绂的硕士论文到底写的是什么呢？在学籍资料中查不到，在离开哈佛之前也一直没有得到档案馆“有”的答复。是本来就是没有，还是没找到？以前隐约听说过早期美国一些大学的硕士学位是不需要专门写硕士论文的。这个问题就留给还在哈佛的杨妍茹同学继续询问，但档案馆和图书馆都一直回答没有。

回京后，我仔细阅读了张忠绂在台湾出版的回忆录《迷惘集》，终于找到了答案：果然学够了学分就给硕士学位。

同样也在哈佛大学学习过政治学的蒲薛凤也回忆过，“哈佛大学的硕士学位，不需要另撰硕士论文，因为每门功课不啻各写论文”。所以，张忠绂的硕士论文我是查不到了。

但所幸张忠绂在霍普金斯大学的博士论文是可以查到的，霍普金斯大学曾出版了他的博士论文《英日同盟》，1931年上海新月书店也出版了他自己翻译的中文本。老一辈政治学者中，研究外交的不在少数，这与当时中国所处的国际关系和国家危亡的紧张状况有关。当一个新的现代民族国家建立后，在处理与世界别国的关系中，属于这个新的国家建构的“内部问题”会以“外部形式”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