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姐姐在微信里发来一张父亲的照片,他坐在堂屋,神情是我习惯了的茫然,我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父亲的腿脚不便已经好久了,可他很固执,我说他讳疾忌医。姐姐一直想带父亲看个医生,可父亲不愿意,有些时候他固执得很。我偶尔回去也劝他去看个医生吧,他笑笑说现在的医生不可信。父亲是个老人,他不愿意我们便不好强拉他去医院。可我们渐渐觉得父亲走路已很困难了。

今天姐姐之所以发我一张父亲的照片,她说她很高兴,老头今天答应去看病了,至少检查一次身体。

一早姐夫把他送过来,同来的有母亲和一邻居大爷。

母亲说是邻居大爷介绍的医生,他也腿脚不好,看了两次自己感觉好多了,建议父亲一起来问诊。邻居大爷很热心,一次又一次地劝说父亲,父亲拗不过他的热情,答应试一试。

早上八点多就来了,姐夫把他们送到挂完号就回去了。医生要下午才来国医馆门诊。三个老人便一直等候着。下午两点左右姐姐问我:忙么?我说,休学式结束了,忙完了。她才告诉我父亲他们在国医馆,让我去看看。放下电话我骑小电驴去了,一路上我在想他们中午饭哪里吃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给我?

见到我,父亲很开心,母亲在医生边上等叫号。邻居大叔和父亲一起坐着看电视,候诊厅倒也凉快,父亲很高兴地说买了好些东西,有衣服有鞋子,小商品买的。我说好。母亲说今天运气好抽了个大奖,花了二百八十元买了个玉手镯。见她那么高兴我说以后别相信中奖的事,哪那么多便宜的事轮得上我们。母亲有点失落了,我安慰她这样的事多了专骗老人,我们就当买个教训。我问吃饭了么?怎么吃的?父亲说饭店,饭店吃的,挺好。他们问我,怎么来的?儿子一个人在家?我说小电驴,他们又担心我的小电驴是不是停放在安全的地方。

天气很闷热,我想找个地方买几瓶水,可转了一圈发现国医馆周围没有卖水的地方。我走了很远,才找到一家卖鸭脖子的。

我买了两罐啤酒一瓶汽水,一斤鸭脖子。父亲好酒可因为血压高不能多喝酒他便更觉人生乏味了,父亲有痛风不适喝啤酒,但我告诉他一点点没事。他和邻居大爷便一人一罐。鸭脖子只吃了一小块,我问他味道可好,他说好。可我猜他可能吃不惯也可能我让他戴一次性手套他嫌碍事了。雪花啤酒的味道对于喝惯了烧酒的父亲肯定是太寡淡了。

医生是个颇有名气的老中医,听父亲诉说他的患病经历我很惭愧,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耐心地听父亲说起他的病。医生怀疑父亲可能是小中风,要脑Ct和双腿B超进一步检查。而CT和B超得去中医院检查。这些超出了父亲的预期。他开始明显焦躁了,他担心一来一回时间还来得及么?我安慰他,我会陪他去,我让母亲留下照看他的行李。可母亲不放心,坚持和我们一起去,她说我排队付钱的时候她可以照顾父亲。她又担心我的钱带够了没有,执意给我一沓钱。我宽慰她:钱不用担心,我卡里有钱。她坚持给我钱,她我收了她的钱,她又担心我太匆忙会丢东西。

C丅很顺利,不需要排队,但是要一个小时后出结果。父亲又开始不安了,我只好继续宽慰他,等下我们做B超,等B超做好差不多CT报告就可以出来了,时间应该来得及。做B超的时候父亲有些紧张,医生说要放松,我告诉他放轻松,他一直想快点完成检查,可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我安慰他慢慢来,不急的。完成检查我和他都如释重负。

后来的结果证实了医生的猜测,脑ct显示父亲的脑神经血管老化严重,脑神经的退化导致了他的腿脚不便,医生建议看脑神经外科,配了七天的中药。


父亲回去了,回去的时候再三叮嘱我小电驴骑慢点,母亲说家里的玉米可以吃了。

父亲回去了。

父亲是个庄稼人,对于生命的衰老他的理解一直都坦然,用他自己的话说,老化正常的。

可我还是觉得不正常,父亲是50年生人。我很难过父亲衰老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