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与孙子辈的孩子们)

这里的自由,专讲老人生命的自由。
第一,人的生命是上天的恩赐。我们能获得这人世间的生命,是人间的奇迹,是惊天的秘密,是亿万年的等待,值得每个人感恩、跪拜和珍藏。
每二,生命只有一次。没有过去没有将来,没有来世只有今生,只有现在、当下、此刻。

第三,生命只属于这个特殊的个体。


但是,人的生命却又有别于动物与植物,第一他有思想有感情;第二他是群居动物;第三他的大多数和大多数时间是在为某一集体(集团)工作并获得生存的必须条件;第四生存发展于社会组织。因此每一个人又必须服从情感,服从群体,服从社会组织。
人在幼儿时服从父母,少年时服从老师,青年时服从工作,壮年时服从儿女,还需要服从领导,服从群体,服从组织……直到退休。
退休后没了工作,领导,组织,不听老师、父母、儿女(但一些人还要服从孙子孙女到七十岁八十岁),才“解甲归田”,落叶归根,才终于获得了人生的相对自由。
想想可怜,人活一辈子,黄土埋到胸口了,才有可能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活一回(但还是有人走早了没活到这一天,有的人虽然活着却被牵绊、掣肘、制约)。

曾经有一个生命之问:
如果生命还剩最后一天?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做最想做的事。
走心地听一首歌,美美的睡一觉,听山涧叮咚的流泉,看林中风过松涛阵阵,吃一餐喜欢的可口饭菜,看一眼永世难忘初恋的情人,爬到门前最高的山顶看山外的夕阳,和相爱的人携手走在花雨缤纷的樱桃树下……
如果生命再长一点?
到父亲的坟前添一把土听听他的呼吸,和儿孙们到风景秀美之地小住两天,去看开启人生之路的老师陪他聊天,和最好的朋友喝一杯酒喝到酩酊大醉……
如果生命更长一点?
乘一次高铁,坐一次飞机,到一次西藏,看一次大海,走一回美国,到一次瑞士,在国家大剧院看一场交响乐,乘1号游轮过一把奢侈的皇帝瘾……
每个人的回答各不相同,但都是自己的事,自己想做的事,藏在自己心底的事,私下想过多次却没能实现的事。
都是我,都是我自己,都是我终生向往的事。
——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自由。

老人的自由就是:趁时光正好,趁腿脚方便,趁头脑灵光,趁尚能吃喝,走出藩篱,成为自己,自由地做自己最喜欢的事。

我家老娘退休后虽然有5年的时光再工作,但那是受时代的惯性裹挟,好在改革开放的及时雨使她的人性复苏,她开始为自己活,摸索着走进昏暗晚年的漫漫长路。

老娘的自由其实极简单:吃喝拉撒睡,衣食住行游玩,柴米油盐酱醋茶……自由地掌控。
退休后到80岁的20多年是老娘最闲适、安逸、舒心的一段时光,因为她一人独居,身体尚好,一人生活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她的自由之一是做事的自由,做自己喜欢的事:照菜谱做饭、逛商店、串门、看书、养花、看电视……
自由之二是不做事的自由,不喜欢或讨厌的事不做:不找领导、不听闲言、不开会、不买化妆品、不装修房屋、不请客吃饭……
自由之三是“与时俱退” 的自由:减少外出,不求人或少求人,不参加大型活动,少上电影院,不做高、大、重、低的事,不参与体力劳动,缩小活动范围……
自由之四是改变的自由:煮饭菜的时间越来越长,饭菜由硬到软到耙(pa)到烂,少吃辣椒到不吃辣椒,不吹过堂风,夏天不睡凉席,冬天不离空调……

随着年龄增长衰老加剧,老娘外向的自由度越来越小越来越窄,但由大到小,由强到弱,由盛到衰,由高到低,由多到少,由繁到简的自由度却极大地增加。
老娘便形成了一种什么好做做什么,怎么好做怎么做,怎么简单怎么做,怎么方便怎么做,怎么舒服怎么做,怎么快乐怎么做的内向自由。
虽然80岁后,老娘跟我们住,但她的自由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加上90岁之前老娘管家管保姆,她的自由在我们家便扎下了深根,开花结果:
老娘最终“修练”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行我素的完全自由。

(实际上,百岁老人不可能完全自由。自四十年前脱离主流社会,尤其是十年前完全离开主流社会,社会知识,生活知识匮乏,老人的自由度越来越低。但是,却一定一定要给老人一个感觉:我享受着完全的自由)

“老人的内向自由”是写作于此的一个新名词。但它却真实地存在,并影响着老人的健康。
青年、中年习惯了由内到外的扩张性增强,对老人由外到内的加速衰减不可理解,甚至老人在衰老到来之前都不能预见,不愿预判,所以,老人内向的自由不被理解,更难于实行。

但可悲的是,许多老人没有自由或缺少自由,更不理解内向自由。
为什么?
一是被自己限制,一是被外力限制。
被自己限制是因为几十年都这样过来了,不愿变,不会变,不敢变,不放心,丢不下,张不开口,抹不开情面,怕人笑话……
被外力限制通常是被儿女限制。
因为社会复杂,因为人心险恶,因为他不会,因为他收入低,因为自己收入低……
因此,宁愿放弃生命的自主,放弃最后的自由!
其实老人跟青年一样渴望自由。
同样,我们可以再提一问:假如明天不在?

命都不在了,还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贵,更重要,更宝贝!


除此之外,影响自由的还有两个不可回避的因素:钱和人。

普通工人、职员退休金二三千元,农民无退休金,既住不起养老院也雇不起保姆。独生子女三四千薪水养儿养房都紧紧巴巴哪里有钱养父母?

无钱进养老院则住家,但家却空空荡荡,独生子女忙于生计忙于儿孙。

我家老娘能活百岁是因为有六个子女才有钱请保姆,才有子女陪伴。

因此,强烈要求出台政策:国家养老。

有自由才有独立、自主,才有自尊、自爱;有自由才能随心所欲,我行我素,才能无忧无虑,健康长寿。

自由是老人的寿因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