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 勾勒您远去的年华

陈少锋建筑师

华南工农学院附小鸟瞰图 陈少锋绘

　　母校， 勾勒您远去的年华

陈少锋

2018年6月6日

我读的小学名叫"华南工农学院附属小学”（有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们读了这篇文章后留言说附小全称应该是“华南工农学院联合附属小学”，在此深表谢意！），简称“工农附小”。后来跟别人提起我的母校叫“工农附小”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该校一定是设在工厂农场里的，跟我要表述的"大学里的小学”原义相去甚远。对此，我们这些从这所学校出来的人却觉得无所谓，城里人都觉得我们是乡下人，我们也自认为是乡下人。有耳听天籁，有目睹芳华，从这个学校毕业的人内心都较强大也都较为自信。

学校坐落于华工东区，校园范围只出于公众认可，并没有围墙，学校每时每刻都敞开胸襟欢迎学子随时光顾任由玩耍，就因为这样学生们对学校充满敬意。每到上学时分，来自各路的小朋友从四面八方向学校靠拢。许多男生手持曲棍球状的“控制杆”，前面滚着各式铁环，有水桶底的铁皮环，有钢条弯成的钢环，前进中的“铃……”声清脆悦耳。有些边走边抽打定螺(陀螺)“蛇行”进入校园。更有个别女生跳着绳跳进学校，五花八门，神态各异，各显神通。但佩戴红领巾却马虎不得。象征着校门口的两条砖砌柱子旁边每天早晨都有少先队员值班检查风纪，很认真的。

全校各个课室、办公室等，除了老师的教务室、大队部和音乐室上了锁，其他课室、活动室一律出入自由，真正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校园最热闹的时段不是上课时间，而是放学。当下课钟声铃一响，课室外的空地立即一片喧哗，女生在地上画上飞机跳格，有的将橡皮筋绑在两棵树之间跳橡皮筋，有的把家里的公鸡尾巴毛做成键子踢。男生争先恐后冲到足球场抢地盘，"霸”篮球架，冲进乒乓球室轮流做“王”(常胜将军)。大家都不愿意回家，只想在学校尽情地玩，学校也没有赶人离校的荒唐举动。老师们隔着教务室的窗户兴致勃勃地望着自己的学生活蹦乱跳，那高兴劲……，那亲爱的老师……！

我们这些住东区的学生因为靠得学校近得了个地利，白天抢不到兵乓球台可以趁着夜晚跑回学校，打开兵乓球室亮上灯光打个够，还可以趁着月色打篮球。中国乒乓球队首次荣获世界冠军的那个时侯，全国掀起兵乓球热，学校在户外砌了一些水泥球桌，大家用扫把柄当网，打得热火朝天。

如果说教师办公室上了锁不算彻底的“夜不闭户”，那么"路不拾遗”却是货真价实的，因为整个校园就没有一条路，全是黄土地，连路都没有，何来“拾遗”？黄土地带沙质，只要你细心观察沙土疏松的地带，会发现许多小火山锥，顺着锥口往下轻轻一拨，准能逮到小沙龟，大概这就算“拾遗”了吧。学生大部分都光着脚在黄土地上惬意奔跑，这样的环境最适合自由奔放的小孩天性，也最适合少年儿童的成长。

华南工农学院附小茅寮教室 陈少锋绘

地面上自由生长着许多树木，有松树、柠檬桉、小叶桉、映树(凤凰木)、白千层桉，还有两颗著名的大榕树，一棵粗壮挺拔，另一棵歪脖子秀气，真是天生的一对。粗壮的那棵榕树因为树主干太粗太挺拔，再调皮的男生都望而生畏，没有谁能爬上去。但是这棵树的树根却是盘根错节，造就了丰富多样的地形，许多小朋友就寻着千变万化的地形玩弹棋子弹玻璃珠。另外那一棵榕树因为主干斜躺着，小朋友都能轻易地爬上去，甚至很多小女生都骑到树杈上去，因此这棵榕树的树干被磨得光滑锃亮。

一到夏天，树干上的小鸟，草地里的草猛，低空中的蜻蜓，花丛扑的蝴蝶到处飞舞。还有天牛，头顶长着两条很长的触须，很像穆桂英挂帅；还有甲壳虫，脖子上有个大关节，一气愤就上下卡动发出“卡、卡”声，特别神奇。夏日里最有代表性的景物算是枝头上蝉鸣声的此起彼伏了，喧嚣声宣告盛夏的来临。能逮到蝉的人一定会博得许多羡慕的眼神。于是乎有些动手能力强的男生熬上牛胶绕在长长的竹杆头上，期盼能将蜇伏在高高树叉上的蝉粘下来，这功夫很了得:要眼尖发现、手轻不惊、从后稳靠等等都是绝活。长长的竹杆子被扛回学校老师们也不会干涉，说不定心里还赞许呢。反正我们那时都像万物自然生长那般“野”。

蓝天白云下一缕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辉洒在泥土里芳草上，掩映在校舍上，也映照着我们欢快而萌哒的脸庞。

至于后来从校门口到主教学楼门口的那段砖石主干道，是学校发动大家上学时到野外捡碎砖头回来拼凑完成的。

学校主教学楼砖木结构，土红色苏式挂瓦房顶，乳白色意大利批荡外墙，灰色水泥高勒脚，暗红色木窗框木门，水泥地面，浅粉绿的木格厚纸皮天花。主立面对称工整，两侧大白墙上满满地书写着公公整整的八个大红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许有人会问教学楼砖木结构，难道还有非砖木结构的吗？哦，你猜对了！除了主教学楼那个高级，其他的就简陋多了，有五间课室竟然是草棚。用竹子扎的框架结构，竹子编的外墙门窗，用茅草盖的房顶，黄土夯实的地面。地震倒不担心，下雨天可就麻烦了，挪凳子桌子避开漏雨，雨水打在泥土上形成一个个小窝窝。

华南工农学院附小主教学楼 陈少锋绘

音乐室独立而筑，白石灰墙面、土瓦盖顶、水泥砖木结构，比不上主教学楼的漂亮，室内也差远了，是黄土地面。靠近五山派出所和岳州后街的那排高年级教室建筑标准大致和音乐室一样，也非常简陋。尽管这样，音乐室却是大多数同学喜欢去的地方，里面有架钢琴估计是全校最值钱的东西，为了保护它，学校把最后一包水泥砌上个水泥台，把钢琴供奉在上面。每逢周六下午全校的合唱团在这里排练，还分成四个和声部，有声有色极了。

华南工农学院附小教学楼 陈少锋绘

那时还没有读过《陋室铭》，没那么多思想，只是不觉得苦倒觉得好玩，想起来还真有点孤芳自赏引以为傲呢。其实燕子也是这么想的，它们才不管校舍的简陋，凡有屋檐的地方、热闹的地方，一到春天它们必定光临筑巢定居，叽叽喳喳，比赛看谁更热闹。

小孩没有四季的轮回心事，倒最能感知春暖花开。学校春游的保留节目就是组织去水晶山远游，那是所有人都非常开心的事情。大家一早喜气洋洋都准备了干粮和水，长途跋涉一整天回来后还得写春游游记，那也是语文课的保留作业。开心的玩一定有优秀的作文问世。

学校附近都是山野和池塘， 春暖花开时节大家都忙着去捞“花手巾”(一种小鱼)，捞水草，捉小蝌蚪，放在玻璃鱼缸里，再放上几块从水晶山拣回来的水晶石，组合成一个光影变幻的水底乐园。学校还教大家如何养蚕，观察蚕从蛹变成虫，虫化成蝶，又变成蛹的衍生过程。生物课就是这么生动多彩。那时叫手工课。

在华南工农学院附小主教学楼入口留影。

小朋友们。

生命很多时候大概就是自得其乐。

学校里最有文物价值的莫过于那口钟了。一个巨大的炮弹壳吊在树上，敲起来声音雄浑清脆，传的很远。钟声准时而富有节律，预备钟声节奏均匀悠远，正式上课钟声急促催人，下课钟声散漫柔和。后来学校有了一点钱想实现现代化安装了电铃，"滴拎拎……"的铃声让大家反觉得娘娘腔，特别扭。后来不知怎样电铃坏了，钟声又响起来，那个清脆洪亮的钟声如同催人奋发的号角，振荡着我们的童心，回荡在我们的童年。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学校简陋但不简单，她带给我们自由成长的“野性”快乐。

华南工农学院附小大榕树下，篝火晚会的地方。 陈少锋绘

每年的六一儿童节都是一个特别隆重的节日，一系列节目接踵而来，少先队新队员宣誓入队，组织各班级到体育馆看电影等等，特别是在操场大榕树下的篝火晚会令人终生难忘！

早在六一儿童节的前一个月，老师们就开始发动大家上学放学沿途拾柴火。这种号召特别能得到大家的积极响应，有些女生捡柴火不如男生，甚至将家里每月定量配给的柴火偷偷的交给学校。当然老师是不会接受的，一番表扬后再劝她将柴火还回家。

六月的仲夏之夜，星汉灿烂，银河低垂。操场上榕树旁堆起高高的木柴，那是全校师生一个月的辛劳收获。全体老师和学生都穿戴整齐，少先队员佩戴着鲜艳的红领巾。

当夕阳余晖下的大榕树完全掩映在夜幕时，神圣的时刻就到来了。首先小号手吹起号角，然后鼓手敲起队鼓，鼓点号角威武而整齐，仪仗队的旗手高举起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旗，两旁各有护旗手拱卫，后面有鼓乐队，全体成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神气十足地进入会场。仪仗队可不一般，全由大队长、大队委，还有个别中队长组成，臂膀上全佩戴着白底三杠红色标志，“威水”到尽！把我们羡慕的不得了！而且他们还全都穿着鞋。

别以为我说他们都穿着鞋显得多余，只要你眼光往下面扫一下就会发现很多同学都光着脚的。真的。

华南工农学院附小操场上的两棵大榕树，一棵挺拔，一棵婀娜。 陈少锋绘

在这个庄严的时刻，全体师生昂首、挺胸、立正，手掌并拢伸直，高举右臂置于额头之上庄重地行队礼，向队旗致敬。大家齐声高唱《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那时刻热血沸腾，崇高理想、坚定信念、在心中升华！礼毕，少先队大队辅导员老师讲话，表扬先进队员。大家都竖着耳朵听，生怕把自己的名字漏掉，这可是一份无上光荣的荣誉。然后是新队员入队宣誓仪式，由优秀的老队员为新队员佩戴红领巾。那场面那心潮那兴奋随着篝火被点燃而激情燃烧！人生能有几回少年壮志被激发、被点燃！

接下来是各中队表演节目，大家围着篝火尽情地唱啊跳啊……。

啊……，那远去的篝火，远去的篝火晚会……，那遥远的温暖……。

夜，已深沉了。此刻啊星垂岚缕、篝火阑珊，仲夏夜的风悄无声息地拂过操场、大榕树、篮球架、音乐室、教学楼、草棚课室……。不知何时夜空上的银河已移至西天边，一弯新月勾在了东边的树梢上……

我的母校，我心中的校园，我该如何勾画您呢？朴实无华？自然之野？然后我轻轻地问一声: 您的年华，何陋之有？

“众里寻她千百度，暮然回首，她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的母校就是这样，虽简陋、虽荒野、虽不言不语、朴实无华，却装载了我纯真稚嫩的青春，给予了我知识与美德，也刻录了母校您自己的温情与慈爱！如何才能勾勒您远去的年华？如何才能丈量您宽厚的岁月？我的母校啊，没有别的，我唯有好好地做一个真正的人，唯有对您致以久久的怀念！(完)

注:本文章受到了我们的同学彭一斌老师悉心指导，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