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官方并没有正式设立父亲节,民众习惯上使用6月的第三个星期日做父亲节。在这个喧嚣的尘世里,各种各样的"节"可谓名目繁多。儿童、妇女有节,军人、老人有节,党员、团员有节,西瓜、茶叶有节,就连螃蟹和龙虾也有了节,而负重如牛的"父亲"们却始终没有个什么"节"。这或许就像一个家庭,承担着这个家庭所有责任的人,也就没有人会去想到他们的存在。这正如有些子女在回忆自己的母亲时,实在想不起她有什么喜好一样。印象中,自己的母亲"喜欢"吃鱼头,"喜欢"喝剩汤,"喜欢"吃锅巴……殊不知,那是贫困岁月母亲一份爱的表达,她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了家人。"父亲节"的长期缺位,或许也与之相关吧?

今年的"父亲节",我在日本的鹿儿岛。昨晚在战老师家聚会,用心的学生们准备了丰盛的礼物,为老师庆贺节日。我们在场的父亲也因此而感动。又一个父亲节的来临,令我想起了36年前那个春天早逝的父亲。那年寒假我在家,他还几十年如一日地操持了"年夜饭"。雨,淅淅沥沥地泽润着江南的原野,站在大门口放眼望去,辽阔的平原上麦苗青翠。远处,寥落的村庄上空飘散着袅袅的炊烟。屋子里,四处弥漫着肉香,祭祖的纸钱烟灰随着风儿起旋、飘荡……一切都如同儿时一样,喜庆、平和,充满着新年佳节的欢乐气氛。那时,农村很穷,什么都缺,食用油是每年收获季节用黄豆或是油菜籽榨的,盐、酱油、火柴,包括我父亲喝的"土烧酒"也是靠那很少的几只老母鸡下的蛋去换的,肉更是少见,夏天的荤菜主要是孩子们在河里抓的鱼,秋天则是鱼干、黄鳝、螺丝等。春天和冬天下饭的菜最好的就数是蒸鸡蛋了。蒸鸡蛋吃完了,我是老大,有时能"吃"到那个"鸡蛋碗"。那些还剩在碗里的汤汁,加上米饭拌一拌,就是难得的"美食"了。小时候养成的习惯,至今我还特别喜欢吃蒸鸡蛋拌饭,认为那是天下最好的美味佳肴。一年365天,364天是我母亲烧火做饭,只有年三十这一天,是我父亲的主厨,俗称"忙年"。平时脾气急躁的他,这一天总是有说有笑的。到了下午,鸡鸭鱼肉准备齐了,他在桌子上切菜装盘。这时,只要子女们来到他身边,他就会随手往我们的嘴里塞上一块肉,全然没有平时那种严厉的样子。所以,孩子们也都故意到他身边去蹭肉吃,他也来者不拒。说到底,平时的精打细算是被生活逼迫的,物质丰富一点,他也是很乐意给孩子们吃饱、吃好的。虽然,在我们小的时候,年底常常因为买不回生产对的口粮而烦恼,但到了年三十,他就会把任何的烦心事都放下,专心地一展身手,准备那顿丰盛的"年夜饭"。那时,我家共有8口人,人民公社的农活很累,几乎是常年下地干活,只有春节期间能够休息几天。即便如此,一年的劳动还是换不回一年的口粮。

我的父亲从小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在他9岁的时候,我的爷爷就当"新四军"离开了家,从此再没有回来。当时家里只有我的太祖母、祖母和我父亲三个人。那样的年月,一个只有两个妇女和一个儿童的家庭,生活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听祖母说,父亲很小就开始干农活了,生活的压力和长期的劳累,使得13岁的他就得了"胃溃疡"。那个讨厌的病症一直伴随了他几十年,最后夺走了他的性命。解放初期,家里依然很贫穷,半年糠菜半年粮,住的茅草房四面透风还漏雨。后来,我祖父在解放战争中牺牲的事实得到证明,政府给予了一点补助,盖起了三间能避风雨的草房。我们兄弟姊妹4人,正是从1958年到1966年这期间,缺吃少穿,为了把我们养大,可谓含辛茹苦……艰难的岁月终于熬过来了,子女也都相继长大成人。1982年春天,就在我即将大学毕业的时候,他胃病又发病逝……

2006年的1月6日,我替我的父亲去看望了他的父亲——我的爷爷。这是他老人家1946年1月6日在陇海铁路运河大桥战役中战死60周年后,第一次有亲人去实地看望他。我的祖父早年参加新四军,在苏北转战多年,最终于1946年战死在徐州的运河大桥战役,亲人们无法找到他的魂归之所。通过多方周折,终于在民政部门找到了他的资料。他老人家出生于1906年,2006年是他诞辰100周年。据官方资料,1946年1月,苏北的新四军奉命北上,在陇海铁路运河大桥与国军激战。他在运河大桥战役中战死,2006年1月6日正是他60周年的忌日。那天,我寻访当年战场故址,来到茫茫苍苍的大运河边,凭吊60年前故去的先辈,深深地感悟到世事沧桑,人生短暂。举目望去,大运河还是一如既往奔腾不息,陇海铁路依旧车辆如疾,而遗失在那里的无数英魂,却早已化作了大运河里的一滴水,陇海路上的一粒尘,四野青山上的一棵草......

今又"父亲节",我最想对您和您的父亲说的是:无论岁月怎样流逝,相同的血脉,牵连着同样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