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迎建:重读父亲杜庭芳的《情报工作回忆录(摘)》

天津陈力

<h3>下面谈谈我们情报站,我所了解和记得起来的几件工作问题。先谈谈搞国民党北京行辕二处电台的经过情况。</h3><h3><br /></h3><h3>在我们情报关系中,有个叫刘凤尧的(现叫李力行,住在天津市和平区)。他是抗日战争初期在河北省献县的某区参加革命的。"五一大扫荡"时,形势紧张,他跑回饶阳被敌人抓去当了伪军。因为他"七七事变"前在山东省交际处当过职员,会拍马屁,因而不久在饶阳县伪警备大队当上了上尉副官。在这时期,他和我们敌工部建立了工作关系。饶阳解放后,经过地委敌工部训练,又派他到徐州做"打入"工作,没有打入进去,跑到天津后与组织失掉了联系。1946年我做情报站外勤工作的时候,有个交通员名叫宋可福,他在饶阳县小宋各庄村务农。抗战时期,在饶阳干过伪事,与刘凤尧相识。他到天津来联系工作时,在街上偶然碰到了刘凤尧,刘向宋了解解放区的情况。宋问刘凤尧在天津干什么?刘说开粉笔作坊,还把住址告诉了宋。宋回到我站,向我汇报了刘的情况。我和薛一五同志(站长)研究后,决定再次找他联系,并考察他。我们找到刘凤尧原来的领导人饶阳县委敌工部副部长耿坚(解放后在辽宁省抚顺市石油研究所工作),让耿坚以他的名义给刘写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组织上原来派你出去,是为了让你继续工作,现在听说你在天津已经有了社会职业,站稳了脚跟,希望你能和组织恢复关系,仍做原来的工作。我们让宋可福带着耿坚的信去找刘凤尧。宋把信带到后,刘答应为革命继续做情报工作,并说"我现在能通过何思源(国民党北京市长)打入敌人内部。因为何思源在七七事变前,是我在山东省交际处工作时的老上级。"就此我们批准他打入敌人内部。他去找了何思源,何思源把他介绍给"华北剿总"二处处长史洪。史洪说"行,不过你得在我这里试一试。"于是给了他个运用员的名义,并发了证件。他把这一切告诉了宋可福。我们为了进一步考察他,又让宋可福把他带到大城县,我天津情报站的驻地王良村,让他汇报了打入敌人内部的经过。刘凤尧汇报完以后,我们用电台向当时的冀中公安局局长陆治国同志作了汇报。陆局长立即回电,要我们把他带到冀中公安局,当面考察他。记得这是1947年的冬季,当时冀中公安局驻在饶阳县城东南的小韩村。</h3> <h3>我带着刘凤尧到了局里,见到了陆治国局长、吴庆诚办公室主任、江枫副科长等人。陆局长与刘凤尧谈了话。刘凤尧汇报了他打入"华北剿共"二处当运用员的情况后,把"华北剿共二处"发给他的证件给陆局长看,陆局长看后说"这种证件好像见过。"于是和吴庆诚同志一块儿把这个证件,同饶阳县公安局送来的饶阳县大尹村刘润田的证件作了对照,发现证件名称一样,笔迹是一个人写的,而且两个人的证件号码衔接。因此对刘凤尧产生了怀疑,决定由我和江枫等分别担任两个角色:江枫打他(即吓唬他),我拉他(即讲情的意思)。当时陆治国同志的说法是"打拉并施,双管齐下"。江枫和我一块儿去"审讯刘"。江枫故意当着刘凤尧的面大声地对我说"杜庭芳,你怎么把国民党的特务带到咱们机关来了呢?"我假装奇怪的说"我没有领特务来呀,刘凤尧是我们派的人啊。"江枫说"不对!他的证件有问题,我们见过这种证件。刘凤尧领取特务证的真正目的不是为做情报工作,而是另有打算。可他一点儿也不向组织汇报,这里面有鬼。肯定是国民党派来的特务。他现在已经对我们的机构和驻地了解了,不能放他走,把他枪毙了!"刘凤尧害怕得要命,一个劲儿的求饶。我假装惊讶,向江枫给刘凤尧求情"江科长,你先别毙他,让我问明白了再办。要不我也说不清。"</h3><h3><br /></h3><h3>这样,江枫走了后,我问刘凤尧"你领取的这个证件,你还知道别人有这种证件吗?"刘说"知道,还有饶阳县大尹村刘润田,我帮他领了一个。"我问"你们是怎样领取这个证件的?"刘答"我们合伙做买卖,为了出入卡子方便,我们在史洪那里领取了这两个证件,一个是为了做工作,一个是为了和刘润田合伙做生意,赚的钱对半分。这一点我没有汇报。"我说"你看,怪不得江科长说我把特务带到机关来了。这样吧,我给你求个情,看看行不行。"于是我让人找了江科长来,对他说"江科长,刘凤尧给刘润田领的那个运用员证特务证,他说是为了合伙做生意,没向组织汇报,是有罪,这当然是欺骗政府。但他已经把实情报告了组织,咱们能否给他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江枫说"空口无凭,你要他写个立功赎罪保证书,你做担保人,要不还是把他枪毙了好。"这样,刘凤尧写了保证书,大致内容是"我叫刘凤尧,为了和刘润田合伙做生意,花钱在北京行辕二处买了一个特务证,此事我没有向组织汇报,欺骗了组织,欺骗了政府。我要立功赎罪,并以家庭人员和财产担保,在三个月内做出优异成绩,以此立功赎罪。"我说"我向领导请示一下,看行不行再说。"把保证书交给了陆治国等领导同志,领导认为"优异成绩"的提法太空洞,不具体,没有东西可抓。于是,我们又向刘凤尧指出:你所说的优异成绩太抽象,那不行,要有实在的东西。刘说"我重新写吧。"结果把"优异成绩"一句改为"我以假情报骗取敌人的信任,保证在三个月内搞出敌人一部电台",刘又写了保证书,我也在保证书上签了字。我们这才把他送了出去。</h3><h3><br /></h3><h3>刘凤尧回到京津后,编假情报骗史洪,他对史洪说"我在冀中发展了一些情报员,让他们把情报送给我,可是送到北京天津太不方便,而且八路军检查得很严,好情报往往送不出去,有部电台才好。有了电台,可用电台及时向你汇报。"史洪说"你还没有好情报,以后看你的情报是否有重要作用再决定。好好干吧!"敌人没给他电台,这样过了三个月,他没有完成搞出敌人一部电台的任务。我们催他,把他急坏了。我们也帮他想办法,创造条件。后来果然来了机会。</h3> <h3>那是1948年夏末秋初的时候,"剿总二处"一个小特务对咱们的人说"烟土和海洛因被剿总二处卡住没收了。"咱们的人对他没办法。为此冀中禁烟局的领导找了我们说"我们被行辕的小特务给坑了,请你们利用咱们的内线关系把那小子给办了(打死的意思),咱们出出气。"</h3><h3><br /></h3><h3>我们经请示领导批准后,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刘凤尧,并帮他编了情报。刘当即按照我们编的内容给史洪写了个情报:"据我情报员密报,我二处×××私通八路,大量贩毒,并为共军购买军用品。据我情报员探知,×××最近又运进一批鸦片和海洛因存放在他家中,证据可靠,特此报告"云云。</h3><h3><br /></h3><h3>史洪是个大烟鬼,他看了刘凤尧的情报,认为有利可图,便对刘说"我给你派车派人,你去指挥抓他。"这样,刘乘车带人把小特务抓了起来,并在其家中抄出大量鸦片和海洛因,一起交给了史洪。史洪一审问,小特务承认了贩毒。史洪得了不少烟土和海洛因,又破获了一起通共案,很高兴,当即任命刘凤尧为冀中少校潜伏组组长。刘乘机对史洪说"像这样的情报,我的情报员手中多得很,就是八路军卡得太严,送不过来。有的送过来也过期了,起不到情报的作用。"</h3><h3><br /></h3><h3>史洪说"好,我给你派电台,你先回去,找个掩护点。"刘凤尧即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了我们,我们又给他做了安排。刘回去对史洪说"史处长,电台的掩护点找好了,安排在咱们情报员的家里。"史说"好,我让报务员一块去。"刘按我们的授意说"这样最好,但报务员一定要选派冀中一带的人,要不然口音和风俗习惯不一样,容易引起八路军的怀疑。"史洪觉得有道理,说"这就不好办了,要不你自己设法找一个,找来我们先考试一下,及格了就给你发电台。"刘假装为难的样子,"唉"了一声说"试试看吧。"</h3><h3><br /></h3><h3>实际上我们已经给敌人准备了报务员,名叫金川(又名杜汉文,唐山地震前任唐山电台办公室主任,1976年地震时遇难)。金川原是我野战军十七团的青年干事,"五一扫荡"时掉了队,去北京投考了无线电学校。毕业后,他在冀中公安局的舅舅把他叫到公安局,经过培训,把他派到了石家庄敌人电台当报务员。石家庄解放后,咱们把他安排在冀中公安局学习,等待机会再往外派。这时我们把他找来交待了任务,给他编了假历史,说他读完小学后去北京上了初中,毕业后考上了无线电学校,毕业后到石家庄给日本人当报务员。石家庄解放后,他逃出石家庄,白天藏在柴禾垛里,晚上走路,逃到了天津,在天津闲着。把这段历史编好后,由刘凤尧带着金川到北京行辕二处去见史洪。史洪说"你先去考试,看行不行。"金川去考了,评语是"手法熟练,考试合格,可当报务员"。史洪立即任命金川为上尉报务员,发了特务证件和两个月的薪金,一部电台和密码本,并规定了联络时间和波长、呼号等(当时规定的联系时间是每天早上五点至七点),还派人把刘凤尧、金川连同电台送到了天津西南的陈官屯火车站。咱们的情报站也同时派人到陈官屯西,在青纱帐里等待。敌人走后,在日落西山的时候,咱们的人就把电台接走了。夜后,刘凤尧、金川和迎接他们的人骑着自行车、带着电台安抵冀中情报站所在地大城县城西南邱庄村。</h3><h3><br /></h3><h3>刘凤尧、金川带电台回到我情报站,怎样用电台和敌人联系?我们又如何利用电台和敌人斗争呢?我们开始让金川找借口推脱,不是说电池潮湿,就说机器发生了故障、声音太小听不清等,应付敌人。敌人为了能让电台发报,给我们送过多次方的、圆的电池和电台零件。后来,我们经冀中公安局请示了许建国同志(时任晋察冀边区政府公安管理处处长)。许建国同志指示说"可以编假情报骗敌人。"于是我们按上级指示编了些假情报,让金川发给敌人。当时,发给敌人的电报内容,都是经过冀中公安局领导核稿批准的。记得有一次发报的内容是:"日前冀中行署召开厅长联席会议,决定为安定农民的生产情绪,在现已实行了土改的地方颁发土地证。"事后,刘凤尧听说,史洪对此情报很感兴趣,说"这情报很重要,是战略性的情报。"同时,我情报站用本站的电台也对金川进行了监听、考察。经过监听,确实可靠。敌人对金川电台报告的情报很感兴趣,史洪对刘凤尧也更加器重,认为他能干,晋升他为中校冀中潜伏组组长,并命名金川的电台为"秋水台"。</h3><h3><br /></h3><h3>我们利用"秋水台"也获取了敌人的一些情报。如有一次,敌人电告金川的电台一个任务,说他们派人带一部电台设在保定东附近的某一个地方,但这个电台很长时间不和他们联系了,让金川去找冀中潜伏组,查找电台下落。我们及时把这个情报报告了冀中公安局,至于查得结果如何,就记不大清了。</h3><h3><br /></h3><h3>又有一次,敌台交给金川和刘凤尧一个任务,说他们在河间城东北一带,有个叫什么楼的村庄,发展了一个姓佟的特务,失掉了联系,让金川告诉刘凤尧派人去了解一下。我们得到这个情报后,把这个情报报告了冀中公安局。在我的印象中,是找到了这个特务。</h3><h3><br /></h3><h3>在解放天津前夕,冀中公安局陆治国局长转来许建国同志的电报,让我们利用"秋水台"给史洪打电报,目的是转移敌人的注意力。根据许处长的指示,我们发出了这样内容的电报:"近日来,共军夜间在河间、新镇、胜芳等地,由南向北挺进,弹药充足,武器齐全,企图不明。"敌人立即回来电报,内容是"立即查明共军兵种、部队番号、指挥官姓名、有否攻打北平的企图?"我们请示陆治国同志后回电,电文内容是"番号、指挥官姓名、无法查出。共军部队向北进发,而且大都配有炮车、机枪等重型武器,估计是炮兵。"</h3><h3><br /></h3><h3>当时,我第四野战军快要打天津了,我们也准备进城接收天津。这时,上级给我们的任务是:大量收集天津的电话本和天津市街巷详图。我们部署力量搞到了一批,经领导机关转给了部队。最后冀中公安局的领导同志,向我们传达了许建国同志的指示,要我们用报警的的方法和敌台中断联系,即用电台的报警暗号告诉敌人:"电台被共军发现了,危险!危险!"遵照领导的指示,我们用报警的方式与敌台中断了联系,使敌人认为我们要攻打北平了,立即进入战备的紧张状态。据我北平的地下工作者汇报,当时北平的敌人连续戒严,部队拉到城外进入战备工事,以便迎战我军。这样,我们转移敌人视线的目的达到了,电台从此与敌台中断了联系。这是搞敌人第一部电台的大致情况。</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