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秦时明月汉时关

<h3>打记事起,大年三十吃团年饭时,一挂鞭炮燃放后,父母都要叮嘱关好大门,然后邀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围坐八仙桌,吃一年来最丰盛的大餐。年饭上必有一碗红鲤鱼,但只是道看菜,不能动筷,初一了才能吃,意即年年有余。</h3><h3>除夕夜孩子们围坐电视前看春晚聊家常得失,大人绕着灶台卤菜到深夜。零点一到,父亲便拆掉早早备好的大鞭,小心翼翼地用新竹竿缠住,将三把茅草在屋前空地上架好,划一根火柴捧在手心,点燃的刹那,熊熊烈火映红了我的脸庞,清冷的寒夜顿时充满温暖和神圣。母亲小跑着凑近去,点燃一柱红香和几叠草纸。这时候父亲示意可以放鞭了,于是我们兄弟俩抱起缠着鞭炮的竹竿伸向火堆,短促而激烈的炮竹声瞬间炸得我睁不开双眼。老家把这个仪式叫做放天芳。</h3><h3>燃毕归屋,贴着天地国亲师的正堂下面已燃起两柱红烛,四方桌上也摆上了一大木托盘装着的副食小吃,有自家做的芝麻页、炒米麻页、荷叶皮、翻饺子,还有从街上买回来的白果、麻果、钱场特产水麻酥。母亲提来一瓶刚烧的开水,倒满六杯。父亲招呼一家人团团围坐好,缺一不可,就着滚烫的热水吃着一年辛苦准备的年食,其乐融融。席间父亲会从怀里掏出红包发给我们四个孩子,揣着装有崭新五角或一元的红包,除夕后半夜在兴奋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满足地睡去。后来我们兄弟姊妹先后成家,年饭桌上最少时只有我和父母三人。然后随着孙辈们的出生成长,有时候一桌还坐不下了。伴随年轮碾碎岁月的声音,一代代人的芳华从绽放到落英,循环往复中,淡了年味。</h3><h3><br /></h3> <h3>如今,父亲离开我们已有12年。父亲那极具仪式感的年味伴随着我整个童年,也会是我一生的记忆。没有了父亲的这些年,每年初一去给他上坟是我们四个子女过年的必备仪式,风雪无阻。我相信他一定会在天堂含着笑注视着我们,他在陪我们过年,因为他活着的时候,每年初一,他也是大清早起来,步行十多里去给他的父亲上坟,年复一年,直到他自己也沉睡在他父亲旁边不远处。</h3><h3>哪怕,他从未见过他的父亲。</h3><h3>2018.2.13.腊月二十八上午11点</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