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坪草甸风景谈

黎盛勇

由重庆城口县进入陕西，两省地理的分野，是一道西北——东南走向的浑厚的鱼脊梁。山梁的两边，景观风格是迥然不同的。西南的重庆方面，是坡地接着崇山峻岭，犬牙交错，森林茂密；东北的陕西方面，则是一片沙盘模型似的草甸，名字叫作“太阳坪”。

草甸里的植被，主要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它们生长密集，高处植株低矮，形成平坦的植毡；下层有密实的藓类，形成茎层；而低处，植株齐腰，或杂以小灌木。草类有蕨类、蒿草等。平坦处的草甸柔软、厚实、宽广。草一朵一朵，踏上去，有如踩在沙发垫子上一般舒服。最多的植物是针状的羊须草，它们细而密，颜色绿得发灰，远看，如有烟雾浮在草间。叫你明白何谓“芳草如烟”。低凹的地方，草色一圈一圈，由浅而深。草甸中更有奇特的连环状的圆形图案，象是人功所为。那是同一种色泽的嫩绿的蕨草自然长成的一个个圆环，夏季呈葱绿色，秋天成褐红色，远观如“麦田怪圈”，颇富神秘感。

草甸位居南秦岭西端的山巅，版图面积约180平方公里，定位仪显示：海拔高度2685米，东径109°，北纬32°12′。是重庆城口、陕西平利、镇平、岚皋两省四县的结合部，也是川陕盐马古道上的一个驿站。

草甸里，花的颜色、种类都很多，有的地方，同一种花成片生长。比如萱草，那橙红色的花，比公园里的郁金香并不逊色。花草高低错落，相互装点，衬托。谢的在谢，开的正开。红、黄、橙、紫、白、蓝、黑、应有尽有，五彩斑斓。再就是连片的紫红色俗名红花蓼的柳兰了，这是草甸里花卉的住角。

因为气候高寒，这里的草，生命周期短促，五月才发芽，七月开花，十月初就遭霜，生长期只有短短的五个月。

草甸里的树，全都矮小，较大的树，则生长在低处。从高到低，植物依次是草、小树，熊猫竹、到密林，这是自然选择的结果。那些低矮的小灌木，是山柳丛、糖梨等。枝型如伞，且多有冬季被冻死的枯枝。

草甸的地形，或平荡无垠，那是草原的感觉；或是锅底形、船形的洼地，那是湿地的感觉；更多的是一个个馒头状的环丘，象许多体态丰盈的少妇，在瑜伽或者接受着日光浴。草甸的积水，无声的流着，曲曲弯弯，艰难的寻找着出路，溪流勾画出美丽的折线。洼地底部，往往有积水，有的水很深，当地人叫：“花池子”，那是对池边野芳环绕，百花倒映水中景致的赞美。

草甸中，不少裸露地面的色彩斑驳的岩石群，这些石头像成群的口吻毕肖的动物一般，静卧在草从里，姿态万千。

假如跳离地面，观光效果绝对会更好。在这样的草甸上看周围的景观，不仅镜头装不下，目力也是看不过来的。广阔的空间和广大的平面交织着，必须超出这个环境，才能看个究竟。大地的弧线，辽远而柔美。

躺在草甸上仰观，天空湛蓝，流云低悬如如絮，身边花海环绕，萋萋芳草碧连天。叫你容易感悟到何谓博大，何为是渺小，什么是空灵，什么叫烦扰。

草甸里有许多地方，地貌相似，气象恶劣的雨雾天，容易迷路，好进难出。

在草地里穿行，会碰上成群的“野马”——在草甸野放十多年没人管，由三十匹繁衍到九十多匹的一群马。导游说驯化一匹马的成本比买马还贵——还会见到野猪，野兔、雉鸡。看到它们不惊不慌的神态，很是有趣。“野马”在草甸里养得很肥壮。这里，是它们的自由世界。

草甸里气候多变，夏季多瀑雨，飘过一片云雾，就会降下一阵雨，雨过天晴，阳光灿烂，不多一会儿，又是一阵雨。若遇上特大的雨，会造成气温骤然下降、呼吸困难，据说，曾有采药之人，就因此而困死其中。

一天中，草甸景观随光照不同，表现出丰富的变化：清晨天空没有一丝云，带露的羊须草，显出着霜的冷凝感，整个草甸一片苍茫，天地融为一体，仿如梦境；当太阳投射到草甸，花草鲜活，绿野明亮，草甸的露水，迅速被蒸发成一层空蒙的薄薄的气雾。这正是碟舞蜂喧之时；正午，草甸里太阳的紫外线很强，花和草也多少有点无精打采的蔫了，蓝天、白云朵和草甸对比十分鲜明，没被云遮住阳光那的一块很明亮，遮住光的一块暗淡，这样的明暗关系，似乎出于画家的手笔；太阳一西斜，微风会把焕发了精神的花草的浓郁醉人香气徐徐送来。鸟们便开始了多声部的合唱。天，会马上凉爽起来。

整个冬天，草甸里白雪覆盖，那是个令人神往的童话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