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端午节到了,人们开始包粽子,纪念屈原。

世人都知道粽子与屈原的渊源,都知道端午节是为纪念屈原而诞生,但有多少人知道屈原与香草的渊源?
在我的认知里,香草代表着屈原的身前,代表着屈原精神,而粽子代表着屈原的身后,代表着屈原的身体。对于屈原而言,香草与粽子是灵与形,灵魂与肉体的结合。

  先来说这屈原身前香草。

香草,别名叫药草,是一种带有独特芳香的植物。让人惊奇的是,这种普通植物在《楚辞》中以极高频率出现,《离骚》中尤甚。所谓:“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这里所说江离、辟芷、秋兰三种植物,王逸(东汉)《楚辞章句》均解释为“香草”,并说明取喻含义说:“言己修身清洁,乃取江离、辟芷,以为衣裳;纫索秋兰,以为佩饰;博采众善,以自约束也”,把屈原笔下凡香草佩饰归结到“自约束”。

  为何“香草”独获屈原青睐?

在屈原那个时代,香草表示具有美好德性的人,或指有贤能的男人,其中的秋兰只有士大夫够资格来佩戴。屈原不仅是那种玉树林风、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更是自诩清高的士大夫。在他心里,香草首先是身份与血统的统一,然后是美与美政的象征。在他的香草名单中,最尊贵的当然是“兰”,是为君子,“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古人衣着“佩”是表明身份地位的重要饰物,可见兰地位之高。
可以说,香草是屈原的精神人格和价值取向的寄托,是其精神力量的外在表现和内在信仰。其代表作《离骚》屡言以香草为一身佩饰,起笔实叙天赋“内美”,代表着美好的德性。“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徒然虚笔设喻。
进一步说,屈原具有一种“香草洁癖”。正是这种“香草洁癖”与美德造就了屈原的“美政”倾向,而与生活在北方的孔子之“仁政”、“王道”的政治诉求有着惊人相似。屈原相信,只有圣君贤相才能改变楚国的政治和社会的现实,使楚国强大起来。因此,以德为政、修明法度,举贤授能、革除弊政,国强民富、九州一统,就是屈原“美政”的精华。为了这个“美政”,他愿意九死不悔孜孜以求。
  与孔子代表的北方华夏冷静崇实、热切深沉的文化性格不一样,屈原代表的南方楚文化灵动奔放、机敏华彩。屈原有诗人的情商与风采,却缺乏政治家的智慧与手腕。他的诗人性格,外向且容易激动,同时又任情任性,骄傲自恋,且刚直不阿,不幸的是,恰巧遇到工于心计、妒贤嫉能的郑袖、靳尚、张仪之流。在这些王公贵族的挑泼下,加上屈原道德威望的威胁,楚怀王开始疏远并最终抛弃他,在爆发了涉及楚国政治体制改革《宪令》之“夺稿”事件之后,屈原遭“绌”、遭“放”,在政治上被边缘化了。由此,屈原的结局可想而知。当他对楚国前途完全丧失信心时,最终选择了投江而去。
这也应了一句老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屈原成之于“香草洁癖”的性格与德行,去也在于“香草洁癖”的清高与孤傲。后者使之有着狂热的自我崇拜和精神洁癖。他自恋于自己的才华与智慧,自信于自己秉赋着天地神灵的恩赐,把自己定格在真善美的化身,以为其“美政”可将楚国引向繁荣昌盛、给人民带来幸福安康,以与尧舜禹汤媲美。

这种“洁癖“成就了他“香草美人”的美称,更表达了不与世俗合流、坚贞不屈的高洁。在屈原的香草世界里,象征品德和人格的高尚,是抒情主人公不断追求和完善的对象,“朝搴眦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糜以为粮”。 这些无不代表了屈原心性气质中的个人洁癖。一个有着过度精神洁癖的人,对丧失了他心中的美好秩序和丢弃了优良品德的他人,一定会产生强烈的不洁感和深度的污浊感,反过来更加强化、扩张他的自恋情结:只与香草同生,不与恶草共长。
就这样,化身于香草中的身世与血统、民族与祖国,以及建立在道德优越感之上的政治责任感,让他的灵魂永不安宁,最终坠入了汨罗江。梦织香草忠魂升,汨罗江的深度就是屈原精神的深度,乃至于华夏民族精神的深度。

  正是如此,屈原深得民众爱戴。传说屈原死后,楚国百姓哀痛异常,纷纷涌到汨罗江边去凭吊屈原。渔夫们划起船只,在江上来回打捞他的真身。百姓为免让鱼虾侵蚀屈原身子,纷纷将米粮投入江中,希望鱼虾只顾吃这些米粮而不损伤屈原肉身。而后,据古书记载,屈原托梦百姓说,米粮投入江中实则被江中的蛟龙所食,如果用艾叶包裹,再绑以五色绳,则可以免遭蛟龙吞食;这才有了后来的粽子。

  屈原投江之日正是农历五月初五,人们为了纪念屈原,将这一天定位端午节。

可能是适用原则的作用,人们不是采拮香草而是用艾叶来包粽子,以这种方式,寄望保护屈原的肉身不受侵犯,使之保持身体完好。百姓爱之心切的背后,则是对其精神的崇高敬仰,是对其精神延续的寄托与厚望。虽然是艾叶包成的粽子,其中却包含着浓烈的香草味道,饱含着浓烈的香草精神。
这粽子不就是送给香草美人屈原的最好祭奠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