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14

  

手指轻轻划过锁骨,遂触到颈链下方的莲花吊坠,薄凉中略带一丝暖,孤清里透出万种繁华。这一刻,它之于我既熟悉又陌生,沿着视线,我仿佛走进光阴的深处,在清新而久远的年代,与另一个自己邂逅和相遇。


我看见头上的阳光静静地泻着,高矮纷错的屋宇,座落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两旁。似乎是夏天,偶尔有小鸟飞过,空气中弥漫的香有栀子花的味道。我形单影只地走着,穿过陌生的人群,却不知要去向哪里。

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曾告诉我,算命先生说我的前世是西北山上的一个侍花女子,命属天河之水。既然如此,我在为谁植花护花,修枝剪叶?今生,那些花儿都去了哪里,她们是沁心的蓝莲还是无名的野菊?不得而知。我看见彩蝶满天飞,不只是蝶儿,也有蜜蜂夹在花丛间。也许,我身上还携有前世的余香吧。

香音袅袅,落桐犹唱。如果木兰簪子的背影里藏着当年的若曦和四爷,那么易安的婉词中一定含着旧时烟雨中不可说的花事。“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这般清愁与谁说?月满西楼,独上兰舟,我以我心寄明月。

古茶马道、新丝旧羽,谁把银簪插在太阳上面?琴亭水榭、朗月清风,谁在一朵花的芬芳里跋涉着无限远?沉默的青瓷,行走的格桑,她们用眼神告诉我:三江之水,你只取一瓢饮。

关山的风依旧吹,长安的雨还在下。那一个于寂寂梨花中轻舞水袖的女子,那一盏在蒹葭苍苍中等待归人的白露,那一袭涉水而来的白帆,那许许多多开了又谢梦了又醒的粉红蓓蕾,她们都去了哪里?缘何一次次路过我、抚摸我、呈现我、绽放我。

扶一柳轻笛,静静地与这个尘世相拥;唱一曲红楼,任念庵廊下暮鼓岑岑。你不会看见,我衣襟左岸的牡丹,忧郁而隆重,像旧式大宅门里走出的贵妇,试图开尽三生的寂寞和馨馥,在薄而脆的日子里,蕴一世长情和安暖。

汉河的水,殷殷地淌过门前,雁声阵阵,掀起白浪千尺。有人抚琴,有人捻花,有人打马东去,有人十指相扣。沧海涛涛,婉心一瓣,情万顷、韵万方,而我,终究是落落红尘中的一粒白粟。如果真如命理所说,我的前世是远山上的一个侍花女子,今生,我愿做风中的一枝莲,安静地立于弱水之上,妁妁其华,饮尽尘埃。当你路过时,我会轻轻地挥动手臂,告诉你一朵花的三生。

一枝莲,一世禅,我爱她恬适的芬芳,也爱她无声的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