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14

  从前,日子慢。一声问候,要走很远的路;一次相逢,半天不舍再见;一腔思念,隔千山万水。慢慢的日子里,闻啼鸟声声慢,看时光缓缓流,大家不急不躁不慌张。

  从前的村庄,在早晨的袅袅炊烟中醒来,饭菜香飘荡在每家的小庭院里。母亲悠悠地拉着风箱 ,慢慢地往灶下填柴,灶火发出细细的噼啪声,灶灰里埋着的红薯发出的甜香渐渐飘出来,屋子里香气弥漫。红红的火苗闪烁着明暗,把往昔的岁月映得真实而又恍惚。

  街上响起了阵阵木梆声,卖豆腐的推着老式的单车来走街串巷。我常受母亲的差遣,捧一碗豆,等在门口,听着吆喝声渐渐近了,赶紧跑出来,邻家的老人也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 抖着手把碗里的豆倒进人家的布袋里,换来两块新鲜的还冒着热气的卤水豆腐。


  从前的早餐,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一小盘简单的小葱拌豆腐,几块小咸菜,可以吃上个把小时;从前的课外书更是少的可怜,每次买到一本新的散着墨香的书,都会惊喜很长时间,爱惜的不得了,每一页纸张都细细慢慢地读,不愿错过每一个标点符号;当年的我,为了一本新华字典,顶着中午的大太阳骑了一个多小时的单车跑去镇上买来;从前也有过许多的梦想,那些梦想朴实又纯粹,历经光阴的打磨雕琢,依旧温暖心间。

如今时代飞快,上班族们会用最快捷的方式来解决吃饭问题,出门很多时候甚至不愿多等一分钟。大街上的外卖小哥一路风雷电掣争分夺秒,小跑着上下电梯,飞奔着送出每份外卖。大人孩子都很忙,常常忙的连读书看报的时间都没有,很多买回来的新书拿回家后就被主人束之高阁,日子久了落满尘灰 ,无人问津,而街上的报刊亭也少之又少 ,几近消失。

  夏夜,蝉鸣一片 ,大人们聚在村头摇着蒲扇谈论着一天的大事小情、家长里短。

水桶里的西瓜被新压的井水浸得冰凉,母亲熟练地捞起放在菜板上,刀落处,西瓜应声而开。红瓤黑籽,起着沙,透着甜,惹得孩子们一哄而上,都想争抢到籽最少的那块。小弟年龄小,吃瓜却是不落趟儿,转眼的功夫,瓜汁就顺着小弟的嘴角不断的流淌下来,淌在了小弟可爱的肚皮上,小弟也不理会,笑呵呵地任由姐姐们去弹他那圆鼓鼓的小肚皮……
在当时那个连电视都很少见的年代,这无疑成了我们这些孩子们儿时最开心的回忆。如果你刚好走过胡同,耳边听到的是家家户户庭院里传出的欢声笑语。

  现在我的村庄,是安静的,年轻人纷纷出去外面打工,家里只留下老人和孩子。年复一年 ,老房子越来越多,像一个个孤独的空巢,在风雨中飘摇。

  眨眼即逝的岂只是岁月,还有时光里我们从前的身影。眼下正值麦收季节,大江南北一片忙碌,田野里起伏的金黄麦浪晃动着我往日的夏日情怀,从前的麦收历历在目。


  早上五点,院子里的大公鸡还没叫,我就被母亲拽起来去割麦子,弯着腰,一刀一刀,一捆一捆,一垄一垄,直至太阳升起。清晨的风徐徐吹过麦浪,发出沙沙沙的声音。麻雀在空中盘旋,小虫儿在麦浪间飞舞,远远的大路上,偶尔能听见别人家的马车赶路的声音。

夏芒

田野六月晴方好,

乡间儿女夏收忙。
披星戴月汗水淌,
麦花香里鬓如霜。
言语轻柔耳边响,
风吹麦浪湿眼眶。
蓦然回首昔日远,
天上人间两茫茫。
西风飘荡旧时光,
山水迢迢自此长。

我被远远地落在后面,每次都要母亲接我一截儿。我割麦的速度虽不及爸妈,可喊累的速度却是他们不及的,累了休息的时候,困得只想躺在麦田里睡觉,母亲走过来,摘下草帽,随手拔下几棵青麦穗,在手掌里使劲搓一会儿,待吹去麦芒,就把一大把圆鼓鼓的青麦粒摊放在我的手心,我用变黑了的双手一古脑接住全都放进嘴里,咀嚼着醉人的麦香,甜入心房,困意尽消。

晒麦场上,村庄儿女共当家,我那小脚的奶奶,也拿着扫把,一下下地认真清扫着场上遗落的麦粒。爷爷则叼着旱烟卷,习惯地蹲在场边的树荫下,笑眯眯地望着我们。场上到处是孩子们的笑声,到处涌动着人们丰收的喜悦。

夜深了,月辉斜映在窗台,我本想借着烛光看会儿书,无奈浑身酸疼,昏昏欲睡。母亲推门进来,把蜡烛吹灭,我迷迷糊糊地问道:妈 ,还要几天能干完?两天!你这孩子怎么一干活就问东问西。母亲边答话边丢了床被子盖在我身上,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盖被子,母亲嘟哝着带上门 。月光大概看我累了,悄悄地隐去云层里,不再看我,屋子里又剩下漆黑。乡村的夜静如止水,时间凝固了一般,我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从前的麦收慢,大都是人工,从开始收割到压晒直至入仓,至少需要十多天到半月 ,不像现在的机械化,半天就可以干完。从前虽然辛苦,现在想来却都是幸福的甘甜,是再也回不去的田野童年。

从前慢,时光停停走走,田野空旷,鸟语花香。现在快,节奏飞奔,各自匆忙,言语交谈间来不及思量。

  我们站在时光的彼岸,慢慢倾听着从前的声音,渐渐想起那些朴素的事 ,怀念着那曾经清澈的心情,虽相隔多年,再无交集,却依然美好。

图:云岫

文:春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