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借

文/布毛才仁

      昨晚与阿妈散步,高原盛夏傍晚丝丝凉意。前方几步之遥公园地震后规划甚好,绿意盎然丁香花这一周的花期后虽然开败许多,但仍然芳香扑鼻,白的、紫的、淡粉的一簇簇在绿叶间绽放最美的自己。路两旁杨树被一阵雪一阵雨枝芽长成了柳枝的形状,垂在头顶,叶片时不时抚过脸颊,挂在叶片上的水珠落在额前,那徐徐凉意总会撩起心的律动,提醒着我这份惬意荫道延绵透过枝丫延续在美好且寂静的小路。密林间布谷鸟鸣叫着,百灵时而飞出树林停在栅栏的石墩俏皮的伴着叫声前后观望,然后又朴棱棱飞进树林。挂在阿妈念珠上的小铃铛,随着脚步的节奏叮叮一当当。我便想起女诗人荣荣的一串诗:“那是中年的风景/软底鞋和休闲衣裤/心也随之宽大/我平静的跟他讨论幸福/现时快乐和终极目标/没有闪烁其词没有变故/模糊了许多东西抹去了那么多不同/早已经腐朽的不朽转瞬即逝的永恒”。静默走着,我被远远近近的思绪使灵魂浸泡于纯蓝,阿妈的一句“丫闹布”进入话题。“丫闹布”意为夏之宝,“丫”藏语为“借”字谐音,她就开始讲重复讲过很多口传故事之一,这些一定是我那可亲可敬的目不识丁却能将史诗《格萨尔王传》能说能唱的外公讲给她的。
      多年前我年轻时,阿妈讲许多这些个小故事,总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但走向后半生的我开始莫名积攒这点点滴滴开始削减的温暖。阿妈说:“很多年前世间没有夏季,就特地去龙宫要夏一用,龙王沉思许久,觉得我把夏给你,龙宫长年寒冬,我这些个虾兵蟹将,子子孙孙怎么过,这样不行,就告诉世人:给你恐怕不行,但你不辞辛苦来到这里,我也不能让你无功而返,就借你一季用用。世人兴高采烈,用后便万物复苏,牛肥马壮,欢歌笑语,布谷欢唱,百灵鸣翠。一用便陶醉其中,似乎忘记归还一事。龙王几次催促推托再三,无动于衷。龙王有些不悦了,世人如此不讲信用,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于是通过水源让世人得些皮肤病,世人也被这各种皮肤疑难杂症倍受折磨,这时候龙王派使者前去告诉世人,如果你不为自己的子民所想,就这样让病痛蔓延下去吧!世人这才恍然大悟,如果世人病痛缠身,有这般美景有何用,但如果拥有健康的体魄,没有这美丽的景致何来快乐?纠结再三,恳请龙王,按事先达成的协议,借夏一季,按期归还。龙王为苍生也不计前嫌,借夏一用。这就是夏的由来,因为短暂而美丽。”
       阿妈老年童真的小故事“夏之借”真与假我无从说起,重要的是与亲人走过季节的快乐才是真实的,包括青春、奋进、沮丧、生死从不在远处徘徊,如同诗人杨键那一句诗“连小路也回想着他的脚步”。这熟悉小路再过五年、十年、二十年忆起我和亲人走过的脚步……
      回走时到十字路口,前方拐角那棵几十年树龄粗壮的杨树,阿妈清晰的记得那是以前邻家立在厨房门口的一颗树。如今几经岁岁月物是人非。如今那棵杨树的斑驳裂罅间栖着怅惘,记忆和感觉步入另一种意识另一种变幻。
       夜已泼入浓墨,长形路灯闪出橘黄的灯光,我扶着阿妈走过斑马线。岁月千层波纹,最终归于平静。每个人历程都谱写成凝炼的音符,奏响在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