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03

  大红苹果大红苹果真好吃真好吃,吃了一个还要吃了一个还要,不害臊不害臊-------


这是我有生以来学的第一首儿歌,要用打土豪分田地的曲调唱出来。

第一次母亲带我去隔壁的知青点女生宿舍串门,就得到很多友好的青春洋溢的笑脸和一块腌渍好的熟马肉,许多年以后依然记得腌肉的味道。以后每次去或多或少的都能得到些零食。

某一次去得到一个苹果,是不是大红的记不得了,记得的是我吃完了一个意犹未尽,又伸手朝人家要,苹果是没有的了,就有人教我唱这首歌,我唱歌自认还是有些许的天分的,学的很快,在那个空旷的大房子里一边跑一边唱,人家就戏谑的问:你知道你唱的是谁吗?我说我呗。

  记忆里有这样一群人,来自不同的省市,喜欢唱歌跳舞喜欢拉二胡吹口琴。都很年轻也很好看,女生或长或短的辫子,大花的小花的袄罩,翩翩蝶舞的身影银铃般的笑声。


如花的年纪,各自的心事,各自的故事。我不知道她们多少故事,只记得我曾经生活过的氛围里,曾经有这样一股与众不同的鲜活芬芳的气息。


我家里曾经收留过一对上海来的张姓兄妹,样貌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他们探亲回来我都能吃到上海的饼干和糖果。

张家姐姐毕竟是上海来的,八月十五的晚上,吃完月饼,张家姐姐提议要到院子里看月亮,于是我们全家,母亲抱着我,齐齐的跑到院子里傻傻的看那月亮。

深秋的夜晚,虽然趴在母亲怀里依然觉得有些冷,也不觉得月亮有什么好看,母亲说月亮里有一棵大树,树下一个小兔子在捣药,于是看月亮里果然就有些枝枝桠桠的。

如今的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看着里面依然是枝枝桠挜的。

  忘了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走的了。继之而来的一个上午,两个女知青搀着一个脸色煞白的同伴突然来到我家里,直接就奔西屋去了,把母亲着实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只听一个低声说要生孩子。


我一听生孩子,几乎是雀跃式的就往西屋冲,被母亲一把给拽回来,以后我几次的试图靠近几次未果,母亲把我盯的牢牢的。我真是很沮丧,平时就抱着个小枕头当娃娃,这次要有个真的了又不让我看。

后来人越来越多,大姐带来医院的妇产医生,大姐那时是医院的护士,给医生临时当助手,那女医生短发浓眉双目炯炯一身正气,嗓门豪放,身材也甚是雄伟。

  我坐在炕沿上唉声叹气,对面凳子上坐着愁眉苦脸即将出世孩子的未婚爸爸,记忆里应该是高高瘦瘦的一个人,一脸苦瓜相,一直就那急头白脸唧唧歪歪,大概意思是埋怨那女的怎么不选时间地点就随便的生孩子,似乎他的烦恼远胜于那屋里痛苦辗转又不敢大声喊叫的女人。


后来还是那位女医生过来把他大骂一顿他才消停些许,那时不懂,只觉得他被骂后缩在凳子上很是可怜,我也很可怜,因为都不许过去看小孩。

稍后院子里开来一辆解放汽车,一个老太太风一样的刮进来,对着母亲千恩万谢,那是男知青的妈妈。不知为毛在我家锅盖上铺一大块红布,那是孩子出生后的事了。

临走时还把小孩特意抱到我面前让我看一眼,因为我一直嚷着叫着要看小孩,我就看一红布小包裹,不让摸也不让抱,还没看清婴儿眉眼就给抱走了。

  后来知青点变成五七厂,应该是加工铁制品的,因为工厂的大墙都是废弃的铁屑堆成的,铁屑有三角形的,细丝样的,都团成团,常常爬去上面走,颤悠悠的惊险又刺激,就是满是红红的铁锈。


厂长是市里下派来的,厂长夫人,一个说话细声细气的老太太,我叫她鲁娘,傍晚闲来无事父亲母亲会带我过去那边,四个大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喝茶聊天,厂里自备发电机。

那时候一到冬天就会停电,电视也是个稀罕的东西,黑白的画面小小的一方,我看一会就会伏在母亲怀里睡过去,鲁娘总是笑说你改名字吧,叫你小困好了。

夜深了每每是父亲背我回去,我明明是醒了的也要装着睡,赖在父亲背上不肯起来。母爱似水,父爱如山。

我感觉我的童年比我儿子要幸福的多,因为我这个妈当的实在是有点乱七八糟,往往会看着儿子手足无措,别人看着也是胆战心惊,儿子还不到一周岁母亲就来信儿催促我,让我把儿子送给婆婆带,言外之意,儿子落在我手里实在是堪忧。

  那时候厂里的工人养了一条大青狗,拴在宿舍门口,两只尖耳朵支棱着,可能长期被囚禁在一条锁链子上心里变得阴暗了,眼神总是阴沉沉凶巴巴的。


厂区的院子里有几个水泥花坛,和我家院子隔着一道铁屑墙,墙垛被扒开一道豁子,因为大哥从部队转业回来就进了厂子当工人,平时上下班他就从那跳进跳出。

我也常从那爬进爬出,去花坛那里拈花惹草。有人看见会假装吼我;摘花罚你的款。我根本不屑一顾,我真正怕的只有那条狗,好在它是拴着的。

  夏日里的一个傍晚,花香弥漫,引的我如醉如痴的爬过墙去,还没走到花坛边就觉得气氛不对,感觉一种带着腥气的危险在逼近。


那条大青狗,脖子上拖着长长的铁链子,看我突然站住,它虽也以一种跃跃欲试的姿态勉强站住了,却掩饰不了狗眼里那种闪烁着的兴奋,终于有了捕食活物的机会了。


不远处的一个青工发现狗链子开了,一边往我这边跑一边狂喊:站那别动,千万不要动-----可惜,我和那条狗,都没有听他的话,出于本能我转身就跑,刚扑上墙垛子,被那狗东西呲牙咧嘴扯腿给拽了下来又补上一口。


如今我家的老屋早没有了,曾经的大院也已面目全非,小学校搬了家,曾经成就了大哥大嫂一世情缘的青工厂再也无迹可寻。

倏忽几十年,陈年旧事,恍如尘烟,零星的记忆,曾经如一颗颗圆润的珠子,如今这珠子也都蒙了尘,那些人也如撒到沙滩上的沙子,再也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