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姨娘姓彭名开群,出生于川东宣汉县黄石乡铜鼓场一个书香门第之家,虽算不上是大家闺秀,可也称得上是小家碧玉。外公在解放前是一个读书人,祖上是朝庭赐予顶戴花翎的命官,后来家道中落。到了外公这代,好赌的外公输光了家里的田产,家庭便彻底地衰败了。不久外公便被军阀抓了壮丁,参加了军阀混战,一次战斗后,外公从死人堆里爬出,毅决然逃回了家乡,开始为别人写春联,书信维持生计。几年后姨娘便出世了,使原本已有母亲等众多子女的家庭生活更加艰辛,后来舅舅和另外几个姨娘相继离世,姨娘便成了母亲唯一的姊妹。为了生活,外公将不满十六的母亲远嫁了他乡。</h3><h3> 十多年后,也就是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刚满十八岁的姨娘嫁到了离场镇不远的前河岸边一个叫符家嘴的地方的一户符姓人家家里为媳。姨父符代锐是个苦命人,父亲是个赶流流场(川东一带地轮流到周边场镇赶集叫赶流流场)的日杂百货小贩,一次赶场后在回家的路上被“棒老二”(川东一带把土厞叫“棒老二”)打死了,母亲悲痛欲绝,一气之下跳进前河寻了短见,姨父成了孤儿,靠他大爹把他拉扯带大。姨娘嫁到姨父家后,一家人和和睦睦,夫妻举案齐眉,恩爱有加,由于姨娘勤俭,朴实,善良,加之特别能吃苦耐劳,把整个家庭操持得井井有条,小日子过得虽不算富庶,但也算得上充实。</h3> <h3>姨娘先后为姨父家生了三女四男,在我的记忆中姨娘一直是在打“娃娃仗”的,在那个计划经济的年代,我的家乡原本就很穷,经过人民公社、大跃进的折腾加上三年自然灾害的影响姨娘家生活更加举步维艰了。姨娘是个好强的人,在困难面前她没有退步和姨父一道挑起了生活的担子。八十年代中期三个表姐先后出嫁,三个表弟除幺表弟志学外也已陆续成了</h3><div>家。改革开放不久,三个表姐和大表弟举家并带上幺表弟志学到了福州打工。此时姨娘脸上</div><div>露出了久违的笑容。</div><div>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夕旦福。九四年农历冬月的一天二表弟冬生来到万源找</div><div>到我说:“爱志(三表弟)病了,家里把猪和牛都卖了给他治病,还向亲戚处借了不少钱,家</div><div>里己是家徒四壁了,病情仍不见好转,他刚结婚,媳妇玉才怀有身孕,要是有个三长两短,</div><div>这个家可怎么办啊,你六姨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了……”说到这里,</div><div>一旁的母亲不断地抹起眼泪来。我立忙向单位告假同二表弟冬生一道回到了姨娘家。见到三表弟爱志见他脸色腊黄,身体浮肿,一副病态。看到昔日谈笑风声,意气风发的表弟被病魔折磨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一阵心酸。立马给姨娘商量后,同姨父,二表弟冬生一道把他送往县城治疗条件最好的县医院治病。天无绝人之路,到了县城一打听,我的一个同学在县医院做副院长,马上办理了入院手续。随后我,姨父,二表弟背上三表弟开始了各种核查,从楼下到楼上,从这栋楼到那栋楼,从门诊部到住院部,从病房到功能科,我们不停地穿梭着,豆大的汗珠滴落在我的脚下,此时的我早已是大汗淋沥,最终检查结果出来了:三表弟得的是结核性脑膜炎。安顿好了三表弟我便返回了万源上班。经过一段时间精心系统治疗,三表弟终于康复出院,姨娘家又出现了往日的欢笑声。这年春节我特意去给姨娘拜年,姨娘高兴地把一家人招扰陪我一起吃个团圆饭,她知道我喜欢吃鱼,便叫二表弟,三表弟,幺表弟到屋前鱼塘里打鱼,二表弟几网下去,着实打了不少鱼上来,就在快要收网时,鱼网被鱼塘中的树庄缠住了,网怎么也收不上来,只见幺表弟志学脱光上衣,穿着短裤,下到鱼塘里,硬是在接近零度冰冷刺骨的水中将鱼网捞上了岸。那天全家人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div><div>度过了一个愉快祥和的新春佳节。</div> <h3> 但是好景不长,注定姨娘家命运多舛,这正应了那句“福不双至,福不单行”的谶语。</h3><div> 第二年刚过完春节不久二表弟冬生又到万源找到我说:“志学(幺表弟)在福州打工给爱志得了同样的病,现在在家里治疗,病情很严重,由于头年给爱志治病花光了家里的钱,现在家里已是负责累累,你六姨叫你回去商量一下,看怎么办。”此时,在纪委上班的我正在负责</div> <h3>查处一起领导干部违纪案件,案子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刻。于是我对二表弟说:“冬生,你</h3><div>先回去,把志学送到县医院检查治疗,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回去想法。”。一个月后年仅二十</div><div>六岁的幺表弟志学便病逝了。事后得知姨娘家实在拿不出钱来为幺表弟好好治病,噩耗传来,我懊悔不已,当初我要是能同二表弟一道回去,也许幺表弟就不会死。我赶紧向单位再次请假赶到了姨娘家。见到姨娘,她老人家早已泪流满面,纪奠完幺表弟后,见姨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耽心她老人家睹物思人,悲痛过度,怄坏了身体,便决定带姨娘到万源散散心,正好她们姊妹俩聚一聚,叙叙旧,顺便化解一下姨娘悲痛之情。</div><div> 第二天同姨父商量后,我和姨娘便踏上了去万源的行程。上午九时我同姨娘离开了位于前河岸边的符家嘴,翻过马伏山,走了三十华里山路,于当天傍晚太阳西下时来到了位于后河岸边的白鹤村新房子的老家,一路上巳是六十出头的姨娘走起路来丝毫不逊色于我这个年轻人,路上还时时提醒我小心,别摔倒了。我是一路疾行才跟上她的步伐。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我们又沿后河溯河而上,行走了四十华里,到了普光后换乘汽车火车(胡家火车站)历经艰辛终于到了万源,见姨娘姊妹团聚,我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div><div> 姨娘终究思家心切,听母亲说第三天便吵着要回家,“家里怀孕的媳妇没人照顾啦”、</div><div>“坡上庄稼没人种啦,”、“家里的猪崽没人喂啦”,一句话家里离不开她,她得马上回去。见</div><div>此情景,我只好给姨娘买了回去的返程车票。送她去了车站,目送姨娘渐渐远去的弯曲的背</div><div>影,我的眼睛变得模糊起来,泪滴在眼匡里打转,最后沉重的泪滴“吧嗒”、“吧嗒”掉到了地</div><div>上。我那苦命的姨娘啊,你真是命运多舛!</div> <h3> 光阴荏苒,转眼十多年过去了,二0一二年二月的一天,三表姐翠姐打来电话,告诉我</h3><div>姨娘病了,在宣汉县城医院做了手术,恐怕时日不多,叫我抽空回去看看她人家。安排好单</div><div>位的工作后,我便前往姨娘家探望。到了姨娘家姨娘身体十分虚弱,坐在木椅上,见了我说:“建华你回来了,六姨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呢,六姨想你了呢”,边说边流下眼泪,我眼匡也开后始湿润起来,我稳了稳情绪说“六姨,你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健康长寿的”。姨娘破涕而笑,赶忙吩咐一旁的儿媳玉才去做饭。晚上陪姨娘聊了聊天,言语中她最思念还是我那已故的母亲。</div><div> 第二天早饭后,我和姨娘依依道别,临行前我将两百元钱塞到姨娘手里说:“六姨,这次回来时间苍促没给你老人家买东西,这两百元钱你拿去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哈。”</div><div>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再次接到三表姐翠姐的电话,翠姐在电话里告诉我“建华,你六姨</div><div>今天早上走了”,噩耗再次传来,我顾不上悲痛,立即通知大哥幺妹前往姨娘家奔丧,到了</div><div>姨娘家,姨娘已经入殓。听翠姐说,姨娘走得很安祥,就在她走的三天前她还给翠姐说,建</div><div>华给她拿了两百元钱,当场天她要去把坏了的牙齿补好。但最终天不遂她的愿,让姨娘带着</div><div>一丝遗憾离开了人世。见了姨娘最后一面后,子女们为姨娘举行了一个隆重而风光的葬礼,</div><div>儿女,孙子孙女,玄孙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为她送行,下葬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苍天落泪,</div><div>树木低垂,在一声声唢呐声和一阵阵锣鼓声中姨娘走完了她73个春秋的人生旅程,入土为</div><div>安!安息吧!我那苦命的姨娘!</div><div> </div><div> 作者符滨2018年5月22日于万源河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