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藏了喜怒哀乐(三)

熊猫石

<p class="ql-block">2012年的夏天,我一个在绵阳的朋友多次打电话给我说,他的女儿结婚了,请我去喝喜酒。那天,我二女在家,我就带了五千元钱,让我二女开车去了我朋友家。前一天晚上,我们就到了,我把礼物给了他女儿,他们全家都很高兴。</p> <p class="ql-block">那晚灯下清点随身带的钱,五张红票子整整齐齐压在包底,像五枚沉甸甸的喜字——喜是人家的,乐是我自己的,可谁又知道,这喜酒还没喝上两口,我的“乐”就先悄悄发了芽?</p> <p class="ql-block">那天,有八十桌客人,那些客人我大多不熟悉。我叫二女开车载我去古玩市场转一转。她说,她要和一些年青人斗地主,我就只有一个人打的士去了。那市场里很多人都认识我,我这个门市买点小东西,那个门店买点小杂件。有个刘大哥,他拿了十几个铜钱和几个铜板,我在这个门市买,他就在这个门市找老板卖,我在那个门店买,他又到那个门店找老板卖。大家都说他的东西只值两三块钱一个,都没有买他的。</p> <p class="ql-block">他摊开的手掌里,铜钱泛着暗哑的光,像被岁月捂热又晾凉的老话。没人要,他也不恼,只搓搓手,笑一笑,那笑里没有委屈,倒像在等一个懂它的人——而我那时还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喜”与“乐”的岔路口,一脚踩着人情,一脚已踏进命运埋好的伏笔。</p> <p class="ql-block">我都转得差不多了,就问刘大哥:“老哥子,你家里还有其它东西没有?”有,我只带了部分来。“你家有多远,我们去看下行吗?”不远,打的八元钱就到了。走,我带你去我家看!他们认不到货。我和刘大哥打的去了他家,是八元钱,但是下车后还要走1.5公里的小山路才到。刘大哥家不知是捡垃圾的,还是干什么的,乱七八糟的,让我都无法找地方坐下来。</p> <p class="ql-block">山路上蝉声嘶哑,风里裹着青草与铁锈混杂的气息。我跟着他弯腰穿过低矮的门框,心却莫名提着——不是为破屋,是为那句“他们认不到货”。人这一生,多少好东西,就败在“认不到”三个字上。可偏偏,有些东西,你一见,心就“认”了,连眼睛都来不及商量。</p> <p class="ql-block">他拿出他所有的铜钱和铜板,我看了下说:“这些全部一起,200元,干不干?”他数了一阵说,再添点嘛。“比你问到的两三块钱一个多了很多钱是不?不添了,把其它东西拿出来我看。”刘大哥拿出了二十几个银元,我一看,没一个是真的,就说:“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很值钱,我今天也买不起。等我多带点钱来了在说价。其它的东西呢?”他东翻西找,找了两个印章出来。我一看,就认出了是寿山石雕的。“这两个印章多少钱?”哟,要两千!我把我身上的所有钱拿出来数,五千元,送礼一千三,买了一千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还剩两千多。</p> <p class="ql-block">石头凉,印面温,指尖一触,像摸到了半句没落笔的诗。寿山石的润,不是水光,是时间在它身上睡过觉、醒过神、又悄悄藏起的呼吸。我没急着还价,只把印章翻过来,对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光——光一照,印底那点朱砂红,竟像刚点上去的。</p> <p class="ql-block">我说:“不行哟,太贵了。少下来说,我给你一千,加铜钱和铜板200共一千二百咋样?”最后,我以1800元买下来了。我那朋友打两次电话了:“杨老师,中午十二点举行婚礼了,要赶快回来哟!”我把东西往包里一放:“刘大哥,我要回去了,咋个走?”你从这条小路往下走,800米左右就是公路,公路上可以打的走。</p> <p class="ql-block">包一背,心却轻了——不是钱花出去了,是心突然有了着落。那两个印章静静躺在包里,不声不响,却像两粒火种,把整条山道都走成了红毯。</p> <p class="ql-block">我走到公路上打了个的士,花了十二元钱。11.48分回到了婚礼现场。我回到资阳后,才请人认出了那两个印章上分别是《大爰堂》和《大千居士》。是张大千的印章!我喜哟,喜事遇到囍事,我高是得差点跳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原来,人生最妙的“乐”,不是撞上金山,而是你在别人眼里随手一丢的旧物里,摸到了自己半生没写完的那句诗。</p> <p class="ql-block">喜是别人的,怒是没来的,哀是还没到的,乐——是那两方印,是那山路上的光,是五千元里悄悄分出来的一小截,专程为心动预留的余地。</p> <p class="ql-block">我收藏的,从来不是物件,是那一刻,心突然跳快半拍的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