垅上行

冉然

　　小时候，在满天繁星的夏夜里，我时常依偎在父母的身旁，听他们讲诉着家乡的一草一木。良坊垅上的轮廓也是在他们的叙述中渐渐清晰起来，在我的脑海中形成了山高路陡、树木繁盛的印象。初中时，我曾想邀约几个伙伴去垅上游玩，可大家都因害怕大人的责骂而泡了汤。

或许是一种缘份，又或许是上苍为圆我小时的梦想，我与先生相遇并相爱了，而他的家正坐落在良坊垅上的山顶上。先生曾在垅上度过了纯朴又快乐的童年，之后由于山上的诸多不便，他家也随大伙迁徙至良坊镇里。

结婚后，我们一直是忙忙碌碌的，几年下来，竟未曾与先生去过垅上老家。我感到十分遗憾，偶尔也会怂恿先生去老家看看。

那年的清明时分，先生的大哥提议全家去垅上扫墓，我欣然应之，先生及其姐姐都乐意结伴前往。那晚我异常兴奋，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期待着黎明的曙光早些来临。天刚蒙蒙亮，我便催促着大伙起床。大家一切准备就绪后，便驾驶越野车朝良坊垅上开去。

车子行至垅上山脚下，越过车窗向外望去，山高而路陡，山路坑坑洼洼，岩石随处可见，此情此景令我着实心生畏怯，但又不便表露自己怯弱的情绪，只得硬着头皮上山去。车子在陡峭的山坡上摇摇晃晃，我的心随着车子的剧烈摇晃而一次次纠紧。渐渐地，我适应了这种种惊险，心也有些泰然。

到了山中央，路两边的映山红开得十分鲜艳，荆棘花上的露珠悬而欲滴，大片大片的竹林威武地矗立着，竹子边上有许多小笋正破土而出，此情此景在茫茫山野中各展风采，令我有了下车去拥抱大自然的冲动，可由于山路太过陡峭不便停车而只能作罢。

车子在颠颠簸簸中到达了先生老家，我们相继下车寻找爷爷的墓地。爷爷的墓地离平路还有一段距离，要上墓地还得清除山上的荆棘与杂枝，我们有的持锄头，有的挥镰刀，有的折树枝去除障碍，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春日的阳光不烈可经一番劳作也焐出了汗。我们在爷爷的墓前默哀，为他的墓地拔去杂草，修整墓地。我缅怀着故去的爷爷，默默地捧起一掌红土洒下那片片怀念之情。

扫完墓，我们徒步回了趟老家。山中已没了人烟的影子，往日的老屋已不见了踪影，这应是岁月的雕琢及年久失修的缘故，那幢幢楼房终是不胜风雨，陆续倒下了。我心里嘀咕着，先生的老屋还在吗？或许是大哥明了我的疑惑，对我讲诉了他已重修老屋的伟大举动，的确，对于我们一家来说，留住过去，有了想念，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的向往。我们走了许久，老屋方渐入我们的眼底，簇新的楼房在绿树红花的掩映下竟透着点点典雅与诗意，我们争相与老家合影，与竹林为舞，那时的我们应都有着不同的悸动。

快至晌午，肚子的咕咕响加快了我们下山的步伐，我悄声与先生说了一声，明年的清明我们还来扫墓，咱们一定要把根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