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周五下午,办公室的同事递给我一个桃子,说是下乡的途中买的,很甜很新鲜。我握在手里,白里透红,几丝淡淡的桃香扑鼻而来,看着闻着,让人味觉大开。我轻咬一口,不酸不甜不涩,味道寡淡,如啃木片,比起小时候吃的桃子,尽管个头大了,颜值高了,味道却差了。</h3> <h3>我突然想起了与舅舅的约定。那是今年四月初,桃花刚谢,毛茸茸的小桃子才露出个影,我去看舅舅,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后山的果园。我问舅舅,现在还有小时候吃的那种水蜜桃吗。舅舅眼睛一亮,后山正好有五株水蜜桃树,是种了快七年的老树了,味道很纯正。接着舅舅点燃了香烟,打开了话匣子,你那几个老俵,也都喜欢吃水蜜桃,我有次赶墟正好碰上有卖水蜜桃树苗的,就买了八棵种下,活了五棵,这几年结桃子了,又大又甜,但他们都没空回来,我几次想砍掉,但又怕他们回来时没桃子吃,说到这,舅舅猛吸了一口烟,火光映亮舅舅古铜色的脸庞,眼神中透着几分遗憾。走的时候,舅舅拉着我的手说,果树一年丰,一年寡,去年桃树结果少,今年肯定大丰收,一定记得来摘桃吃,我很肯定地答应了。车子开出好远,我从后视镜看到舅舅那瘦弱的身影一直站立在细雨中,朝着我的方向不住挥手,嘴吧好像一直在喊话,视线瞬间模糊了。</h3> <h3>“味道不错吧?”同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这才发觉手里还握着大半个桃子,我微微一笑,心却惦记着老家水蜜桃的味道。待到下班,一路追着夕阳,向老家赶去,我家跟舅舅家相隔只有里吧路,跟母亲打过招呼,就直奔舅舅家。车刚停稳,舅舅已经站到了禾坪中央,“我刚看到对面路上有车子过来,估计是你回来了”,舅舅的声音很响亮,透着掩不住的高兴,“你再不回来,今年的桃子就没有了,我正准备要你哥哥晚上打电话给你。”简单寒暄之后,提着竹篮,跟着舅舅去后山摘桃子。</h3> <h3>正如舅舅预见的那样,今年的确是个大丰年,鲜红的桃子隐身在碧绿的桃叶下,沉甸甸的压弯枝头,要不是用树桩撑着,估计早被压断了。熟透了的桃子掉满一地,引得果蝇满园飞舞,心中不免有些可惜。伸手在枝头摘了一个,擦掉一些绒毛,稍微用力,扳成两半,血红的桃汁沾满一手,迫不及待地把暗红的果肉放到嘴边,贪婪地吮吸,那味道,只在我的记忆里有过,顾不上被桃汁染花了的白衬衣,我一口气吃了六个。水蜜桃皮薄汁多肉厚,不好运输,也容易坏,最好的味道自然就是坐在树下摘了直接吃,市场上卖的,为了运输,都是半生半熟的时候就摘了,尽管好看,味道却差了几分。这边我解了馋,那边舅舅已经爬上桃树杈摘,吓得我赶忙叫老人家下来,快八十的老人要是摔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身躯有点佝偻的舅舅,今天手脚好像比平日矫健些,上下树显得很轻松。“树尖上的,当阳、个大、味甜”,舅舅在树下指挥,我在树上摘,甥舅俩密切配合,不大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篮。此时太阳已经下山,远处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照在舅舅的脸上,多了几份红润。</h3> <h3>天色暗了,山村也静了,太阳能路灯亮了,散发着清冷的白光,我和舅舅坐在禾坪的路灯下,身影拉得好长。舅舅家的几个小孩都在广州和长沙上班,舅妈被表姐接到广州去了,舅舅不想去城里,一个人呆在乡下。多好的桃子,只有看着它们烂在园里了,和舅舅的对话还是从桃子开始。这几天,我要村里的人来摘,但都是老年人在家,也吃不了几个。烂掉就烂掉吧,反正也没费什么力。桃树也就能长十来年,再过个两三年,这几兜树就不行,今年冬季我打算再种两三棵,说到这里,舅舅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h3> <h3>我没问舅舅为什么还要种桃树,但我知道,舅舅在期待,水蜜桃熟了的季节,对门马路上会响起熟悉的汽笛声,看到挂念的身影。我突然有了打电话的冲动,我要告诉表哥,老家的水蜜桃熟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