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上调对每个知青来说,都是事关命运的重大变迁,我也不例外。插队十年,我日思夜想像盼星星盼月亮似地盼着上调的消息,盼着早日离开这种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苦的劳作生活。</p><p class="ql-block"> 事实是在我插队的第二年底就遇上了上调工矿之事。那时懵懵懂懂的我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同室的女知青一个个悄然上调到工矿了,最后只留下来我一个人时,我才感到无比的恐慌,连忙跑到公社一打听,竟然是结束了,以后再说吧,这种冷冰冰的推诿的话语。我一下子犹如掉进冰窖里,眼看着同伴们一个个打包走人,留下寂寞的我,心里像被掏空一样。想想自己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也不比别人差,他们凭什么呀。谁知这一等,就再也不见有招工的消息了。</p><p class="ql-block"> 年复一年,经历了多少个难熬的日日夜夜,终于在73年初夏,又听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有大学选拔招生了,而且要经过文化考试。这下我兴奋起来。想想当初学校读书时,成绩也算名列前茅吧,文化考试这一关难不倒我。问题是第一关必须公社推荐上去才行。于是,我苦思冥想怎样才能让自己先通过推荐这一关呢?这时,我想到公社的一个负责知青工作的付书记,原先对我印象很好,看见我总是笑眯眯的,我也总是笑脸相迎,从不敢得罪他的。真不知何时他知道我家庭出身成分后,马上变了脸,开始对我冷言相待,我只能暗自神伤。另一位书记是公社林书记,这人平时不苟言笑,有正义感,看上去正直朴实,像个正直的工农干部。我对他敬仰之余心中有些惧怕,但在这关键时候我决定孤注一掷直接去找第一把手林书记。那天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到公社,好不容易找到百忙之中的林书记,只见他黑里透红的脸庞,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人显得精神抖擞,正匆匆向外走。我知道他要下队里去调查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恭敬地叫住他。迫不及待地说明来意,希望公社考虑让我报考大学,并列举了自己文化上的优势,讲明自己考上大学的把握蛮大的。他听后,脸色严肃但不失亲切地看着我,似乎被我的决心和诚意打动了。他马上带我到办公室拿了一张推荐表并叫我写一封自荐信给他。说研究好了答复我。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连忙当场填好表格并且写好自荐信给他。他接过后满意地看着说:“字写得不错,文章也写得好。你回去吧,我们商量一下会通知你。”听了林书记的话,我按捺不住高兴的情绪,连声道谢。过了没几天,接到公社通知要去参加文化考试了。这次全公社推荐有十人,就我一个女知青,而且听说林书记认为还就我一个人有希望上大学呢。我高兴极了,经过短暂而紧张的准备,我去参加这次机会难得的考试,心想这下可脱离苦海了。上大学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比起同伴上调工矿强多了,多等这几年又有何妨。</p><p class="ql-block">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等到要发通知时,知道了有个叫张铁生的交了白卷。还说啥反对复辟,不应以文化考试压制革命等等荒唐言论,反而让我这个考了全县第二名的名落孙山。原因是因为我家庭成分不好刷下来了。公社只录取一名三代雇农出身的复员军人上大学。听说他才小学毕业。我听到这消息犹如五雷轰顶。满心欢喜竟成泡影。我欲哭无泪,今后该怎么办?怎么办----这害死人的家庭出身!</p><p class="ql-block"> 以后两年,我在等待中失去,又在失去中等待。剩余的知青一个个都走了,有的有门路参军,有的嫁人,有的迁移他乡,还有调到林场的。我孑然一身徘徊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但我始终抱这宗旨:不在农村谈恋爱、不结婚,一定要撑下去。有一次在公社回生产队的路上,碰见赣州下放的王干部,她是个老姑娘,这次听说要调回原单位已在办手续。她拉着我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神神秘秘地跟我说:“爱子,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因为你的出身,有可能一辈子要呆在农村,你要作好思想准备。”听了这话,我头脑“嗡”的一下,突然明白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现在被人一点拨,这事明朗化了。该正视目前的现实了。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我噙着眼泪一个人一口气狂奔回去。</p><p class="ql-block"> 接连好几天在田里耕作,我始终神志恍惚,沉默不语,心如死灰之时,想到死,想到就此结束自己。但怎么死法还没想好。这时,有个平时要好的大嫂看到我几天神情不对,黙黙观察我好一会儿。这天收工时,她拉着我的手悄悄地说:“爱子,你不要这么难过,你知道吗?一朵花是不能还没开就谢掉的。”这句话像一道闪电深深拨动着我的心弦。是呀,我的青春难道就这样被埋葬吗?这样离开人世我太亏了。我非但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更对不起自己。大嫂的话虽朴素,但很实在。我要活下去,我不能还没绽放就枯谢!</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又振作精神,重新规划未来。我开始积极地想尽办法努力表现自己。我争取参加了大队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积极写诗歌,填歌词,江西的采茶调虽是同一个调,但我会根据形势需要不断地变化歌词。所以大队领导都很器重我,根据我的努力表现,第二年大队学校叫我去做代课老师了。</p><p class="ql-block"> 学校里,唱歌、跳舞、绘画、什么课我都上。学生们更爱听我悠扬顿挫的朗读课文,因为当地我的普通话水平是无人可及的。这样干了两年自己喜欢的工作。后来,又因大队书记的儿子高中毕业回乡务农。就顺理成章把我代课老师的位置顶下了。虽说校长遗憾地叫我归队,但这种打击早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我又平静地回生产队了。以后我又经常 给县文化馆投稿,参加公社举办的故事会,我写的小说也被县文化馆看中装订成书出版。我的努力终于得到广泛好评。在文化馆老师的撮合下,我与先生相识,相爱并结成夫妻。我打破了不在农村结婚的戒律。一是因为自己年龄大了,在农村待着看来没啥大希望了。二是因为先生他符合我择偶的标准。所以在76年春节,我与先生结了婚。</p><p class="ql-block"> 婚后,虽说还没上调,但已不再孤独。我的先生是国家正式教师,每个月有固定工资。我生活有了保障,自己也安心多了。但不久后平静的生活又被打破了。知青返城的浪潮开始席卷全国,如果我再推迟半年结婚,我也可返回上海。我虽懊恼不已,但心中却升腾起一股希望的阳光。好像国家对知青的政策越来越松动了,似乎一切都在拨乱反正中。接着,77年恢复高考制度了,我兴奋极了。虽然这时已有身孕,我照样参加并抓紧时间努力复习拉下这么多年的文化知识。我刻苦攻读,啃下一本又一本的复习资料。最后,厚厚的一叠复习资料我能一字不差背下来。辅导我数理化的老师也直夸我思维能力强,脑子好用。这样,我就信心百倍地投入到这次的大学招生考试中了。</p><p class="ql-block"> 考场上,我虽有妊娠反应,但我还是疾笔如飞,答题顺利。高考结束后,我满怀信心地等待这迟来的高考好消息。但这消息又一次石沉大海,我一再询问,结果又是政审通不过。这样一来,我彻底打碎进大学的梦想,看来这辈子大学与我无缘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孩子出世后,我们母子一直待在上海。第二年还有高考的消息传出,但我已经没有信心了,谁知这次是否还在开玩笑呢?同时刚出生的小孩子需要母亲,我也离不开他。真实的情况是第二年恢复高考彻底打破了唯成分论这个紧箍咒。但许多人和我一样并不知晓放弃了。这样,我与大学这一辈子就这样擦肩而过了。</p><p class="ql-block"> 79年3月,在上海家中,我接到了公社寄来的公函,叫我立即返回江西,说要将剩下的还在农村的知青全部安排工作。我马上收拾行李,带着才几个月的孩子乘上南下的火车。途中思绪万千,十年,整整插队十年,我要彻底结束农村生活了。我要带着我的孩子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终于上调了!这十年,我盼望过,挣扎过,奋斗过,绝望过,但最终这股暖暖的春风终于吹到我的身上,我抱着孩子,喃喃地说:“儿子,你是我的福星,是我的天使,爸爸妈妈一定会为你创造更美好的明天。”</p> <h3>纪实文学/爱子 图片来自网络</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