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摄员

图/来自网络

背景音乐:柳石明_《双脚踏上幸福路》

忆麦收

金波无边翻麦浪,盛夏六月农家忙。

挥汗舞镰披星月,心忧云雨盼日长。

麦粒麦糠空中扬,微风相助落两旁。

农夫挥箕频仰伏,说笑之间满仓粮。

  

麦熟将至,大地一派金黄。不禁回想起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初期麦收时的情景!
  

 

在华北中部平原地区农村有句传统俗语:芒种三天见麦茬(以前水费地力不济,小麦成熟早)。就是说,6月6号左右,芒种节气过后几天,小麦就收割了。用当时时髦的话来说,就是农村将进入"三夏"(夏收、夏种、夏管)大忙季节了。
  

  

现在普遍使用了联合收割机,麦收的过程既简单又轻快,收割机在麦田走几遭,小麦装袋子里,麦收就过了。但是,在30年前,麦收既是决定一年收成的节骨眼儿,也是一年中最繁忙、最劳累的时候。所以有句话叫做:小伙怕麦熟,老牛怕秋头。庄稼人都怵劲过麦收,但眼看经营大半年的庄稼就要归仓,唯一的“细粮”就要见到收成,虽然累,却快乐着!

  一阵干热风吹过,眼瞅着麦穗一天比一天变黄,"开镰"的时候就到了。庄稼人常说:八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两成丢。他们会掐几个麦穗在手里搓搓,轻轻吹几口,把麦粒放在嘴里嚼一嚼,根据硬度判断成熟度,确定该不该收割。收割早了,不易脱粒,并且麦粒容易被碾压变形;收割晚了,麦穗容易折断,麦粒易脱落。这在当时粮食产量低、温饱尚不满足的年代,老百姓说什么也不能容忍糟蹋一粒粮食的。在当时吃上一次白面烙饼,跟现在吃一顿玉米面窝头一样,稀罕、解馋。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以前入夏后雨水多,经常出现连阴雨。老百姓最担心的就是麦收期间下雨刮风,“麦倒一把草,谷倒一把糠”,所以要趁天气好"虎口夺粮"。


当一家之主决定要割麦了,全家男女老少齐上阵,就连吃"商品粮"的上班族,都要回家帮忙抢收。每人一把镰刀,一顶草帽,带上干粮和一壶井拔凉水,十天半月的"夏收夺麦"就拉开了序幕。

 

   收割时,每人几个麦拢,舞臂挥镰,争先恐后。拔两缕稍青黄、有韧性的麦秸,分成两绺,在手中巧妙地一转,打个结,就是一个麦秸绳(叫"打腰yào"),把割下的麦秸捆成一捆,一排排戳在身后的田垄上。累了,直起腰擦把汗😓,或躲在田埂上抽袋烟。渴了,嘴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喝几口凉水。
  割麦子是整个麦收中最累最苦的活儿。收麦时节正是高温酷暑季节,酷热难耐🥵、汗流浃背、腰酸腿麻是标配。加之带刺的麦芒扎到脖子上、胳膊上,红红的一片,被汗水一浸润,又疼又痒,特别难受。 "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是割麦最真实的写照。

 当时没有托儿所、幼儿园,全家收麦,没人看孩子怎么办?只能带着孩子下地。大人割麦,小孩儿捡麦穗、捉蚂蚱,或赶着羊给家里养的小兔子打草吃;再小一点的孩子,大人就用几个"麦秸个儿"搭个小窝篷乘凉,放一把壶,带上宠物猫狗,让孩子自娱自乐了。

临近中午,天气越来越炎热,孩子们眼光不时地四处张望着。这时最渴望的就是骑自行车驮着白色木箱,吆喝“冰棍儿、刨冰~”的人。二分钱一根儿冰棍、冰包。大热天含在嘴里,那才是最甜蜜、最享受的时刻。

 

  麦子割下来,要及时拉到打麦场里。这时候有牲口的用牲口,没牲口就得用人力。装满小拉车,用粗绳在车四周拉拽扎紧,以免半路倾倒下来。在麦场堆成一大垛,就等待晒场了。
当然,在小麦收割前,打麦场先要"矼场"(矼音gang)。就是选择一块离村较近、地势较高、大小合适的地块,用牲口拉着耙齿把地面翻松软、拉平整,然后泼上水,待微干后用麦秸均匀铺在上面,拉着碌碡(liu zhou)反复碾压,使地面平实、坚硬,再用杈子把麦秸清理干净,待地面干结后就可以使用了。

(铡刀)

(碌碡)

  天气晴好时,就要"晒场"了。先用铡刀把麦捆儿从中间铡掉,将有麦穗的上半部分均匀地铺摊在场地上。在中午天气最炎热时,每隔一段时间,用杈子一遍遍翻倒过来(这个过程叫翻场),这样两到三天时间,麦穗就晒干燥了,下一个工序~轧场就开始了。

(赶上天要下雨,又得把麦秸从新堆起来)

  "轧场",就是用骡马等牲畜拉着碌碡,人站在晒麦场地中间,左手攥着缰绳,右手持鞭,一圈一圈、一遍一遍反复碾轧麦秸,边碾轧边用杈子把麦秸翻掀过来,直到麦粒从麦穗中脱离出来。最后再把麦秸杆用杈子挑到一边去。这个过程叫"轧场"。后来有了小型拖拉机,就替代了牲畜拉碌碡。

  后来,在“农业实现机械化”的口号声中,有了简易的小型脱粒机,用柴油机或电机带动脱粒机。翻场、轧场、骡马拉碌碡的脱粒方式才逐渐结束。
  用简易脱粒机脱粒,如同人造沙尘暴,那脏劲儿就甭提了。浑身上下、满头满脸都是麦糠和尘土,只露出俩眼睛,被汗水浸湿,活脱脱一个泥塑人。到傍黑儿收工了,男人们便一个猛子扎进村边河塘里,美美地洗个露天浴,解暑、解乏又凉快。

  "轧场"之后,就进入"扬场"程序了。"扬场"也叫“打场”。就是让麦粒从麦秸、麦糠中分离出来的过程。这道程序比较复杂,农用具也最多,这时候"杈子、推耙、扫帚、筛子、簸箕、扬场锨……都派上了用场。一般都由有经验的"老把式"从事"扬场",用簸箕或木锨用力把带有麦糠的麦粒甩出去,借助风力和重力,使麦糠和麦粒初步分开。这时,妇道人家戴着草帽,用扫帚轻轻把麦堆上的麦糠扫到一边(这叫“打料"),这样麦粒就彻底干净了。这也是最脏的一道工序。

(簸箕)

(竹耙)

(搂耙)

(木杈)

  把麦糠、麦秸和土坷垃等各种杂物清理出去了之后,就剩下黄澄澄的麦粒了。这时候的麦粒,水分含量还较多,如果入仓储存,容易发霉变质,必须晒干燥。把麦子铺到场上,晒上两三天,麦粒用牙一咬嘎嘣脆,就可以收回家存入仓囤了。晒麦子期间,每天晚上都要把麦子聚拢到一起,到了早上再摊开。一方面是为了防止露水打湿了麦子,另一方面也害怕晚上突然下雨。
  这时候最关心的是今年的收成比上年多打了多少,装入口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数麦口袋,如果比上年多几袋,一家人保准高兴好几天。麦收后庄稼人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今年一亩合多少斤?

  夏夜,满场的麦子你家一堆,他家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都是麦子的味道。这时候每家都拎个"桅灯"或手电筒,要"看场"了。看场的目的,一是怕小麦被人偷,二是怕晚上下雨被水泡雨淋。
  孩子们很喜欢和大人一起睡到场上。这里不仅人多热闹,晚上睡觉也凉快。那时可不像现在,小孩有手机玩儿,但是望着星空,吹着夜风,拿着半导体收音机,听大人们吹牛、讲笑话,在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梦乡……

  当年的打麦场,是大人的繁忙场,孩子的欢乐场。这个时候是孩子们最快乐、最开心的时候,麦场成了孩子们的"迪士尼",麦秸堆成了他们的蹦蹦床,一起打闹、翻滚,在麦秸垛中间躲猫猫、"藏迷嘛"。也或在麦场旁树荫下追逐打闹、玩"摔破碗"、砸元宝、弹玻璃球、老鹰抓小鸡……玩儿累了,在软绵绵的麦秸上一躺,叫都叫不醒。当年孩子多的有5、6个,大人们经常回家后发现少了一个,就吩咐大一点的去麦场上麦秸垛里找。

  打完场之后,就是非常好玩的"堆麦秸垛",这可是个技术活儿。
  堆草垛非常有讲究。一叉又一叉的往上堆,新手可能堆不到2米就歪歪斜斜了,最终可能造成局部的坍塌。有经验的农民可以堆得很高,可以经得起一年的大风大雨的侵袭而屹立不倒。
  草垛堆起来之后,可以作为一年的燃料,家里的土灶做饭,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麦子的秸秆。

 当年,淳朴的村民把梦想种植在希望的田野,把收获的喜悦留在喧闹的打麦场上。
 如今,这一切随着农业机械化的推广,当年麦收用的各种农具,已经进入历史的博物馆,很多当年的打麦场已经变成了农民的宅院。记忆中的打麦场早已隐没了形迹,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但是打麦场里却镌刻着一代庄稼人的记忆,凝结着庄稼人的辛勤与智慧;打麦场记录了一个时代人们,团结协作、艰苦奋斗的劳动场景,打麦场留下了那个时代人们,对丰收的喜悦和期望。
  

(当年家家户户争相交爱国粮的场景。先把晒干扬净的小麦交给国家后,剩下的才是自家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