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的空白与空灵

画外使者

　　中国画的空白与空灵，虽然是两种不同的慨念，却有着密不可分的意象之境。

空的概念是一片虚无，一旦有了物象，剩下的虚无便是空白。画家要在虚无中谋篇布局，留白不仅是透气和呼吸的所在，更是一种广阔而深远的心理空间。密不透风，疏而走马，没有了空白，一切将不复存在。

　　清张式《画潭》中说：“云烟渲染为画中流行之气，故曰空白，非空纸。空白既画也。”所谓画中之白，也是画中之画。

古代画家十分重视虚处和留白，那些荒寒澹远、一叶孤舟的画往往空白很多，一方面表现出画家对天地的敬畏，一方面也是对苍茫人生的精神寄托。我们这样去理解，画中的留白就有了思想，有了情趣，而不是一片空洞的无。因此留得好是空灵，留的不好，便是残缺，便是一片死寂。

　　因此好的空白就有了灵气，也就是“空灵”。空灵，即是空中有物，空中有精，空中有气，空中有神。给人以神密的想向空间。

“空”虽然画不出来，但空灵可以用意象思维去表达。怎么表达呢？比如齐白石的《蛙声十里出山泉》，他用溪流中的蝌蚪来象征十里蛙声，虽然画得很随意，但有了画外之境，给人以想象的空间。这是一种方法。另外，空灵做为一种虚境，实处有物象，但不能把物象画实画完，更不能画得完全清楚，所谓无笔处才会显妙境，“空本难图，实景清而空景现。神无可绘，真境逼而神境生”，让人感到虚空的地方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只有靠想象去领会。

空灵最早来源于佛学对“空”的感悟。德山和尚说：“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虚而灵，空而妙。”是说空灵首先来自于人心，人心无尘事，有了空的境界，才会“虚而灵，空而妙”。

明朝画家沈颢说：“盖缘山川大地，器类群生，皆自性观。其间卷舒取舍，如太虚片云，寒塘雁迹而己。”画家的心要“空灵无住”，同时了悟到任何形象都是“太虚片云，寒塘雁迹”。绘画其实并无法“无物”，一张白纸什么都不画，我们不能说它是境界空灵的画。而应该把它想像为“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的幻象去画才行。画是象征，所以古代画家总追求“象外之象”、“景外之景”、“韵外之致”。在他们看来，绘画就是一场充满奇思妙想的梦境。

　　在中国画里，“物具空性，空由物显”，空只是一种感悟的境界，是在画中的检验而已。如果空是一种大美的境界，在这个大美的空的境界里，一切的表达都将是苍白无力，甚至是多余的。所以对于画家来说，完全没有意象和意欲的画是不存在的。“解空不许离声色”，离开了声色，就无法去解释空。

明朝画家倪云林诗云：“人间何物为真实，身世悠悠泡影中。”因此历史上的画僧都在修禅中悟“空”。世间一切的物象都是幻化而来，随着时空的变化，都将烟消雾散，最终归空。

　　明代王阳明说：“闲观物态皆生意，静悟天机入窅冥。”画家真正的“空”的境界，实际上是要求在静寂中净化心灵。

古代画家往往把山水和禅修联系在一起，似乎身心的安宁离不开山水。而宁静高洁的心也只能在静谧的山水林泉中得到净化和升华。

因为绘画也是禅修，所以作画最终也要做到“于相而离相”，以无相之心作有相之画，也就是以无为心出入绘画。这即是画家“虚而灵，空而妙”的最美妙的心境。

　　因此，中国画的空白与空灵，不仅仅只是一种构图和谋篇的需要，更是一种精神生命的象征。空白，是虚无的静寂，而空灵，则是无中生有的幻象。

清恽南田说：“古人用心，在无笔墨处。”所谓“无画处皆成妙境”，有笔处和无笔处，画面上的空和有，会形成气韵的流荡，都是象外之味的“空”。把复杂的意象，变为意蕴深含的意境，再用极简的笔墨表达出来，“于空寂处见流行，于流行处见空寂”，这即是中国画对“虚而灵，空而妙”的理解，也是空白与空灵最真实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