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对旁观者是一段故事,对亲历者,是切身的喜悦和感伤


起坟遇到怪事

1967年我生在黑龙江林甸县,家在县城东门外城边的农村。


应该是1973年,我六岁时,家忽然来了好多亲戚,基本都是姥家的人和姥家的亲戚,从齐齐哈尔来的人比较多,说来起姥家的坟。


起的坟挺多,好像爹跟他们走得也挺远,我家在东门外,坟地在白大草房子,距我家有二十多公里,现在的四合乡的一个村,说姥家解放前那有地收租子,坟地也在那,光复前还有给看坟的。


参加起坟的几个表哥说害怕,我理解不了。说了好几天,我终于忍不住了说:不就几个骨头棒吗?捡吧,捡吧,有啥害怕的。


父亲跟他们一帮人乐,对于我那时刚六岁的小孩确实理解不了大人的情感,特别母亲的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和走死逃亡的切骨之痛。


那几天,我家院子,屋里一大帮人,有好几十人,老热闹了。邻居出门,进门的,路上路过我家的都往我家看看。


我跟一帮孩子在大汽车厢上(141大汽车,二姨夫在齐市是个领导,开他们单位的车来的)蹦啊,能上大汽车是和我经常玩的孩子,或跟父母关系好家里的孩子,七三年马路上很少能看到车,路上基本上就141和大客车,这么大车开到家门口,确实让我们那群小孩儿幸福。


地下还一帮看热闹的,我上不去车,大一点孩子讨好地拉我上,心里贼有优越感。因为小时我家不仅贫困,父母还总吵架,难得家里有几天好气氛。


家里一下来了那么多人,母亲准备的饭非常用心,特地杀了一只羊,还去街里国营饭店买五分五一个的馒头,要知道那个年代,这些只有过年才能吃上这些东西。

不过,有几天父亲在跟他们议论一个事,说我大舅(阎凤鸣)的坟找不到了。

父亲和母亲埋葬的大舅那年是五一年,那时父亲20岁,母亲18岁。我的父亲的记忆力特别好,像拉场戏“回杯记”能从头唱到尾,好多评书能从头背到尾。埋葬大舅后的二十多年,父亲还常跟大舅家哥姐给大舅上坟,大舅的坟咋就找不到了呢?真是怪事。

我大舅的坟真还挺奇怪的,只有他坟没在白大草房子,他的坟在离街里五里地的东大豪的桥下。父亲记忆的大舅的坟,起开看脑瓜壳不是,没有弹孔。大舅家三哥着急了,其后的两三天在那个坟周边又启开七八个坟,说都不是。因为他们说枪毙大舅时他扭头看别人,子弹是从脑袋的侧面打进去的,看那些坟里脑瓜壳都不是,头骨都没有枪伤。

“枪毙”,对六岁的我虽不太明白,但从心里也感觉到了恐惧。(下图沈文生老人)

八十七岁沈文生老人回忆五一年大舅法场情景


“我们师生都参加了镇反大会在广场主席台的西边搭个台(供全县开大会用)面向东。被镇压人在台下跪着(有打死李振兴烈士的好几个保安队头头)。


有个女子,是李振兴烈士的妻子上台控诉了。在法场当时你舅昏迷了,唐凤阁医院院长挨个往头上擦凉水,我胆小、心软,行刑时,我没敢去看,我也不愿看惨状。”


一位三合五星村的97岁老人,姓薛,滿洲国时已是青年人,因距县城很近,当年他曾亲眼目睹了在法场(西门外备战砖场道南)处决大舅的情景,他说大舅等少数人是枪决的,少遭不少罪。多数是用棒子打死的,这些打死的人中,在押赴刑场途中,很多腿己被打断,各別的骨头已被打碎。


从起坟时他们大人说大舅,大舅法场那一刻始终定格在我的心中、脑中,也早已定格在大舅的亲人们心里、脑里。那个年代,因为我那时小和大舅,三舅情况比较特殊,母亲,大舅,三舅及姥姥家许多未解之事,也成了我半生揣摩和想解开的迷。”(下图是作者本人)

  三舅说大舅在劫难逃


听大人们唠嗑说,大舅的死因是反革命,伪满时期给日本当过翻译,是五一年镇压反革命时被枪毙。

  我三舅阎凤桐(见林甸往事【缅怀林甸籍烈士阎凤桐 一份迟到并沉寂四十余年的烈士证书 】)在跟家里失去联系前,大概1944年回来一次,说三十岁的大舅和二十二岁的三舅,哥俩有过一次深谈,具体内容无人知晓。

但走前三舅他跟大舅妈说:意思是我大舅是在劫难逃了,如果他能活下来,应该会有个很好的前途和发展的,大舅和大舅妈的几个孩子他来帮抚养。三舅还告诉大舅妈:以后遇事坚强点。

现在看李春老人的回亿录,22岁的三舅已在伪满洲国的新京陆军军官学校读书时就已秘密的加入了共产党的外围组织,受共产主义的进步思想影响,他知道早晚中国人民迟早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的。


母亲 亲很少提起大舅的一些事,大舅曾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是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也是我13年遇到大舅妈再婚的志国哥和沈文生老人才知道的。


我小时候就感觉我母亲跟其他家的母亲不一样,她好像有太多心事,太多话没法说。她认识人特别多,总带我去串门,什么老陈家,老宋家,老邵家,老于家,老刘家啥的等等,这些后来知道都是姥家的亲戚。

我家来的亲戚和熟人也多,基本是母亲那边的人。我跟母亲上街经常能碰到她认识的人,我在旁边玩着,母亲跟他们唠嗑,一半会回不去家,从那些人嘴里我知道母亲还有个称呼:阎翻译的妹妹。


到了大约八四年,与大舅去世时隔三十多年了,我正在一中上学,回家跟我妈说:我们学校有个很老的老师,叫辛凤桐,听说邓小平找过他。

我妈没说啥,只说:你去看看辛老师,你就说你是阎翻译妹妹家的孩子。

我见到了辛老,他很热情,亲切。那时我十六,七岁的年纪也不知道咋沟通,也不知道该问啥。 那时辛老六十多岁了,头发已全白,但人比较精神,仙风道骨的。

辛老跟我说的内容大部分我已记不太清了,只清楚记得两点:一是辛老说不但跟我大舅关系好,他还知道我三舅。辛老还问我三舅阎凤桐有没有消息?我说没有,辛老当时漏出无奈的惋惜之情。二是辛老说:“枪毙你大舅我是陪绑,吓坏了,那时不知道是陪绑啊”。


那时大舅、三舅、母亲他们三人对我来说还挺模糊,也理解不大人的情感,现在很后悔,八七年我三舅有消息的时候,我应该告诉下辛老。



传说辛老跟日本首相田中角荣是同学,田中角荣来华曾跟邓小平主席打听他。 我当时倒是对于传说邓小平能找他,在日本本早稻田大学留学的辛老我更感兴趣些。


那时母亲没有说大舅是日本早稻田流过学,如果说过,我会更留心下大舅的消息,小时知道大舅被镇压,枪毙,是件不好的事,也不敢多问。


现在我想母亲为啥不亲自去,让我去。估计她是不想触及那段历史,特别是大舅法场那一刻,让我看看辛老,是她这个大哥在她心里分量很重。

关于他们姥家和辛老家两家的情谊,我现在无法知道详情,好像姥家和辛家都是从吉林过来的,共同的一点就是大舅和辛老都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过学。(下图是我高一拜访的辛凤桐老人九十五岁时照片)

  辛老在九十五岁生日讲话录音整理:


我的一生非常平凡,在林甸县高小六年毕业,黑龙江省高师六年毕业,日本东亚日语学院一年,早稻田大学专科三年,一共念了十六年书。


毕业后,回到东北来,丧失民族气节,在伪满国务院弘报处隶属官一年,吉林公署任牧兵官三年,事后,奉我伪满县长,我装疯卖傻,回到林甸,日本宪兵队抓我几次,幸好“八一五”光复,免去死难。


“八一五”这一年,林甸县成立县长部,举我为林甸县县长部书记长,建国后,判处徒刑十年,送去劳动改造。1959年,建国十周年大庆,获得大赦,恢复原职。

现在,我有劳保待遇,生活还算安康,感谢政府关怀。


今天诸位光临,为我祝寿,非常感谢。今后,希望我的子孙以农以工,做个平凡百姓,千万别图升官发财,有特殊技能者,可以为发明创造、为老百姓造福。(下图大地主刘振的母亲,二姨的婆婆,姥姥家的老照片都没有了,从这张照片让我们回到伪满时)

  光复前的姥姥家

在我小学一年级时,有一天母亲跟我说:那遛青砖房子(在东门外,已被县土特公司占了当家属房)都是你姥家的。那时那房子已建有四十年了,还那么坚固。


母亲还说:当时盖房子你大舅用大汽车拉料。要知道四零年前这是很了不得的事。姥家那时家势有多好,我想像不出来,听我二大爷说你姥家是书香门第,有土地收租子,主要做果匣子和梳妆匣子生意。

据沈文生老人回忆说:我和炳善(大舅的大儿子,阎饼善)同学过、我老爸常在家里说笑话幻想,给二小子(指我)说老阎家那个来回走的念书姑娘(说的是我二姨)可一步登天了。沈老的奶奶说:他哪能配上人家。当年姥爷,太姥爷生意正兴旺,大舅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回来,三舅由齐齐哈尔国高、考到了新京陆军军官学校。大姨,二姨,二舅他们都念到高小以上。

当时穷人家孩子是上不起学,有的上个高小就不错了,别说念国高,国外留学了。

姥家的几们亲家也特别厉害,二姨的公公是家有千晌地的大地主刘振(百年林甸里有多次记载),说林甸的东大豪上百里的水利工程都是刘家修的,东烧锅酒厂是他家的。

大舅的岳父是做跑马圈地房地产生意的于向贞(音),在于家窑有四角搭炮台的大宅院,百年林甸也有记载。

说姥家信天主教,姥爷去世时,全县的神父都去了给姥爷超度。

曾听母亲说:你三舅回来,林甸黄土垫道,警察从东街站到西街迎接他。

2000年遇见大舅妈的老妹妹了,她说:你三舅穿着军官服,大马靴街上走,小鬼子见了都给他敬礼。

从这些点点滴滴看妈妈和大舅是生活在一个富有的书香门第之家,而且还有些势力。(下图是我在齐齐哈尔的二姨闫凤云和在佳木斯的大姨闫凤芝,都已过世)

  光复后14岁的母亲开始面对亲人走私逃亡

母亲是1933年生人,光复时她仅12岁, 从四五年到五一年,也就是母亲十三岁到十九岁,这六年先是三舅失踪,大舅失势到东躲西藏到被正法,二舅去了富裕,大姨随大姨父去了佳木斯,二姨带着姥姥跟二姨父去了齐齐哈尔,姥家房子也被公家收走,十六岁的她自己也被斗争分给贫农的父亲。


大姨于四七年去佳木斯,到她去世没再回过林甸老家,到八二年母亲去看大姨,距她们分别已是三十五年了,记得母亲和大姨边说边哭,一宿没睡。

二舅在富裕繁荣农场时,常回来看母亲,我们兄弟姐妹也非常喜欢二舅来,二舅很喜欢我们,我们也都跟二舅亲。我记得每次母亲说你二舅要走了,我就下地穿上鞋,要跟二舅走。

母亲说自1945年光复后,给日本人做过翻译的大舅运势一落再落,特别是1946年以后全县人民在新政权领导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与地主,恶霸、汉奸、光复军等一切反动势力做斗争。


说大舅在坟地、大马槽都藏过,在齐齐哈尔买过鸡饲料,逃到吉林工厂当过人,在沈阳卖过咸菜,但怎么也没逃过这一劫。51年在镇压反革命时被枪毙,年仅37岁。

母亲说1951年那时三舅已失踪多年,二舅去了富裕繁荣农场,姥姥随二姨去齐齐哈尔,大姨去了佳木斯。

给大舅从抓到押回林甸仅仅五天就开公审大会 ,直接就枪毙了,其它亲人都没有来得急赶回来。

大舅最后时刻就母亲和大舅妈在身边,带着身孕的大舅妈还是大舅的陪绑,母亲刚刚跟父亲结婚三年,身边没有一个姥家的亲人。

18周岁母亲真是没了主张,看热闹的人多,没啥人上前帮忙的,多年后母亲都感念我们邻居李永华她父亲,外人就他出面帮她和父亲给大舅收尸。

一个开公审大会,被镇压的反革命,是没人敢上前,也不愿意上前的。

现在知情人都已作古,18岁的母亲和20岁的父亲掩埋大舅时是怎样的场景,我不可而知


姥爷家是做果品匣子和梳妆匣子生意的,太姥爷的木匠活非常好,说特别是给翟省长家建完房子,太姥爷的名声在外。

但姥爷却在家势最好的时候,突然暴病身亡,母亲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姥爷去世时,母亲才五岁,她跟大舅相差21岁。她跟大舅是兄妹,却有似父女般依赖,大舅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世,对不到二十岁的母亲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

母亲说过用一个大马槽给大舅入殓的,亲人们的相继离开,姥家的东西和房子胡子抢、斗争分,加上连年的水患,父母的日子是连口吃的都费劲,所以,一口大马槽葬了大舅也不足奇怪了。

逐渐长大,也明白大舅葬在东大豪,为啥没葬在姥家的坟地,大舅属于横死的,不能入祖坟的。

30岁前大舅是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少爷,是姥爷,太姥爷的光宗耀祖的爱子,乖孙。是令母亲骄傲大哥,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高才生,是特派的翻译官。

三十岁后大舅是一个在逃犯,是一个卖咸菜为生的小贩,是一个汉奸反革命。母亲在时,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应该有深刻感触的。(下图三舅新京陆军军官学校同学及战友李春叔和田羽叔1991年合影)

   三舅迟到四十二年的烈士通知书


父亲说:“跟你母亲刚结婚时她总有病,经常半夜三更往医院背”。亲人们的走私逃亡,一个个伤痛也没人能给她抚慰,贫穷的日子遥遥无期,父亲还在七一年把腿撞成残疾。八三年,三十四岁的姐扔下年龄尚小三个孩子,肺癌死在她的怀里。可以说母亲的心一直在破碎,直到她五十五岁去世,已不堪重负。

伤痛漫长的日子里,母亲唯一的希望就是三舅,母亲希望那一天三舅活着回来。
关于三舅,我从小就知道,妈妈有个念军官大学的哥哥失踪了。

妈妈说她这个哥哥身手不凡,两步就能上房,而且非常有正义感。在新京(长春)陆军军官学校时,有次放假回家,在火车上看日本兵欺负老百姓,三舅给日本兵揍了。


母亲三舅回林甸,黄土垫道,警察从东街站到西街,欢迎他。 母亲说那些警察可能也跟着高兴,把母亲仍到炮台上,母亲说她急了喊大舅,大舅瞅她笑,给母亲抱下来。
到了八十年代,中台恢复通信后,母亲经常提醒我们,看看有没有三舅的消息,因为光复后是蒋介石接受的长春和新京陆军军官学校,母亲猜想三舅如果没战死,很可能跟蒋介石的部队去了台湾。说三舅如果要是活着,肯定能来信找家里的。

八七年春天时我记得有一天放学回来,家里的姐姐告诉我说我三舅有信了,林甸公安局长谢孝忠跟人来给送的信。说三舅解放前做地下工作,已在解放前牺牲了,已追认为烈士。

三舅14岁去齐齐哈尔念国高,到他17岁考进新京陆军军官学校,到1986年林甸的公安局长谢孝忠给母亲送烈士家属通知,这个哥哥一直都是母亲荣耀。记得三姐说谢局长还劝母亲,你别哭了,现在他,指三舅,要活着也六十多岁了,人也不一定在不在了。



接到三舅牺牲的通知,那段时间母亲特别激动,那张阎凤桐烈士家属通知让我给她反复念了好几遍。


但87年收到那份烈属通知,和我14年了解的情况还有不同。我记得内容就是一张纸写的,但是是打印的。开头是:阎凤桐烈士家属,说我我三舅在光复前就已秘密加入共产党,光复后任中共晋察冀情报处分处处长,47年解放新京(长春)时为解救一个被困的小分队牺牲。实际我三舅确实加入中国晋察冀长春分局地下组织,开始做地下工作,但是在45年,就牺牲在长岭战役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母亲等了,盼着三舅的消息,终于在跟三舅失去的四十二年盼了消息,可惜人早已不在了。



母亲及老舅人在解放前后,非常想知道三舅的消息,但又怕三舅有信。因为家里已有个反革命,再出来个国民党,那家就更不堪重负了。母亲及姥家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在苦等三舅的消息,党组织和三舅的同学也在苦苦查询三舅的家人。


    

建国初国家寻找烈士三舅的家人


前年,我跟三舅的同学及战友田羽的二儿子田力联系上,他给我微信留言:我父亲生前回忆时说过,阎凤桐是在一次战斗中牺牲的,应该追认为革命烈士,新中国成立后,我父亲与其他老同志一起查找阎凤桐家人下落,并写信给林甸县公安局请求帮助。当时林甸县公安局回复是,阎凤桐的大哥在解放后以汉奸罪名被处决,阎凤桐大嫂已改嫁不知去向。所以,阎凤桐烈士证书一愰就耽搁了几十年。


田力还说:1945年日本投降后,田羽、白山、范迪后、闫凤桐、李春等同志分配新的任务是打入长春国民党守军要害部门收取重要军事情报。由于隐蔽战线的特殊性,这期间工作的详情很少有人知道。田力还说:他父亲去世前还惦记我三舅烈士待遇是否给兑现。(下图是大舅妈)

    命途多舛的大舅妈

三舅在44年离家时说大舅在劫难逃,跟大舅妈那番话,他或许已预料到已有三个孩子的大舅妈日后多难,多坎坷了。


正如三舅的预料,光复后的三十几年里大舅妈的经历崎岖,坎坷和困苦。

大舅枪毙时,大舅妈带着身孕给大舅陪的绑。因大舅的历史问题,她备受牵连。她捡过垃圾,在马棚住过。到七十年末开批斗会大舅妈弯腰低头接收批斗,那时她已是快六十岁的老人了,哈腰都很费劲了,苦难且没有尊严的日子漫长没有期限,大舅妈多次自杀。

三舅没能活着回来帮大舅妈抚养那几个孩子,为了生活她又三次再婚,她一生有五个男人的感情纠葛,个个优秀,非凡,但都已悲剧收场。大舅妈的每次情缘破碎和婚姻的悲剧,都应该跟那个特殊年代有关。
我记得大舅妈,知道观察她时,她已是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了,蓝布带大襟的衣服总是很整洁,梳个嘎哒揪,头发没有一丝凌乱,每天盘腿座在炕上,很少说话,总是一脸凝重。

说心里话,我有些怕她,记得我在初中时,有一天她让我给在齐齐哈尔她家我三哥邮封她写的信 ,我忽然对这个老太太刮目相看,那时候农村家庭妇女很少有识字的。

母亲说:你大舅妈上过国高,读过女子道德学院。实验四队的李连生老人说:你大舅妈挺厉害,是于家和阎家有名的大管家,想少交租子的找你大舅妈,大舅妈给日本人写个条就好使。

我经历了离婚,再婚,下岗,下海。等女儿上了大学,感觉自己真的不是很容易。但这几年静下来,详细了解一下大舅妈的一生,自己的那点事真是毛毛雨。关于大舅妈的传奇的一生,大舅妈再婚的哥哥石志国的长篇连载小说林甸刘莲有详细描述。下图是大舅和大舅妈的墓地

    

墓碑争议


二姨不仅对大舅妈两次再婚不满意,还有因大舅妈对我二舅不好,二姨对大舅妈心生恼恨。

大舅妈八九年去世,二姨不同意大舅妈入闫家坟地,因为她几次改嫁,更不同意她跟大舅并骨,但大舅妈的四个孩子坚持,还是跟大舅并骨了


实际这个大舅妈是第二个大舅妈,大舅第一个媳妇因病早亡,因大舅的坟没有找到,七三年起坟时,埋在闫家坟地的是第一大舅妈和大舅名字。


现在的墓碑是大舅的大儿子给立的,实际这坟里是三个人,现在非常非常理解无后为大了,么立碑不太尊重死去的第一大舅妈,如果第一大舅妈有后人,这墓碑早被拔掉了。

   建国前老干部的二姨和二姨夫


但二姨和母亲跟大舅妈的关系并不好,对这个大舅过世后不守妇道多次嫁人,还对我二舅不好的大嫂多有诟病。


大舅死后,二舅收养了大舅二儿子,大舅妈把她跟大舅的大儿子放在她自己家哥哥家,带着她家三哥和新源姐又改嫁了两次,后又生了一个男孩儿,就是齐齐哈尔大学老师的志国老哥,但两次的婚姻都因各种原因最后分开,为了生活又嫁给了我二舅,她的小叔子。

大舅妈经常带孩子去二舅那看她跟大舅的二儿子,每当孩子们分开孩子们都恋恋不舍,大舅妈也惦念二哥,大舅妈当时也苦于生计和二舅生活到一起了。


但他们生活的并不幸福,当时大舅妈不仅带去了大舅的另几个孩子,还带着她再婚生的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是《林甸传奇女子刘莲》的作者,齐齐哈尔大学老师石志国,据母亲说志国老哥小时候非常聪明,但也非常顽皮,淘气。

更主要那时人传统思想还比较严重,二舅对大舅妈两次再婚心里是有成见的。大舅妈的心里、二舅也没法跟早稻田大学毕业的文武双全大舅比。后来他们又分开了,二舅带着二哥去了九三农场。

对上辈恩怨公说公有理,婆说有婆的难处。带着身孕的大舅妈住过马棚,捡过垃圾,其后来的境遇可想而知。


在那个变革的年代,二姨离家参加了革命,因有文化,立场坚定,在齐齐哈尔当上了一个小领导,很快跟二姨夫过的顺风顺水。(下图是我的二姨阎凤云和二姨的女儿丽姐)

     难忘老二姨和二姨夫

我的童年,少年感到及其的自卑和痛苦,家里的日子及其贫穷不说,我的父母总吵架,母亲几乎没有高兴的时候。仅有的快乐就是二姨和二姨夫来。


母亲共生了八个孩子,这三十多年,二姨经常跟二姨夫照看我家。吃的,穿的,钱没少资助我家。手表我记得一次就给拿了三块,雨靴也好几双好几双拿,旧衣服一包一包拿。大米每年都给拿一袋子,上学的本我们姐几个几乎没买过,特别是红松木头拉了好几车,我三个哥哥结婚盖房都没用买,剩下不少二姨让母亲卖了当生活费。

特别是我二哥得化脓性阑尾炎手术花了200多都是二姨拿的。

二姨,对我家资助并没有改变我们的贫困,相反让母亲越来越不平衡。

两年前,当我整理完三舅所有的资料后,我特别迫切地想去齐齐哈尔一趟,去把所有的经过都告诉二姨,跟丽姐打电话商量,丽姐说二姨现在已经经受不了任何刺激了,那时的八十九岁的二姨已基本卧床了。

其实在我小的时候,我妈和二姨等姥家的一些亲戚是多迫切地知道三舅的任何消息,姥姥、二舅、大姨和母亲,到死也不知道三舅的确切的消息。我母亲,大姨,二姨都只是接到“阎凤桐烈士家属通知书”,而且那份烈士家属通知和我现在了解的情况还有差别。


大概是四七年二姨跟姨夫带着姥姥去了齐齐哈尔,姥姥直到五四年去世在二姨家,二姨也没少照顾大舅的几个孩子,找各个部门把大舅的二儿子安排在九三农场,二姨家丽姐说前年二姨清醒的时候说她想三舅了。

现在唯一活着的二姨,我们却没法告诉她。没有比这更心酸的事情了。人最大的痛苦是离别,而比离别更痛苦的是咫尺天涯。二姨是唯一活着等到了三舅确切消息,我确不敢告诉她我千辛万苦弄到三舅离家后到牺牲的详细消息,现在二姨也于去年离世了。(下图大姨,二姨及大姨家二姐)

远走他乡的大姨

大姨是四六年跟大姨夫去的佳木斯,在铁路工作,有四个孩子。

等我去时大姐在大学里当老师,二姐在工厂上班,三姐在设计院上班。秀成哥在铁路上班。除了大姐三姐,他们都结婚了。

母亲常叨咕大姨, 秀成哥还来过我家。记得秀成哥来我家,他就想当赶马车的老板子,他说车老板子不用干活。大伙告诉他,也得干活,而且一样干活。

邻居老宋大姨的二儿子,宋国玺工农兵大学毕业后分到佳木斯,成了大姨和母亲联系的纽带。

81年过年宋国玺回家,说大姨让我去佳木斯读书。也许是看母亲和孩子都在农村,大姐,三姐都能辅导我,给我找条离开农村的路吧。

我跟宋家二哥到泰康坐火车去的佳木斯。大姐给我安排她同学的那个班,那个班主任也对我非常好。

母亲隔了一个月去了,我记得大姨和母亲边哭边说一夜没睡,具体说啥我不记得了。母亲针线活好,那几天抓紧给哥姐们做棉活,表哥姐们跟母亲都非常亲。

有一天大姨没在家,大姐和秀英三姐跟母亲说大姨的一些事,她俩还哭了,好像都是大姨做的不对的事。

还有一天在秀成哥的小平房里,表嫂也说起了大姨的种种不是,还说她跟秀成哥打仗,大姨加钢儿【怂恿,火上浇油】让秀成哥打她。

母亲可能想为孩子们争争口袋(帮助谁说话),说说大姨。但姐俩没说明白,俩人吵了起来。

这些年我寻思(想),大姨跟母亲一样经历了亲人走死逃亡,我们去时大姨夫已还去世了,大姨夫去世好像都没七、八年了。

原先(从前)大姨在老家林甸时有大舅打腰【风光,阔气高人一头】提气,跟大姨夫出走佳木斯就是个铁路工人 ,跟二姨,二姨夫都当领导不一样 。

大姨在异乡艰难的生活下来,她心里也许很多说不出来的苦和委屈。再让自己的小妹妹不问缘由呲哒(批评)一顿,她受不了啦。

那几天她俩谁都劲儿劲儿地,谁也不跟谁说话,弄的扭头别棒的(兩人意見不和,見面不說話)。直到母亲走,她们姐俩也没说话。那几天,我待的挺别塄的(别扭)。

看那样,我说我回去念吧,大姐又找人把我转学手续办好。

走时是表哥,表姐们送的,大姨也送了,但没吱声。几个姐姐给母亲拿了被面啥的不少东西。

三十五年,母亲时时刻刻期待跟大姨相见,大舅是母亲童年少年的依靠,三舅是母亲的骄傲和希望,二姨,二舅是母亲家世败落的三四十年的情感依靠,大姨是母亲三十多的念想,好不容易见了,确跟用了四十二年盼来三舅的消息一样痛心。

在火车上因为一件小事母亲说了我,车上人比较多,我偷着默默流泪,但感觉母亲心里也在流泪,回来后再没听过母亲念叨过大姨,原先母亲晃常(经常)就念叨大姨。



在齐齐哈尔医学院上学的八九年寒假,我先到二姨家,真巧,大姨家二姐秀芳也在。

第二天我俩同时坐摩电离开二姨家,我回林甸,她回佳木斯,在车上秀芳姐留够路费,把剩下的37元钱给了我。

揣着那么多钱(从来外人没给我那么多钱,二姨夫最多给过我20元,每次他都10元10元给我),我寻思(想)82年佳木斯之行,痛苦的不仅是母亲和我。(下图母亲阎凤君)

   多苦多难的母亲

经过变革后几十年里,大姨,二姨及大舅的几个孩子从零做起,在他乡生活都走上了正轨。


二姨和二姨夫都是建国前的老干部,生活非常优越,大姨在佳木斯铁路工作,孩子有在大学当老师和建筑设计师的。大舅的几个孩子有当老师的,有开公司的。只有我母亲还在原地,还在痛苦和贫穷中挣扎。老二姨前几年我去看她,她还说:当时你家太困难了,你妈太遭罪了,我想多帮她点,那时我的条件也不好啊,现在我好了,你们也都好了。老二姨其实已尽了全力了,她跟二姨夫是天底下最好姨和姨父。


但老话救急不救穷,从另一角度上看,这些资助让母亲心里更不平衡,因为左右邻居他们也穷,也没谁帮他们,但家家过的也挺快乐,至少不像我家总吵,我们兄弟姐妹总是跟他俩提心吊胆。大哥说中午干活回来最怕烟囱不冒烟,因为他俩干仗就肯定不会做饭的。小时我最最怕他俩吵架,我们不但没饭吃,还不敢说话。


父亲的残疾,八个孩子们都在农村,她看不到任何希望。那个年代当兵最光荣,母亲很希望大哥能当兵,但因大舅是血仇家属去不了。


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风湿,胃病很重,手总捂着胃,说闹水患时挨饿,尽吃豆子,把胃吃坏了,做大碴粥都把豆挑给我们。她经常吃去痛片,我放学经常在老二百东面的药店给她买1分钱一片的去痛片。


我记忆里母亲好算卦,没有出头的日子她的希望寄托在黄仙,狐仙上。这也是她跟父亲打仗的导火索。不知道他俩因这打过打过多少仗了。我记得一次,父亲把一个会掐算的瞎子骂跑了,还用拄棍把玻璃打碎了。还有一次把母亲供的那些东西都踹了,非常激动边踹边骂:过日子正气压不住邪气,日子还有个过好,过日子必需正气压住斜气。


但母亲到死也像抓住唯一的稻草,寄托在神灵上,我记得还跟她半夜三更去拜大树求过药。


后来在母亲去世前几年,他俩已经找不到具体啥原因打仗了,矛盾越来越升级。特别大姐去世后,她一有不痛快的,就开始喝酒,喝多了就哭,多次哭着往姥姥家的坟地跑,大哥他们往家劝,往回拽。


母亲在我记忆里没有如意的事,她这一生有好多解不开的结和无处诉说的苦。就在回忆姥姥家的事,说起她小时的事时才眼里有了温柔的光。


父亲,母亲都是在10岁左右失去家和亲人的人。父亲从小失去父母,在我二大爷,二大娘身边长大。父亲性情耿直,为人谨慎。他虽没上过学,但从小跟当过右派的大爷学不少东西,每天睡觉前必需看会书,他的记性特别好,评书能从头背到尾。唱戏,游泳都特别好,蒸的馒头特别好,有结婚办事的都把父亲请去。父亲的手工编织非常好,我还记得小时候他边编筐,边给我伍子胥过朝观的故事。他去世后好多人谈起父亲都说你父亲那人好。母亲是个非常善良,好面的人。邻居住个老疯子,她家有四个孩子,每个孩子过生日,母亲都煮一瓢鸡蛋,隔着墙头给他们,每个孩子都有份。求着她的,谁的事都当自己的事,她跟谁相处都尽量多付出些。

我家有口大柜,中间就一个隔,那里有十几个布包。那口大柜是母亲的领地,我们不能随便翻。有三个包我印象最深,一个包里是她的几件好衣服,那几件衣服几乎也没看见母亲穿过,但她经常打开包欣赏欣赏,那里有一件我认为我家最好的,重量级的一件大绒挂里子的夹袄。还有一个包也是母亲认为她最成功的杰作,都是布头。母亲经常去老二百溜达,碰到布头就买,布头便宜。经常拿出来颠倒,看能给我们做啥。母亲的针线活特好,补的补丁都很板正,二姨家的哥哥姐姐就愿意穿妈妈做的衣服。第三个包就是所有的以前剩下一块块的啥色都有的铺衬,经常看她拿出来在我们破洞的衣服裤子上比量,哪个合适用哪个补。

其实,物质上匮乏,生活上贫穷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并不感觉咋地,那时家家都这样。但母亲心里一直的不平衡,他俩总吵架,让我们兄弟姐妹无所适从,战战兢兢。


站在母亲的角度,她有些问题想不开:母亲说姥爷,太姥爷是辛苦生意人,木工的活特别好,而且一生节俭,就是灯都不随便能点,不来人灯都不让点。家里孩子从小都养成节省的好习惯,母亲说姥家的日子每天都算计过,太姥爷,姥爷有钱就买地,盖房子租。我小时候距离我家不远的老陈家,老徐家那时都租住姥家的房子。


母亲一直纠结辛苦攒钱建的房子和家产就说给充公就充公了;大舅上进,爱家,勇于担当,而且还帮助了那么多人,咋就成了反革命,而且死的那么惨;三舅那么荣耀咋就影信无踪了;好好的家说散就散了,辛苦挣来的家都分了。她希望回到她原来的生活,她跟了父亲到死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她许许多多的不平衡没法释怀。

她能跟上学一年级的我说那被土特公司占有的姥家的那趟青砖房子,可见她的苦闷无处排解,无产阶级越穷越光荣的年代,她总在纠结着过去的青砖房子啥啥的,叨咕那些我们并不轻松的话题,父亲和我们理解不了她。

我常羡慕那些熟悉的邻居家,他们家没这些事,他们过的简单,快乐。在越穷越光荣的年代,母亲总纠结那些往事父亲和我们都理解不了。特别她在大家生活过,规矩多,我小时候就感觉她像个事妈,甚至有时不可理喻,家里经常让母亲把气氛搞的很糟。

母亲五十五岁去世,身边没有一个人。我是第一个发现的,等我放学回家她已经硬了。是很冷的十一月份,我自小心软,易流泪。可她去世到入殓我一滴眼泪都没有,看着她躺在地上木板上,穿着补丁裤子,当时就想,她享福去了,她活着就是遭罪。家里战争也结束了,终于能安静了。


母亲的死因不明,在母亲去世的前一个晚上到我中午放学,没人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和父亲吵了一架后,父亲被大哥接到他家了,我正在补习班,晚上下课后去同学家住的。

喝药?因为之前她说过很多次不想活了,也可能是心情不痛快后喝酒,酒后又服安眠药?因为母亲去世前好几年失眠。还是心脏病发作?她心脏不好。总之关于母亲的死,这三十年来一直是个谜,也一直是我们兄弟姐妹的痛。(下图是二舅想让父母搬家去的九三农场)

  

母亲错过了两次改变她命运的机会

母亲给我们姊妹唯一保留的一张照片,我记得她还照一张,大约在八四年左右,父亲在克东,在大舅的三儿子工地打更,母亲知道父亲想喜峰,于涛他们。领着喜峰,于涛,大波,二波四个孩子到照相馆,她们五个人照一张照片。还让我写封信,告诉爹家里的情况,信和照片是我邮到克东,三哥施工的工地的。家里曾有一张,但这张照片没有了。


母亲和父亲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八年,他俩感情其实没法用一句话说清。

大约四九年到五零左右,在齐市已安顿好的二姨和姥姥多次回林甸看母亲,那时十七八岁的母亲已经生了大姐,那些年母亲还老生病。

说二姨看母亲生活太贫穷,太难了,也挺可怜的,况且跟父亲还老叽咯(争吵)。想让母亲扔下大姐与父亲离婚,跟她去齐市,那时大舅也在齐市,被于毅夫省长聘为专家,挣20块银元的高薪。
后来还说给母亲介绍了一个对象,是齐市火柴厂的书记。母亲舍不得扔下大姐,非常犹豫,她内心是非常想找姥姥、大舅、二姨去的。别说跟爹的日子穷,还叽咯(争吵),身边连个亲人说说心里话都没有。
说这期间大姐有次生病了,病的不轻,母亲跟邻居老宋大姨说:如果孩子没了,她就去齐市找二姨和姥姥去,还有大舅也在江省(齐齐哈尔)。

老宋大姨说,有一天大姐真不行了,母亲以为大姐死了,下午就把她埋在房后的拖坯的坑里,离开走挺远,母亲忍不住回头看,突然发现大姐坐了起来。
邻居老宋大姨说那个下午,你妈抱着你大姐,哇哇大哭了一场。

母亲因为有大姐,虽然没跟父亲离了婚。但母亲其后日子骂大姐的时候最多,是否和这有关呢?小时就觉得母亲的心复杂不太好理解,但大姐死,是死在母亲的怀里。


二舅到了九三农场,六十年代多次提议让父母把家搬到九三农场。二舅说那的日子好过,粮食捡就能捡不少,父亲一向谨慎,八九口人也不好折腾,犹豫好久也没成行。

我现在在五大连池疗养,北大荒真是北大仓。这里地多人少,野果,野菜,药材,山珍,蘑菇遍地,夏天到了,大地整个浪儿(整个,全部)像块绿色的大地毯。
现在的九三就不错,六十年代说“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形容这里,应该一点不过。
这里到处都是枯树枝,松枝,松塔,烧火可太好了,不像我家那小时候,捡点柴火可费劲了,秋天有点树叶和枯树枝家家小孩都抢。
母亲就喜欢热炕头,但家里的柴火有限,不能多烧。冬天早上起来穿衣服,冻的嘶嘶哈哈【形容比较冷】的。棉袄棉裤都冰凉,老妹儿好些,母亲会在炕头给她捂捂。
那时糊窗缝,晚上还撂下厚厚门帘子和窗户帘子都不当事。经常手冻肿了,那时都没啥穿的,邻居李凤岐还穿絮靰鞡草的鞋。

人挪活,树挪死。当初父母搬到九三,父母和我们也许会有另一种人生。

“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我会拼到爱尽头”。母亲没有走到尽头,但母亲已拼尽了最后那一点力气了,“暗香”是写给母亲的歌。(下图左一大姐佘志玲)

   早逝的大姐


我跟大姐的感情不像大哥,二哥,二姐,三姐,我刚生下不久她就结婚了,离我家二十里的,她回来一次也方便。


我上初中时,一天放学,看母亲跟杨得意(后当过中医院院长)在四小学路边那说话,跟母亲一起回家,母亲告诉我大姐可能得肺癌了。

大姐刚得肺癌时,母亲带她去齐市找二姨,又在齐市确的诊。从齐市看病回来,全家都知道她确实得了肺癌,就她自己不知道。
已结婚生于涛的二姐也回来了,我,大姐,二姐,三姐,老妹我们一起睡的。

现在才想起母亲,父亲那天都没在家睡。那天他俩在谁家睡的我不知道,估计再跟邻居说大姐给大姐看病的经过。但对父母来说,那一夜肯定不会平静。

大姐倒是挺高兴,说她的病没啥,肺气肿,吃点药就好了。讲起来二姨夫带她她看病许多有意思的事,还拿回不少二姨夫给她买的吃的给我们分。大姐好像好像不是去看病,对于她没出过远门的人,倒像是去旅游。
小芳的女儿回忆说:在我妈生病时我正上一年级,那时我三姨是我妈的医生(打杜冷丁啥的)兼保姆,照顾我妈和我们一家的起居,有时候的我三姨一个人站在房后偷偷哭。有时候姥姥姥爷来,二姨,大舅,二舅总是不断探望我妈,我就想那天我妈就好了,你们总哭她能好吗。

其实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癌症有多重,最后我妈病重说胡话,自己坐炕上说,你们就知道玩,看看那猪进仓子是不是把粮食都吃了。等我抬头看看仓子门好好的关着呢,她说我都害怕。等我妈病重时我都不敢看她,耳朵后有一个大包,嘴都歪了。姥爷告诉她说你得了癌症,治不好了,我妈生气撵我姥爷回家,我记得姥爷去后院五保户老张头家住的。

大姐到后期疼痛折磨不行,与大姐去世三天前爹告诉的大姐 她的病治不好了,二大爷家大哥,二哥都帮着大姐,跟别的癌症患者借杜冷丁,但是她已打不进针了,也不吸收了。爹也是不想让大姐遭罪了,才告诉她的。

母亲骂大姐多些,爹格外偏爱大姐一些。大姐去世,我知道很多次,父亲一个人默默的去大姐的坟地。但是大姐去世的前两天母亲一直抱着,大姐是死在母亲的怀里。(下图我的父亲佘连有)

   父亲


等母亲去世后,发现父母并不是水火不容。87年母亲去世,转年我考到齐齐哈尔医学院,妹妹也离开去齐市,在大舅的三儿子的建筑公司上班了。


我俩都回家过年,一天早饭后,我跟妹妹在炕上叠纸,准备给母亲上坟。我看父亲的心情很不好,饭也没吃多少就去躺在炕头,把脸转了过去,我知道他流泪了。

九二年年底我跟妹妹都结婚了,回去看他。他说: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别打仗,我跟你妈打一辈子已没分出胜负。父亲还说过:咱们这个家得有一个你妈那样能张张罗罗的人。后来记不清了哪年七月十五给母亲去上坟。父亲那时心情好多了,他说:我把你妈坟上和周围的草拔的溜光。


其实母亲对父亲也挺好,直到她死有点好吃的都留给父亲吃。
我的父亲,母亲他们这一生太苦了,他们的一生物质上都相当匮乏的年代,好多现在看不算啥事的事却难为他们一生,我小的时候听父亲跟邻居唠嗑,很想回老家通辽看看,从来东北也没回去过,父亲老家还有我大爷和我姑姑等亲人,说来回路费加花销得40元钱,这个数字对我家那时是天文数字。
我艰难走过我人生的最低谷,九五年生活为我打开了一扇窗。经济上有了好转,人也自信起来。一下觉得买台电视,洗衣机不用再攒很久的钱了,年底我回林甸去看父亲,在南市场给他买各种鱼,各种肉啥的买了一三轮车,卸下东西又给他拿钱。

可能高兴话多了,我说的大概意思是你以后再也不用怕没钱了,你缺钱和东西需要啥的给我打呼机,刚买个汉显。那天父亲拉下脸,给我骂了,看我有些咋咋呼呼的生气啦,他这一生没说过一句过头话,也没办过一件过头事。


父亲常说一句话:没有那大网网不住大鱼,没有那大鱼挣不破大网,这句话对我以后的影响很大,对我帮助也特别大,经常思量他在这句话,生意没做太大,但也没有太大的闪失。
母亲去世我还在一中念补习班,没有尽啥孝。但父亲也在九六年去世,脑出血,发病仅三十个小时就去世了。等我们四个在大庆兄弟姐妹回去他已昏迷了,到家这二十多个小时我就记得花钱了,大夫,院长,买装老衣服,挖坑,打棺材,饭店等等有事我就花最多的钱,因为我知道我再没机会为他花钱了。
从父亲九六年去世这二十来年里,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常想起父母,想他们的缺东少西苦日子,多少次冲动的想去买他们曾经缺少的东西,猛然清醒他俩已不知所踪,钱和物都送不出去。

父亲去世,大哥他们给他和母亲并骨埋在一起。每次上坟,坟地一派祥和,安静,多少有一丝安慰。再也听不到他俩吵,再也看不到母亲的眼泪了。


我们八个孩子,除了大姐去世,我们这七个每个人最大遗憾就是生活好了,父母却不在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此生这个遗憾已无处补救。其实哪个父母养孩子都没有算计过能有多少回报,确切的说,我们更遗憾的是母亲在时,我那个年龄没有能力理解她,化解不了她内心的凄苦。

   右派大爷佘连城

土地改革时,区上有三个人,有一个叫老扶(音),有个女的姓刘,二大爷是文书,像会计。打死多少人,抄家抄啥他计数。那个刘姓女的后来去了北京,还点名要二大爷去北京,但因斗争时打死张皮匠的小舅子,得罪了刘国峰(音,他们是亲戚,当时是镇长),刘国峰不放,没有去成北京。后在五七年二大爷打成右派,也跟他们区上打死张铁匠的小舅子有关。

二大爷晚年信佛,抄佛经,整天乐呵呵的。

零一年我家买车,我爱人说咱们往那个方向溜,我说去看看我二大爷吧。那天我俩见到我二大爷,他乐呵呵跟我和向涛说:我也行了,活了八十二岁了,之后一个月他安详去世。
都说二大爷很有才,我却没时间跟他聊过天。说二大爷速记很厉害,拿个笔头在裤兜里就能把领导讲的话一字不落记下来,我知道他的毛笔字写的非常好。

对二大爷我挺遗憾没机会和他老人家唠唠,如果他在,关于爷爷奶奶家的事,我有好多问题要问问他。

父亲真的很穷,爹和二大爷定成分为贫农应该没错的。

但爷爷家情况不是这样,说雇几十个伙计,有炮台的有名响窑(关东一带旧时有钱的大户人家)。二大娘每次说跟二大爷和父亲来东北刚开始多穷时,她都会加一句说:别看现在穷,老佘家过过好日子。

说奶奶记性特别的好,伙计一年那天出工,哪天休息她都不用本记,但是出门就找不着家。我现在路盲可能是遗传了我奶奶的基因,快三十年啦,我就认为新村在让胡路南面,而且去一百次新村就记不住路。

太爷那辈还出了一个秀才,爹说那个秀才叔叔,啥也不会干,真是个书呆子,但盘腿做在炕上腰板可直溜了。

爹天天手不离书,二大爷天天看书,那么有才。他俩的学习习惯,应该从小养成的。

说也是个大人家相中老姑了,那时老姑的丈夫已去世,她在娘家(爷奶家)住,不同意(不知道是老姑不同意,还是爷爷奶奶不同意)。

那家就记仇了,找油子有一天把我父亲(十岁左右)给打了。

二大爷在跑到黑山县,递了个黑呈子(匿名向官方上呈的公文)。

二大爷有才,状子写的非常好,把那个大户人家被告倒了,那家还出了人命。

但那家也挺有势力,应该是通过官府拿到了黑呈子,开始通过看人写过的字对笔体,想找出谁写的黑呈子。

二大爷害怕再连累家里,和新婚的二大娘带着爹三人跑到东北,跑到咱们林甸的。

但爷奶家啥时从山东迁居到通辽县的不清楚,父亲总说原籍的事,说正经八百老山东,为啥签到通辽也不知道。

我从地图上查通辽县和黑山县相聚三百多公里,不直接递呈子,跑到黑山县去递黑呈子,应该知道事态结果很严重吧。

那时交通不便,就骑马也挺远,应该把那时十岁左右的父亲打的不轻,要不二大爷才那么卖力,那家还因此出了人命,应该事挺大。

有个邻居叫祝金山,二姐说,她年轻时有人夸她好看,说祝金山和他媳妇都说:她可不如她爹妈。三姐,三姐夫(他们称呼父母)年轻时都好看。看父亲和二姐老年的照片,年轻应该长相不赖,老姑长得应该也不错吧,那家或许因此才相中老姑的。(邻居老疯子的小儿子小三)

   我小时家邻居住个老疯子

母亲不但给邻居他们几个孩子过生日,三姐说大马刚会跑,在炕上跑时一下坐到火盆里,屁股烫坏了,母亲就在怀里给抱着好长时间。

老疯子不知道她姓啥,没疯前大伙叫她李同坡媳妇,疯了大伙叫她老李疯子。她跟李同坡带她婆婆从关里来的林甸,我小时还见到过李同坡他娘,老太太是小脚,说话山东味,拄个棍儿。

她跟她丈夫非常孝心,对老太太非常好。哪年疯的我记不住了,我记得母亲常跟人说:老疯子出事第二天曾跟母亲说过,有一天,天比较晚,她路过瓦厂(四小学南)曹家坟地,那有许多坟,不知道啥运动打死过不少人,平时就挺瘆人的。天比较黑了,她看见坟地一个大水坑,水浮溜浮溜的(形容水满),她说:三婶(她称呼母亲),夜儿个(昨天),我看见水坑里漂着许多大脑瓜,小脑瓜。那景象,吓坏她了。之后七天七夜没睡觉,疯了。

她每天,每时都在叨愣七咕(自言自语)的,但很难听明白她说的是啥。

小时候经常听她说话,一听半天,但从没听到一个完整的句子,哪怕三五个字。

但老疯子从不吓唬我们小孩,也不打她自己的小孩儿,我们从不怕她,但也从不拿她取笑。不像总去我们那老刘疯子,她一来,我们一帮小孩跟她后面看热闹,老刘疯子烦了,一回头吓得我们四散,完了我们这帮小孩儿嘻嘻哈哈再跟着她,有讨厌的小子,捡土喽卡打老刘疯子。

疯子和疯子不一样,疯的时候未必不清醒,越在困境,难处其实越难显现一个人的品质。

她的病有时也好一阵,但总犯病。老疯子好时能做点简单的饭,孩子的教育,吃穿等的就差多了

没个正常的女人管家,她家有些脏,屋里还总有一种怪味,但还不太乱。小丫收拾,不皮皮片片(形容乱)的。

老疯子他家比我家还穷,应该是我们家那最穷的。

母亲经常给他家孩子做衣服,也教小丫做。

她家改善伙食也落不下我家,我记得有次他家给我们家送一盘黑面大蒸饺。

二哥看母亲刚离开家,他做喔(马上)起来,就像我三舅一样麻溜,嗖,嗖几个大蒸饺迅速飞上房,我们几个小的在哪点赞。她家太埋汰了,看那蒸饺真反胃。

母亲回来舞马长枪(动作多)肯定的一阵骂,二哥早挠岗子(跑了)了。我们几个小的不吱声,她也没招,骂一会也就拉倒了。

老疯子死的很惨,撅屁股死的,头插在煮苞米碴锅里了。

春夏之际她家人都在地里干活,回来发现的。墙上,锅台边都是苞米碴子粒和汤,应该死时头在滚烫的锅里挣扎半天。

估计是那时犯病,抽了,倒倒锅里。

森林大火从长久生态上看是有好处的,但也会伤及许多像小蚂蚱,小飞蛾儿那样的无辜。

建国时期的各种运动,像一场场大火,蔓延了很久。

母亲,老疯子等等就像被烧死,烧伤的小蚂蚱,小飞蛾,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三舅同学和战友李春老人)

  五十岁的我开始探询家族历史

寻访三舅阎凤桐时,给李春老人在“回忆久久”网站上的留言:


李叔您好!我叫佘佳阳,电话未接发下短信。盼!!!

2014-05-07 10:09:09


李叔您好!我姥,姥爷,我妈,大姨,大舅二舅到死都没知道我三舅的消息,以为他去台湾了,我们跟您联系晚了,憾!!!望您给我来电话,我们还想知道更多我三舅的消息。

2014-05-07 09:57:05


李叔[按我三舅]您好!谢天谢地,有缘有幸让我穿越时空近百年,这些天我一直看您文章,希望从这找到我三舅的蛛丝马迹。有您真好!

2014-05-06 16:30:18


我三舅阎凤桐的事是我们家的一个结,您让我们了解了一些事实,衷心感谢!!!

2014-05-06 16:26:08


李叔衷心感谢!我三舅是阎凤桐,我家对他的事一直不了解。


1987年接到那封烈属通知,说三舅是地下党,母亲说三舅解放前念过军官大学。


这些年闲下来,非常想详细了解一下三舅,可惜知情人基本都已去世,我有一天在电脑前,突然灵机一动网络这发达,既然是烈士看看能不能有三舅的消息吧,真是天大的惊喜。


念军官大学的生活,失踪后的去处,日本的白色恐怖下,国民党的统治下咋走上革命的道路,特别是说三舅地下党,这些都让我好奇。


我搜到当时九十一岁李春叔的回忆录《李春萍踪》:地下星火地下情报小组--军校十师生,这里提到我三舅。当时非常兴奋,给文章后留了许多条言,又很紧张,当时算下来李春叔已是九十高龄的老人了,不知道是否健在?


通过回忆久久网我跟李叔联系上了,没想到李叔还非常健康。李春叔和三舅是齐齐哈尔国高,新京陆军军官学校的同学,还是在东北人民自卫军的战友,三舅的情况李春叔应该是最了解。

李春叔说:你三舅在新京陆军军官学校是步科,是新京陆军军官学校最好的专业,是培养大将的,溥杰是连长,相当于现在系主任。(下图李春老人的回忆录及李春老人和夫人)

跟李春叔书信交流


……您的回忆录许多许多这些细节体现那个年代特别清晰,这些天我仿佛跟您钓鱼,挖野菜,跟您学珠算,写毛笔大小楷字,跟您去克山县城考试,跟您去齐齐哈尔市念国高,跟您去伪满新京陆军军官学校,去吉长部队,去联大,去五七干校,去人大,去银龄公寓。。。


跟您从您儿时上世纪二几年走到现在,刚刚还是少年骑木马,转眼已是白头翁,真可谓穿越了近一个世纪。您赠我这两本书我会好好珍藏的……现在我越来越感觉一些老理,老话有道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也沾了三舅光了。您的书我还会重读的,我想细细的体会您的一切。

李叔我羡慕您九十一岁高龄思维和身体还这么好,我羡慕您身边有那么多不凡,可敬的人,我羡慕您结下那么多生死患难的真情朋友,我羡慕你和婶相濡以沫已走过了六十多年,我羡慕……

您的回忆录对我太重要了,李叔有您在真好。



李叔这次不但完整看了您的回忆录,还在[艰辛的历程]看了田羽叔一些事迹,还有李凤桐叔,周梦龙叔的事迹。我以前总感叹身边优秀人才少,现在一下有这麽多,我本想弄清三舅的一些事,没想到这次收获这么大,感谢三舅,是他让我认识您们,深深缅怀他,深深缅怀田羽叔,深深缅怀周梦龙叔等。衷心祝愿李叔和婶及全家幸福,

注/1,三舅的事也是我多年想解开的谜,那天突发奇想看网上能否搜到他的消息。谢天谢地让我搜到[地下情报小组——“军校十师生”地下星火]这篇文章,因这篇文章知道三舅在新京军官学校上学,在网上还认识了伪满军校二期白国华的孙子白家瑞,是他推荐我看[艰辛的历程],通过旧书网我买的这本书。感谢久久网的负责人让我联系上李叔。2好久不写信了,我的文化有限李叔,婶别见笑。

此致!

佳阳(下图三舅就是跟部队救李春叔罗荣彪团长牺牲的,马罗营长在长岭的雕像)

   烈士罗荣彪在长岭雕像


三舅闫凤桐随傅根深政委去营救城里被困的罗荣彪营长和去因送信被困长岭县城里的李春叔。结果他们带去的队伍被土匪和地主、恶霸组成的马队,在长岭县拉拉屯南甸子展开了一场激战。由于地势上的劣势,整支队伍被打死打伤打散了。三舅和傅根深牺牲了。


罗荣彪营长因队伍被打散,在城里坚持了七天七夜,最后牺牲。长岭县政府为纪念他顽强御敌,在烈士陵园修建了巨大的罗荣彪营长的塑像。(下图三舅的战友,架机起义的英雄)

  架机起义的英雄周梦龙


上图左下是我三舅阎凤桐新京陆军军官学校的同学周梦龙,49年刚第一天能单飞,毅然驾训练机从杭州飞到合肥解放区,在《飞向新中国》一书有详细记载。李春叔叔说:四九年建国之初,你周梦龙叔叔的巨幅照片在北京挂着、宣传,我看到非常激动。


从李春叔,田雨叔,周梦龙叔身上或许你们能找到我三舅的影子。(李春叔亲手书写祭奠三舅的诗,赠给我和我爱人向涛)

  ★缅怀烈士篇 《烈士是我们心中的一座丰碑》(李春)


阎凤桐烈士为东北人民的解放,也是为了营救自己的战友而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他的一生虽然非常短暂,但是他的思想品德却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和怀念。凤桐烈士是黑龙江省林甸县人,1937年到1940年和我同在齐齐哈尔第一中学学习,他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而且注重阅读报刊杂志,关心国家大事,更因身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和亡国奴的屈辱,逐渐萌生了反满抗日思想。中学时代,凤桐就是一位关心国家前途命运,具有强烈民族观念的爱国青年。


1941年进入军校以后,进一步受到日本帝国主义的奴化教育和法西斯的残暴统治,他不断学习探索,虔诚追求真理,反满抗日的决心更加坚定。同时,他觉悟到只有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才能抗战救国解放全中国,终于在1944年9月参加了中共晋察冀社会部领导的党的外围组织,在石迪、佟志杉同志的直接领导下,作为“军校十师生”的一员,开始参加革命活动。1945年2月,凤桐烈士被派往热河伪满军部队实习,他遵照党的指示,努力团结士兵,准备对日军的大反攻。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他顾不得回家探亲,直接由热河返回长春,接受组织的指派以一个革命者的姿态投入到了解放东北的革命斗争中去。

凤桐和我在党的领导下,首先参加了东北人民解放同盟并在长春青年读书会学习党的理论政策,九、十月间经组织分配参加了东北人民自卫军。凤桐烈士满腔热情,废寝忘食,拼着命干。他把在学校学到的军事理论和技术同我军的实际相结合,积极从事发展武装、教育训练工作,做出了优异成绩,受到部队首长的重视和官兵的好评。凤桐受到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熏陶,经受了尖锐复杂军事斗争的考验,阶级觉悟和工作能力迅速提高,逐渐成为我军一位优秀的军事干部。他对敌坚定勇敢,不怕流血牺牲。据同他一起参加增援战斗的同志讲,凤桐烈士在遭受敌人四面包围、猛烈阻击的情况下,沉着应战,英勇还击,毫不退缩,直到中弹倒下。凤桐用他英勇的行动和年轻的生命实践了他的革命信念,他是我心中的一座丰碑。几十年来,我无时不在怀念着他。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成为激励我不断前进的强大精神力量。


我静静地面对烈士陵园的烈士幕碑,祭起心香一瓣,和着我用心血和泪水写成的一首悼诗,冥冥地祝福我亲爱的伙伴和战友阎凤桐烈士同千千万万烈士一起在祖国大地上安息,在革命烈火中永生!悼诗如下:

战地诀别半世长,朝朝暮暮梦阎郎。

华年校场磨刀剑,永夜寒窗窥曙光。

血染乡关壮国色,魂归玉宇荡天香。

故人情洒相思地,泪沃梧桐慰凤凰。

  李春叔的二儿子李小元给我微信留言:记住你三舅,就会给人以向上的力量!因为他是阎氏家族的光荣,中国人民的骄傲!我今年63岁了,我父亲几十次向我们孩子中提到阎凤桐这个名字,一说起生死之交都是滔滔不绝,几个小时仍眉飞色舞,他们的感情太深了!从中我明白了来之不易,珍惜当下。

★ 缅怀烈士篇 《不朽的英烈》(李春)


阎凤桐烈士是我中学时的同窗好友,1941年,我俩一同考入新京陆军军官学校(学校简介文后备注),毕业前夕,又一同参加了党的外围组织,成为“军校十师生”的一员,在党的领导下,一同进行革命活动。1945年,日本投降以后,我和凤桐又同时参加了东北人民自卫军,我俩既是最要好的同学、同志,更是亲密的革命战友。

当时,我们所在的吉长部队,贯彻党中央关于建立巩固的东北革命根据地的指示,在长春以西一带从事发动群众、消灭土匪、建立政权和扩大武装的工作。凤桐和我受过系统的军事专业教育,因而,都在部队参谋处任参谋,从事部队的教育训练工作。1945年12月14日早上,天还没有亮,傅根深政委唤醒了我,通知我作为通信参谋立即随郭文献副司令员和部队出发,参加解放杨大城子的战斗。这时,和我睡在同一铺炕上的凤桐,闻讯也跟着从炕上跳了下来,以应战的姿态迅速而又熟练地帮我做战前的准备。他把杨大城子附近的几张军用地形图粘在一起,连同通讯用的记录纸和画图用的红蓝铅笔一起放进了我的作战挎包,随后,又把我的手枪套在皮带上。东方现出曙色,我跨上战马,尾随在首长之后,同部队一起从驻地双城堡出发了。凤桐站在营房门口,目送我们出征。部队急速前进,我几次回头,都看到他仍然站在那里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和远去的我,久久不肯离去。没有想到,这次送别竟是我俩在战地上的最后诀别!

战斗在当天傍晚打响,第二天黎明全歼守敌,一举攻克杨大城子。下午部队乘胜向被匪军围困的长岭县城进发,当部队到达长岭县城附近时,郭副司令员命令部队原地待命,指示我带领三名战士前去侦察。我们被守城部队的叛变分子骗进县城,误入敌阵被俘,我部被迫撤退。为了增援长岭驻军,也为了营救我们,12月16日,凤桐(1945年吉长部队任参谋)随傅根深政委率队再次进军长岭,在途中遭到地主武装阻击和土匪的包围,我军奋起反击,敌人凭借熟悉地形的优势向我军猛扑,我军很多战士负伤、阵亡。在危急情况下,凤桐自己架起机枪向敌人猛扫,在激战中傅政委和凤桐壮烈牺牲。12月19日,坚守长岭县城的我军官兵受到匪军的突袭,罗荣彪营长英勇牺牲。至此,长岭县城完全被匪军占领。

1946年2月25日,我军收复长岭,镇压了匪首和叛变分子,为烈士们报了仇。1954年10月1日,在长岭县委、政府的领导下,长岭县各界在县城北门外,为解放和保卫长岭而英勇牺牲的革命烈士修建了烈士陵园,烈士的英灵永远为长岭人民所景仰。解放后,阎凤桐同志经国家追认为革命烈士,与傅根深政委等革命烈士一起永远安息在烈士陵园之中。(我爱人向涛及女儿小雪随我一起去北京拜访李春老人)

   二十三岁的三舅四五年牺牲在长岭


当时的烈士通知书我看过,给母亲还念了好几遍,清楚的记得上写到阎凤桐-中国晋察冀情报处分处处长,于四七年解放新京时,解救被围困的小分队牺牲。这跟现在李春叔说的还有很大差别。


因三舅跟李春叔是齐齐哈尔国高,新京(长春)陆军军官学校的同学,又是在东北人民自卫军的战友,三舅是解救被围困的李春叔和罗荣彪营长才牺牲的。


再看李钦哲(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桂林陆军学院副政委)的“在战火中拼搏”一书,他跟三舅一起参加了长岭战役。里面有三舅牺牲的那场战役的详细描述。


刘志文的小说“劫年”,真实记载了三舅牺牲的那场战役,实名提到了李春叔和三舅阎凤桐,“劫年”是以长岭县志为基础写的。


通过这三方面推断,三舅应该是四五年十二月十五日牺牲在长岭,而不是四七年牺牲在新京。

在新京陆军军官学校给三舅做系主任的溥杰

新京陆军军官学校老校址

这两本书是新京陆军军官学校学生的回忆录,书中多次提到三舅闫凤桐。

三舅新京陆军军官学校上一届校友朴正熙

三舅的校友

李春叔写的祭奠诗文《重阳追念战友》,这份跨越71年的思念,情深意切。

李春叔16年给我来的信

   大舅留下许多解不开的迷

据大舅妈说:三十年代日本占领东北时期为了满洲帝国的繁荣昌盛,他们采用“以华治华”的政策。


从全满洲国二十岁以下的文化人中,从各县往上推荐然后再通过全满洲国统一考试录取,录取后年岁大点的,就直接分往各地使用了,年岁小的认为有发展的就派到日本留学。

大舅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念过私塾,聪明,学习好而且年龄又小的大舅经过考试,被送到日本早稻田大学深造的,估计那时大舅应该就十七岁左右。
他在早稻田大学学的是农林,那时日本想统治中国,非常注重农林业,大舅留学结束回国,本应留在省政府作农业技术管理工作的,却正好赶上林甸县公署急需一名日语翻译。

就大舅本人而言,留着省城咋也比回小县城强,二是,当翻译就得跟政治扯上关系,他是极不情愿的。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有先回林甸了。但因大舅能力和才学过人,不但当翻译,很快在县公署当上农林股长,那时大舅也就25岁左右。
翟文选,翟省长的夫人李淑杰是大舅妈的私塾老师,说说李淑杰带大舅让他在她学生中挑对象,大舅选中了大舅妈于雅芳。大舅妈看大舅给日本人做事,很有顾虑。但周边的人很多都说大舅这人不错,而且给大舅妈介绍对象的是翟省长的夫人对大舅的印象特别好,简直就把大舅给夸得都神了:别看他外表文质彬彬的,其枪法和身手远近闻名。
说一次大舅和两当差的去江省办事,仨人骑马前后一条线,走着走着突然一声枪响,走在最前面头马上的当差被击伤落马。原来是遇到了这一带有名的大土匪头子。

当时他带着七八个人,刚耍钱回来走到半路。一看遇到了这仨人,他们认定这肯定是个大票,岂能放过。于是,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枪战。最后那边土匪打得剩仨人,大舅这边就剩他一个,抢里也没子弹了。那土匪头子他根本看不起大舅这个文弱的书生官,得意洋洋地命令着:“拿下这小子做绑票,银元就来啦!快,给我伸手!”

说着仨人就团团地把大舅围在中间,突然仨人大喊一声同时动手。可眨眼间三个家伙全被大舅打翻在地,其中那土匪头子眼珠已冒出眼眶,鲜血满面哇哇大叫。

那两个家伙爬起来撒腿就跑,丢下大当家的双手抱着脑袋哭叫着滚作一团。大舅一看自己下手过火了,就把那土匪头子扶到马上,送到县里医院治眼睛的伤,出院时还送给他五十块大洋。
大舅把那土匪头子送到医院医治和送给他五十块大洋,这一善举,积下了德,使苏联红军要血洗林甸时、使林甸百姓免遭劫难。

百年林甸记载称大舅为阎三爷,大舅在家是老大,看他跟胡子打的交道,他应该是跟胡子拜过把子。(下图是奉天省长翟文轩)

  翟文选(1878年-1950年4月23日) 字熙人,吉林将军管辖区阿勒楚喀副都统管辖区双城堡人,后迁林甸,夫人创立林甸县第一个女子小学,姑娘为闻名的通愿法师(张立新加注)清朝及中华民国 政治人物。


1928年7月,张学良继承其亡父张作霖的职位后,任命翟文选为奉天省省长,同时兼任东三省交通委员会副委员长。后来,曾任万国道德总会理事。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翟文选拒绝了关东军提出的请其参加满洲国的邀请,举家迁往天津,从此远离政坛。后来,迁居北平。晚年,翟文选笃信佛教,在家中修行。
1950年4月23日,翟文选病逝,享年73岁。

二娘用名画糊土墙


我的二大娘那老太太经常哈哈哈的,总好说个笑话,父亲说二娘心大,母亲说巴拉狗子(二娘养的)到,一会你二娘就到。我知道二大娘经常去我家或到其他亲戚串门,一住好长时间。父亲从小父母去世的早,特别来东北后就是二大娘该伺候大的,我们都很尊重她。

二大娘就是一个普通人,但她做了史上最奇葩的事,那时二大爷抄家的东西有的放在他家,抄了翟省长家许多名人字画,他家二哥说都是一轴一轴的。

有一天二大爷回来发现二大娘打点浆糊,把那些字画都给糊在土坯房的墙上了,那时冬天比较冷,糊下墙能保点温。

那时可能报纸没有多少,要有,二大娘也不会用这字画的,一轴一轴的,裁还费事。

林甸百年最贵的装修,别说土坯房了,就是现在的两代户豪华装修了,应该是我二大娘,拿翟省长收集的名人字画,糊的的两间土坯房吧。

  在老百姓眼里侠义的大舅


说还有一次大舅和日本人到乡下收粮,有个日本兵对那家的儿媳妇动手动脚的,丈夫忍不住了,就跑过去用力推开了日本兵。没想到那日本兵恼羞成怒端起带刺刀的枪,对着小伙子的胸口就猛刺过去,大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日本兵的枪管,往里一拽刀尖穿透小伙子偏肋,虽鲜血直流却保住了他一条命。


但日本兵仍不罢手还想再刺,可大舅紧抓枪管不放。那日本兵大眼珠子瞪着大舅气得哇哇直叫,而他用尽全力可他的抢身却纹丝不动。

而大舅则用日语对日本兵说:“老弟,我们是来收粮的,他又没伤到你,可你已把他刺伤了,咱就算了吧,好吗!”这时旁边的人也都过来劝解,那日本兵见大舅身手了得,却又对他如此尊重才不得不收手退后。

事后第二天,大舅还从自己家里拿出两块大洋,送给那家小伙子治刀伤。介绍人说 这些事才让大舅妈打消顾虑,况且她跟大舅的介绍人是翟文选省长的夫人李淑杰,她说大舅是早稻田大学留学生,当时任职县农林股股长,很有前途。
大舅在当翻译期间,在能力范围中尽量照顾家乡人,因为姥家是大户人家,老亲少友也多,其实敌我的矛盾是没法调和的,大舅的工作天天也是如履薄冰。
据大舅妈说日寇开辟东南亚战线后,加紧了掠夺,加紧了催粮谷。

那时粮食是穷苦老百姓的命根子,据大舅妈说,大舅跟日本人去一个村子催粮谷,老百姓那点粮再交了真是得饿死了,其中一个张姓的村民带头不交,日本人那次怒了要屠村,说当时大舅看事不好,老少那么多人呢,大舅打了姓张村民一耳光。

大舅当时的想法是把事态平息,让村民再象征性交点,让日本人过得去,使百姓免除一场灾难。

但这一耳光却给大舅带来了杀身之祸,那张姓村民解放后进了县公安局,就是他去嫩江省里去了三次把大舅抓回来的,头两次据大舅妈说省里不给,说大舅是个人才,况且他只是翻译官,并没有罪大恶极之事,但这个张姓的公安局的人在没有经过省里同意情况下,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秘密把大舅押回的。

1949年以后土改基本完成,开始热火朝天的新中国建设,当年年底大舅结束逃亡生活,作为专家到省里工作了。据沈文生老人回忆:省府高薪聘几位技术人员就有你舅,他在我们办公大楼后院农业厅被聘农业技师(他们每月高薪二十块银洋),我们是供给制,供吃,供喝,不挣钱。我对你舅的印象是长的白面书生、说话态度文雅、都知道他是日本早稻田大学学农业高材生。

事情已过去七十多年了,关于大舅的死是否罪有应得,还是被大舅打一耳光的张姓那个村民公报私仇,政治运动纠偏没法评论,那是一场政治运动,况且带有亲情的评论本就有偏颇,我只想记录一段我了解到真实的家族历史。

苏联红军四六年炮轰林甸城

亲人们都感觉遗憾,可惜他死时的小岁数,可惜他的才学。老二姨说大舅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高才生,要是能活着应该是一个很棒的农林专家了,说大舅当翻译迫不得已,但在他当翻译期间帮了不少人,救了不少人,特别是四六年苏联红军要血洗林甸时。

我大哥也说他小时候常听到东门外老人说起大舅,大哥说小时候去林甸老二百那,一大群人在说大舅,说大舅枪法如何了得,双枪打飞燕,说他如何智勇双全,说阎翻译对林甸有功。特别说苏联红军要把林甸城炮轰成废墟时,危急时刻,大舅挺身而出化解那场劫难。
林甸老人主要说是四六年苏联红军剿匪的事,四六年苏联红军在林甸雇佣六辆马车,去明水买猪,其中就有现我店里于涛的爷爷,每辆车配有一名苏联红军,返回林甸已是腊月二十八了,路过东大豪遇到了土匪,这伙土匪有白学武,尚俊峰,张宏,丁祥久等二十多人。

正是太阳快落山时,双方交起火来,苏联红军子弹打光了,土匪冲了上来,打死五名苏联红军和一批马。抢去两只转盘枪,十二匹马,还有一胶片车和车上的猪等。
杀了五名苏联红军,惹怒了苏联红军,土匪这次抢劫惹下大祸。苏联驻齐齐哈尔的红军迅速派来了机械化部队,有坦克,汽车,大炮,说林甸是土匪窝,要血洗林甸,把林甸团团围住,要把林甸炮轰成废墟。
林甸县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找人说和,我母亲说魏大娘儿们出面了都没好使,她开大烟馆,跟土匪,苏联红军都能说上话。

据大舅妈说大舅在这关键时刻出面了,他因跟土匪头子的交情,自己当人质换回了五名苏联红军的尸体,缓解了苏联红军的愤怒,使他们没再炮轰林甸城,只是针对土匪 ,后来打死土匪四百多人。这件事在百年林甸,林甸县志都有记载,但苏联红军为啥不炮轰林甸记得很模糊,是因为大舅的身份特殊。

  上图中为带苏联红军去明水买猪肉的,于涛的爷爷于富海。这个老头就在我家不远,是大舅妈的二弟,也是大舅的小舅子,四六年二舅也就二十岁左右。


后来二姐嫁到他家,我总去玩。我叫他二舅,他跟大舅妈一样很少说话。


爹就宾服于家二舅,说他比较有钢儿,媳妇死了一个人带大了五个年幼的孩子。而且肺癌去世前病的那样,自己也坚持自己去外面解手,没让自己埋汰着。

他跟母亲一样,认识的人多,家里总来且。但我那时从不知道他跟胡子交过手,枪法还不错。说大舅(大舅是他姐夫)跟苏联红军的关系,让他去明水给押运猪肉,这是一个肥差。

土匪打死了五名苏联红军,于涛的爷爷为何幸免遇难?一是他老百姓不,是主要攻击的目标,也是幸运,回家把棉袄拆了还有子弹呢。

再有我看那段历史我看那段历史,说四五年已请苏联红军剿过一次匪,打死土匪300多人。46年那次土匪和苏联红军交战,应该不完全是抢劫,应该早有血海深仇了。打死个车老板子,备不住是误伤。
很遗憾,于涛的爷爷就生活在我身边,早些了解这事就好了,我可以再问问他。

于涛爷爷去世应该是九二年,肺癌,九一年刚发现,大舅家三哥带他在齐齐哈尔复查,十一放假我也在那。大伙也是都知道了,他自己不知道。不知道为啥我跟小丽比生命线长短,他做在身边看,不说话。我突然发现他在听我俩说话,想转移话题,来不及了,他把手伸给我,让我看看他生命线长短?我才二十多,啥也不懂。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多刚强的人都有脆弱的时候。母亲好算卦,是不也无助到家了。(下图沈文生老人)

  建国初期的大舅


据沈文生老人说,在四八年年底,大舅被省长于毅夫省长以每月二十块银元的高薪聘为专家,在省农业厅工作。


我还记得二姨说,“你大舅那时干劲儿特别足,他说要用他在日本早稻田学到的知识为新中国建设出力,白天上班晚上学习、查资料,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

母亲也说,你大舅手里不离书,大舅即使在给日本人当翻译期间,在他能力范围内帮助了不少中国人,日本人快要屠村的时候,他也及时地机智出手解救了。特别是四六年苏联红军要炮轰林甸县城,他明知道他出面最好的结果是苏联红军能放过林甸城里的百姓,但拥有一个机械化部队的苏联红军绝不会放过土匪,但他为救全城的林甸百姓,把自己当人质送去土匪那里,让自己身处绝境这绝对是壮举。

他做再多对老百姓有好处的事情,也改变不了他替日本人做过事的事实。用二十二岁三舅的话说大舅:“在劫难逃了。”即使大舅逃过了大张旗鼓的镇压反革命年代,也难逃“踏上一千只脚、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能翻身”的文化大革命。

那时的四类分子(地主、富农、反革命和坏分子)人人唾弃,我记得我小时候,那都是七十年代了,母亲有一天回家和父亲很激动的说,邻居宋大林媳妇跟别人讲究她,“大女儿找了一个地主,二女儿又找了一个富农。”


大哥说,他们那个时候的小孩都拿四类分子取笑。他们经常玩“张老懵跳大坑”的游戏,有个四类分子叫张老懵,在被羁押期间跑了出来,跳大坑自杀了。大哥他们经常在水边玩,一个小孩子说“张老懵,跳大坑”,然后扑通一下跳进水里,其他孩子在水边哈哈大笑。


现在我才明白,理解母亲好多话没法说,为啥大舅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我们兄弟姐妹都没有知道。一个汉奸,反革命在那个年代是人人喊打的。


到了七十年代,母亲想让大哥当兵,也因大舅的原因没去了,因为我们家属于血仇家属。


国家一个时代悲剧,一个家族几代,几十人,几十年的悲剧。 或许三舅的牺牲早知道信,母亲的日子是不是能好过些。一个反革命的哥哥和一个革命烈士的哥哥,在那个特殊年代至少可以相抵吧。

  沈文生眼里的老魏大娘们

我母亲说苏联红军要炮轰林甸时,魏大娘们出面都没好使,魏大娘们是开鸦片馆,妓院的,跟苏联红军及当时黑白两道人都熟。

沈文生回忆:我的亲见:她40岁英左右、和我家相对个她在路南、中间相对没有人家档着.她家臨街黑大门出入人来人往、隔我家窗户可见。她孙女邹素云是我高小同班同学。我旁族老奶的妈,老马太太、是她老妈子总去我老奶家(是她家保母佣人近60岁她以母亲相待很慈善)。她带茶色镜、冬天穿水濑领黑貂皮大氅(大衣)黑发走路平隐绅士气质、领着小白狗狮子巴宠物。说话平和,文明温文而雅。现在讲可称得起头号美女。家里大小狗养十几条。我10岁.出门总碰见、一但走碰头近、给行礼(貓腰礼)叫声大奶.她以笑答之。人们都称她魏经理。是林甸有名大财主(她家住一道街有她十多间臨街房。西街路北(有伪滿洲国银行那时县里唯一水泥建築面的砖房、后有大院套高墙、房子数十间(我转县委那年是县委会整个机关地方)。北街路西有砖门脸大商店住宅后院都有大院套(用土高墙着)。据说他开大烟館的地址。农村有地否?我不知道。街基最多。我在中医院工作时听老中医讲。她在前民国(张作霖时代)、丧偶30左右岁领八岁孩子邹学梦来林甸、靠55团长(林甸驻军)、又靠荣团长(三合荣地房子主人)借势开大烟館起家(吸鸦片地方)。很能事!逐渐经营发家。

魏大娘们,魏经理在光复后无政府时期.胡子满街。有的胡子头都他家拜访。我亲见到匪首带小崽子拉马的(就是警卫人员匪称)。她不是勾引土匪.私官两向、权贵到县都拜访她(因她是名人、不留吃饭、那阵子土匪权势大)一时权贵她也不好拒绝。听说,据说谁被绑票.找魏经理帮忙、他说句话.就可放出来。上东荒给苏联红軍买豬、也是林甸街里权贵托他莫属。

魏大娘们(她几子去日本留学。回林甸家出来进去50米距离我见过几次。长格1.7米.青瘦脸很帅气也不张扬、建国中期文前后(记不清了)。在<人民日报>看到公布全国政协委员名单有邹学梦名。一般人背后称他魏大娘们。官场人和邻居都称他魏经理。对邻里乡亲名声很好、从不依势压人。我知道的老邻旧居办事她都去随大礼(现在500一1000元意思、写完礼帐、坐主人屋说几个话就走、从不吃席)。确实像老中医讲的私、官两像都交。但是、我看他家出入大门口常停带蓬马车(那时等于高级轿子)基本是县官、和警察署长以上官员(那时官特别少、县长、镇长夠级的县城十多个人)。

听我叫太姥的、老马太太说:她30,以后卖色、不卖身。官去都唠嗑办公事唠完就走、不留食住。老中医没事总讲她年青风流韵事.我问讲她的老中医说、你们谁去过她家?他们说、不夠资格靠不上边。

魏大娘们魏经理1947年冬腊月被打死在南门外、有男尸十多人。有的人恶作剧把他扒光.摞上几个男尸。我是在街里到处都能听到的情节逼真当笑话议论和邻居青年们去看说的!(下图是黑龙江主席于毅夫)

安葬在九三农场的二舅


从四五年到五一年,也就是母亲十三岁到十九岁,这六年先是三舅失踪,大舅失势到东躲西藏到被正法,二舅去了富裕,大姨随大姨父去了佳木斯,二姨带着姥姥跟二姨父去了齐齐哈尔,姥家房子也被公家收走,十六岁的她自己也被斗争分给贫农的父亲等等这一个个事件让她年少的心不堪重负。



父亲说:“”跟你母亲刚结婚时她总有病,经常半夜三更往医院背“”。一个个伤痛也没人能给她抚慰,贫穷的日子遥遥无期,父亲还在七一年把腿撞成残疾。八三年,三十四岁的姐扔下年龄尚小三个孩子,肺癌死在她的怀里。可以说母亲的心一直在破碎,直到她五十五岁去世,已不堪重负。


大姨于四七年去佳木斯,到她去世没再回过林甸老家,到八二年母亲去看大姨,距她们分别已是三十五年了,记得母亲和大姨边说边哭,一宿没睡。



二舅在富裕繁荣农场时,常回来看母亲,我们兄弟姐妹也非常喜欢二舅来,二舅很喜欢我们,我们也都跟二舅亲。我记得每次母亲说你二舅要走了,我就下地穿上鞋,要跟二舅走。



二舅那时有点钱,现大洋就曾给过母亲一罐,二舅没少接济我家,母亲说生我时家里没啥,就二舅给母亲买了九十三个鸡蛋。



大舅死后,二舅收养了大舅的二儿子,大舅妈在大舅死后再婚两次后又都分开,大舅妈经常带孩子去二舅那看她跟大舅的二儿子,每当孩子们分开孩子们都恋恋不舍,大舅妈也惦念二哥,大舅妈当时也苦于生计和二舅生活到一起了。


但他们生活的并不幸福,当时大舅妈不仅带去了大舅的另几个孩子,还带着她再婚生的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是《林甸传奇女子刘莲》的作者,齐齐哈尔大学老师石志国,据母亲说志国老哥小时候非常聪明,但也非常顽皮,淘气。



更主要那时人传统思想还比较严重,二舅对大舅妈两次再婚心里是有成见的。大舅妈的心里、二舅也没法跟早稻田大学毕业的文武双全大舅比。后来他们又分开了,二舅带着二哥去了九三农场。


我记得二舅有病,住在齐市第一医院,我母亲抱妹妹,领着我去看过他,二舅去世时我四岁,应该在我四岁前,记得二舅还带我们去龙沙公园玩,我还记得有人给猴撇辣椒,猴子吃辣椒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算下来那次二舅带我们龙沙公园玩是他去世前几个月,现在想想他应该是拖着病身体带我们去玩的。二舅会拉手风琴,会酿酒。他一生节俭,但二舅对我妈妈却很慷慨,在钱和物上没少资助母亲。

记得我跟妹妹随母亲去齐市第一医院去看住院的二舅时,大舅妈也去了,算下来,那时他们已分开好多年了。他们之间虽然生活不和谐,但他们亲情还是有的。



二舅晚年挺孤独的,去世前跟大舅妈分开多年了,生活和疾病也没有个人照顾。


在齐市第一医院工作的二姨家丽姐在他住院时没少照顾他。七一年最后一次出院,丽姐给他一个人送上大客车。没到九三的家,就死在九三火车站了,当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只有58岁,这对母亲又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我记得母亲常说二舅让我们全家搬到九三农场去,棒打狍子,瓢崴鱼,九三农场是我小时最美的梦。

  “林甸往事”平台热议烈士三舅和反革命大舅

我把李春叔写的纪念我三舅两篇文章,及我大舅在苏联红军炮轰林甸时咋不顾个人安慰,化解那场危机的在我们家乡【林甸往事】平台发表后,引起热议。


大庆晚报记者吴松涛留言:好一段荡气回肠的家国历史和家族传奇,感人至深,令人动容,发人深思。在风雷激荡、汹涌澎湃的历史大潮面前,英雄如三舅,豪杰如大舅,平凡如父母及各色人等,无不生如飘絮,身似浮萍,狂飙所至,不由自主,不能自己,只能任其裹挟,任其飘零,无能为力,徒唤奈何!留给家人无尽悲凉,留给后人一声长叹!此文用笔自然流畅,娓娓道来,观点客观公正,无嗔无痴。


林甸资深人士他山石留言檩笔钩沉,平台珍品。这是一篇充满亲情很人性化的家族史,对家族而言价值无量,对社会(林甸)而言撰史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对平台而言切中初衷彰显了价值,对林甸文人特别是大手笔,做出了榜样,提供了挖掘林甸历史的线索,也为他们壮了胆。林甸才有百年史,前三十年几经更朝换代,清朝、伪满、民国、共和,民族矛盾、阶级斗争、家族恩怨、个人情仇错综复杂,使人无所适从,有谁能掌控个人的命运呢?作者能从亲情的角度,抛开阶级与政治尽可能的挖出当时的现状,精神可佳、可赞,亲情中渗露出一点倾向是可以理解的。林甸有很多人都可以写出六.七十年前的史实,只所以没人写,读者认为是'文革’余畏,或事不关己。 “革命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矫枉过正,诛连他人亦是在所难免,日本侵华与国人是民族矛盾,“阎翻译"应属汉奸,受到镇压读者认为无可厚非。辛凤桐国民党小吏,最后落实政策边不算奇怪,大战犯都释放了。 乱世出英雄,林甸县小史短却不乏传奇人物,文中提到的刘振,魏大娘们、老于家……等等都有故事,都值得挖掘。 关于文中的史料都是作者探访或听老辈人讲述的,但有两点读者有疑虑:一是张公安无手续将阎翻译私自压回,二是母亲被斗争分给贫农父亲。两个疑问即使作者有误,也不影响文章的价值。再为你点次赞。


林甸老乡陈峰留言一个当地的名门望族在历史动荡年代的经历,让我们这一代人得到荫庇,林甸这片土地在大舅的奋不顾身保护下,免遭炮火的涂炭。今天我们回顾林甸的历史,以史为镜,被所谓的私仇把大舅绑回林甸的悲剧不要以另外一种形式再上演。我们还原历史的真相,弥补时代的缺失,給后人以惊醒。既然生在这篇土地,请大家以自己的方式,力所能及的回馈这片曾经养育我的土地,这片土地迸发出勃勃生机,是对曾经的先人以回报。


我高中班主任李柏峰老师留言:我在网上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看到你的文章,我用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口气读完了。看了之后心情很沉痛,又很激动,很受教育和启迪。 志輝你很有文彩,文学造诣很深,你用朴实无华的语言,翔实地记述,你姥家你三个舅舅悲惨坎坷的人生经历。你三个舅舅都是人才,一个杰出的人才,往往是同国家民族命运紧密联系着的,你姥家的经历是和林甸历史一致的,你这篇文章为林甸历史记灾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对于生长在泠桑巨变,世态动荡年代的人,个人生长都是不可预测的,用小说里边的话讲,就是时也,命也,运也。


林甸老乡仰望天空留言:以文字回归!让所有挚爱亲人有灵魂归宿!这是关注往事平台以来最为认真品读的家族历史,追溯历史人物之广,引起共鸣之多,收集素材之实,让身在异乡客看到都被触动!往事并不如烟,一切都在佘佳阳老师的家族连载篇章里!所有记载传承历史者,功不可没!感谢搭建平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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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甸往事的平台为我写三舅,大舅文章留言超过五万字,留言人数超过百人。


 

大舅不知道有多少迷都埋在黄土中

我把了解的我三舅及大舅的事发表林甸往事后,冷静下来,关于我大舅我感觉有很多疑问:一:我父母亲埋的我大舅,咋能搞错?特别是我父亲的记忆特别好。二:启开我大舅,为啥有两具尸体?难道我大舅没死?这个想法一有几乎让我一夜没有睡好,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大舅不是简单的一个早稻田大学毕业的留学生,因会日语当个单纯的翻译。


第一:大舅不是自己日本留学的,是伪满周国时,是日本选拔出来出类拔萃送去日本留学。


第二:大舅的枪法远近闻名,那时能把土匪头子打败,应该是在日本受过特训。


第三:大舅妈说日本人给大舅送吃,大舅都是礼貌的收下,等日本人走再倒掉。


第四:说大舅去日本两次,第一次是学习,第二次是日本快要倒台时,也就是快光复时,应该是1944年左右,算下来他第一次去学习时是1932年左右。后一次去应该不是游山玩水,那时日本东南亚战线告急,估计应该是有新的任务。

第五:说日本人还给他一把挺好的战刀,后来放在大舅的三儿子的丽柜上。光复后在林甸七个日本人东西都给我大舅了,母亲说整整拉了两汽车。


第六:光复后,日本人人我大舅跟去日本,我大舅没去。


第七:姥家只是做生意的人,而且姥爷在四零年前就去世了,三十岁前大舅身上有太多传奇的地方:翟省长的夫人给他介绍对象;跟苏联红军有过硬的关系;在社会上人称“闫三爷”;姥爷去世,全县的外国神父能去给超度;三舅回来,全县的警察从东街站到西街,黄土垫道迎接,三舅那时只是个学生,这应该跟大舅和日本人有关;还有解放后这应该跟大舅于毅夫省长特聘的专家;这都全是他个人努力吗?背后有没更强的力量支持呢?


第八说枪毙大舅时,第一枪没打中他,说他低了一下头,第二枪他看别人了,现在想应该他不是看别人,也是再躲避子弹吧。

第九苏联红军在炮轰林甸时,大舅出面,在那危急,危险的时刻,他的心里素质应该不是常人。


这是我把零星的记忆综合一下, 这么多疑点,让我想大舅身份不能就是简单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过学,只因会日语才当个翻译。


如果大舅受过日本特训,那一枪没打中要害,他应该有能力从坟里逃生的。但六十多年过去了,这其中的秘密已无解了。


二姨家的大哥二哥都是光复前生人,大舅给起的名字“泰生”,“泰来”,把他三个儿子起名"炳善,"炳良",不管大舅真的做啥,他想以善良之心对人,盼着国泰民安吧。

   敬畏历史,砥砺前行

听了沈老讲光复后到五一年镇压反革命的一些事,看了上面的一些照片,想起了大舅法场的那一刻,那个年代真是惨烈得不忍直视。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资料: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军民伤亡三千五百万,解放战争将士伤亡达一百三十万,土改运动死亡三百万左右,五一年镇压反革命,死亡超过百万人。


一个人流血,全家跟着痛,一个人死亡,全家族都跟着悲哀。无论这个人是烈士,是汉奸,是土匪,是地主还是普通老百姓。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们希望以史为鉴,切记,切珍惜。


辛凤桐老人在九十五岁生日感言:希望我的后代以工以农为生,不要追求升官发财,因为辛老他亲历张绳武,刘振,翟省长,大舅,三舅等等一些人遭遇,包括辛老,他们都是那时林甸杰出人物,但遭遇都很惨。


那个年代有钱的,当官的惨,老百姓那时更苦,可以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饿死,冻死,病死常有。形容那时百姓生活经常用一个词——水深火热,是绝对贴切。

在乱世,你是拼命努力挤上“泰坦尼克号”,还是乘坐自己家的小帆船,在动荡年代的大洪流中都不一定安全。所以,我希望我们祖国越来越强大,再没有列强侵略,再也不当亡国奴,再也没有战争和动荡。


如果没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没有运动大舅三舅不会英年早逝。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父母所欲为者,我继述之;父母所重念者,我亲厚之。


"…… 如果有个直达天堂的电梯,我多想不顾一切去看你,让你看看我的成绩,算不算有了一点出息。如果有个直达天堂的电梯,我一定不顾一切去看你,让你看看我的儿女,长得像我又像你……”、

  这些是我们兄弟姐妹家的孩子,老二姨多次说你妈没福啊,确实,她生下的八个孩子,现在变成了四十多人的大家庭。而且个个上进,孝心,她要是在世,这么多孙男嫡女,她应该比老二姨更应享受到天伦之乐。

  当年母亲在时,非常羡慕有文化的人,特别大舅和三舅。当年父母在农村,家里非常困难,除了我上了大学,其他哥姐书都没有读太多。但下一代及孩子们的孩都非常重视教育,这是我的女儿小雪,妹妹的女儿宁宁。是母亲的俩外孙女,现在一个在研究生,一个在读博士。母亲如果泉下有知,这是对她最大的慰藉。


李春叔给我发短信说:为妳多年苦苦追寻的执着精神,对亲人无限怜爱的真情和敬仰先人慎终追远的大义而深深地感动。妳是一位飽含深情大義的女子,感恩缅怀亲人的贤孝子孙。我为我的亲宻战友有妳这样一位多情多义的亲人而感到高兴和自豪……革命和战爭早已过去,在建设和改革的新时期,妳和妳的兄弟姐妹们也已过上了和平幸福的生活,可以告慰逝去的亲人了。向前看!向前进!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去爭取更美好的明天吧!

  

梦里花落知多少

三舅跟大舅亲哥俩,走了不同道路,做为后人的我没有权利评价他们,也无法评价他们。那个年代,也不是简单的用对错能说明了的。那时中国群雄逐鹿,军阀割据,东北首先老毛子来了,日本人又来了,胡子来了,后来老毛子又来了,国民党来了。日本人在东北统治十几年,勤学上进的大舅,三舅除了上日本早稻田大学和日本的陆军军官大学,那个年代并没有啥供他们选择的。我们党到了1947年历尽艰辛才解放了东北,今天的我们安定生活是牺牲一部人的生命,牺牲一部分的利益换来的,而姥姥家正是牺牲利益和生命的一员。

国家一个时代悲剧,一个家族几代,几十人,几十年的悲剧。 或许三舅的牺牲早知道信,母亲的日子是不是能好过些。一个反革命的哥哥和一个革命烈士的哥哥,在那个特殊年代至少可以相抵吧。

五一年到现在已经六十六年了,大舅的尸骨已实在难寻了,他永远葬在东大豪了,永远归不了祖坟了。二舅葬在九三农场,三舅则永远长眠在长岭,那块他流血,牺牲的土地上。


刘志文在他的长篇纪实【劫年】(劫年主要写我三舅牺牲的长岭战友,实名提到了我三舅阎凤桐)中说:有多少像三舅闫凤桐和罗荣彪营长这样的爱国热血青年把生命留在了隔山又隔水的异乡。


忽然有一天我听到“血染的风采”这首歌,让我久久不能平静:也许我将倒下,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谁能想到母亲及三舅的亲人们却整整的期待了后半生。


而三舅这个烈士更让人痛心,牺牲四十二年家属才知道消息,我三年前了解此事时,曾给长岭民政局打电话,希望找到三舅的墓地。长岭民政局长委派下面的刘主任到烈士陵园查找,说三舅应该跟付根深政委及那场战役牺牲的战士埋葬在一个大坟里,但没找到。
姥姥生了三个儿子,大舅早亡于她,失踪的三舅在她去世时还没任何消息,二舅则去了九三农场。在姥姥晚年没有一个儿子在身边尽孝,死后也没有一个儿子埋在她的墓旁。对一个母亲来说没有比这更悲哀的,姥姥后半生流多少眼泪,心在滴多少血我不可而知。

大舅,二舅,三舅他们三个分别37岁,58岁,23岁就早逝了。我现在非常想看看他们长啥样,大舅、三舅没留下一张照片。他们三个用老二姨的话说:他们都高高的,帅帅的。沈文生老人回忆大舅:他的模样我历历在目(那时我18岁記忆力好)。他脸型有点像炳善大舅的大儿子)、但比他俊。脸白净、儒气、气质像个书生,称得起美男子。


二舅我看小时候见过,到了八十年代,我家还有他照片,他亲切,儒雅,白净,眼睛深邃。


李春老人跟我说我三舅:高大,帅气。据长春文史:艰辛的历程里记载:在长春档案馆里保存有新京陆军军官学校学生入学的照片和指纹,找合适时间我想看看去,看能不能找到三舅的照片。

三个舅舅他们给我印象是好学,上进,不凡,敢担当,重情感。大舅在关键时刻把自己当人质去土匪那换回了那五名苏联红军的尸体,化解了苏联红军要血洗林甸的那场危机。


大舅过世,二舅在自己也很困难情况下收养了大舅的一个孩子。


三舅在李春老人的回忆录说三舅在最后时刻是自己端起机枪跟敌人对射的。他们在关键时刻没有退缩,在生和死,苦于乐中他们选择责任和担当。不管他们是为人,为国,还是为亲情,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


了解我三个舅舅事后,我有一天跟女儿小雪说开玩笑,看看我这三个舅舅,看看你那三个舅舅。小雪马上智慧的回了我一句:我姥要活着会跟你说:看看我的三个哥哥,看看你的三个哥哥。我的三个哥哥都是平凡的人,过着平常的日子,没有三个舅舅这些经历。

逝者安息 生者珍惜


离与别,血与泪,生与死,荣与辱都已成云烟了。


大舅,三舅都是上进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梦,这梦里曾给他们家人带来荣耀和暖暖的亲情。

这梦里也给他们家人的后半生带去太多的眼泪,苦难和期盼,他们的梦里岂止是花落了多少?想起这些家史,此时深夜,更加思念母亲。

我遗憾我没有给母亲尽过孝, 更遗憾在她生前没能理解她。

用了三年把我三舅及大舅的事细细了解一下,就是想再了解一下母亲,我大舅,三舅都是我的舅,都是母亲最亲的人。愿大舅,二舅,三舅,母亲等逝去亲人的亡灵在地下安息!愿亲情,友情,真情永存,伴随着我们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