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里母亲说

黎盛勇

母亲生于1925年二月，今年已界九十四岁了。她思维清晰，语言流畅，饮食起居，尚能自理，身体情况，总体上说是健康的。

“现在，几好的社会啊，安安宁宁的，要啥有啥。我小时候，也这清明节时候，躲土匪。你婆婆把做好的甜酒背到后面的林子里藏起来，和装满米的缸放在一起，上面用树叶做了个记号。后来，你婆婆还是发现米有人动过，她心里知道，那是个熟人。”清明节在家，我听母亲聊天，回忆往事，细节清楚，表达良知，是她一贯的“高”觉悟。感恩社会进步，出口成章。所关心的，除了亲人家事，竟然不少国家大事。

“现在领娃子，多好的条件。你大姐才五个月的时候，我又怀了你哥哥。没得奶吃。躲土匪（国军撤退经过我家乡）躲到桐麻河里的尹家台子上。我们把酒米、饭米、绿豆三样煮熟晒干磨成粉，装在篾竹篮子里带着，这就是她的粮饭了。躲上去的人多，住不下，我们住在你二爷家的牛圈里。蚊子多，把你大姐浑身咬的都是，没得一点好的，那哪是人过的日子啥。”

“解放初，土改工作队到我们家里没收财产。我没得意见。他们没有拿到的，我还要找给他们。我没有说在哪儿藏个一样两样的。共产党的政策是要大家公平。富的富，穷的穷，那不公平，要抹平。”

“你大哥小时候上学，有一回在学校调皮。你婆婆给了他一个柑子，他上课玩柑子。老师收拾了他。下午，老师来家访。我说，老师管教得对，我们只有领情的，那来的话说。老师就是要管教，现在，听说老师不敢管学生。娃子不好好学，老师打一下，还要告人家老师，哪有这个道理。”

“你伯伯（父亲）素来胆子小。六七年那一回，他差点自寻短见。啥子事呢，就为了一封信。你三外爷解放前是省保安团副团长，家里有个马弁（警卫）姓李，解放后回到老家汉中了。这个人念旧情，怕人忘记他了，来信里面夹着他军装上的徽章。信是送到学校的，学校就是你三外爷家原先的房子。他们住在一间厨房里。你伯伯念信的时候，打开来，见里面有个民国政府的徽章，叫旁边一个老师看见了，这个老师告上去。那天晚上了，你伯伯没有回来，我想到不对劲。出去找，他果然在桥下面潭边上坐着。他给我交代后事，说这回的事情难搞。我说事情总是说得清的，你要是不明不白的这么死了。你没有问题也成了有问题。我把他劝回去，第二天，我鼓动他到区上去说清楚了。你伯伯自己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伯伯是个好面子的人，在外面教书，还经常带回来客人。五四年，我们的房子让给了铁业社，我们搬到庙里住。有一回，新麦子才黄，我们的还没来得及割。他带来两个老师，他给人说，我的面食做得好。其实家里哪有面啦，客人前脚进门，我倒上茶。就从后面出去借面了两碗面回来，把客待了。”

“前年我害了那么大的一场病，从镇上医院到县医院，到安康医院，差点儿脱火了。住院几个月，花了那么多的钱，有上十万吧。要不是政策好，能报销，都着不住啊。”自那次住院治疗后，母亲身体基本上算是恢复得不错，各器官的功能还正常，只是肺部有个粘液瘤。医生说，这个东西不活动，没事。

母亲一辈子劳动贯了，是个闲不住的人。这和身边照顾她的人常常为此发生一些矛盾。总考虑她年纪大了，不敢让她做事情，可她就是坚持一天要找着做些事情。其实，前年那次生病，我是知道的，起因是累的。过年前，她张罗买了很多猪肉熏干，共有十多块。到夏天的时候，我看到腊肉已经开始生虫了，就一次烧了粗皮，准备放到冰柜里。烧好的腊肉必须用热水泡了刮洗干净，这是个上下手的活儿。这活儿她担心我没做过，她要亲自来做。等我烧完，她抢着也刮洗得差不多了。那天天气热，她受了累，第二天就开始腹泻。

我们家兄弟姊妹七个，大家是轮流回家照顾母亲。这段时间是二哥二嫂在家。前几天，微信“家庭群”里，二哥上传了母亲《品新茶》和《洗鸭蛋》的两段小视频。视频里，母亲说话吐字清晰，声音清亮，双手动作麻利。看后，大家一片的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