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寻花记》 文:趟过秋天那条河 图:宗琳,三三

白水

<h3>在九寨沟生活的愈久,就愈是能发掘出这片土地的神奇和新意来。</h3><h3>当然提起这个地名,最为世人熟知的,就是那举世闻名的自然风景了,这儿是水的天堂,素有"九寨归来不看水"的美誉。同时九寨沟除了水,还有山、还有独特的民风民俗、还有地地道道的南坪小调,这些都堪称九寨瑰宝。然而作为一个常年驻扎于此地的人,被山啊水啊琵琶小调啊日日烟熏火燎,耳濡目染,心中的美妙终于日渐沉淀,审美疲劳,无感也正常了。</h3> <h3>身边的大风景看的腻了,有一天就有人突发奇想,想去那高山丛林里找些野生花卉这样的小景来把玩,在朋友圈一呼吁,有相同想法的人竟然不在少数。听说高原老林子里的花儿有的能开出火焰,有的能结出星光,还有的盛放于山鹰的鸣叫,大白天看时不显眼,需要等到夜里,不过如果白天运气足够好,在神灵的指引下,也可以把它们的身姿看得真切和灿烂。</h3> <h3>九寨沟地处川西高原,山谷深切,常年独特的高原湿润气候,造就了丰富多样的植物谱系,但因为特殊的地理构造,花儿们的生长是非常不易的。它们要抵抗低温、雨雪、滑坡、泥石流,牲畜、人为。它们在高山短暂的生长季节里艰辛地完成一个又一个生长期。它们性情孤绝、高傲,却也对栖身的环境无比苛刻,像县城周边的山,高度是足够巍峨挺拔的,可是因为差了那么一点海拔,还少了一些林子,所以如果你梦想出了家门打个转身就可以观赏到它们不同凡俗的美艳,那无疑是痴人说梦。要领略常人不容易识别的美景,除了一定的机缘巧合,更是需要去到植被繁茂的高海拔地带的,像一百公里以外的黑河大峡谷、嫩恩桑措、黄土梁、甲勿池、最不济也要十公里以外的太平沟了。</h3> <h3>过去两年我们有多次到野外寻花的经历。起初只因自己突然的兴之所至,所以并没有做什么功课,身处大自然的时候差不多一脸懵逼,好在同行的朋友中有位叫做琳的美丽女子是真正的植物爱好者,她指着那些花儿草儿一样一样的告诉我们,那花朵硕大的是缘叶绿绒蒿、植株矮小长着紫色花儿的是瑞香,开在草地上金灿灿的是金莲,像一只只鸟儿展翅飞翔的是翠雀......她生动的向我们作着介绍,就像介绍自己的老朋友。通常她说话的时候我都能看见她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不禁让人遐想她也许就是花儿们派来的使者,非常令人钦羡。</h3> <h3>琳的引荐就像一把开启山门的钥匙,而花儿们在晨光里的摇曳则是我们闯入它们领地的通行证。我们在高山峡谷中从一朵花扑向另一朵花,从一山夕阳迈进另一山夕阳,从一段惊喜赶往另一段惊喜。在时光的定格处,我们频频举起手中的相机,以向花儿求爱的姿势,记录它们的模样。</h3> <h3>牦牛在草坡上悠闲的啃食青草,一声长哞就足以揭开一座山的面容,当它用一副盲人的深瞳盯着我们时,整个大山的神秘在我们头顶弥漫。似乎当年从英国漂洋过海来到中国的威尔逊就是透过它完美的额头,看见了这座神山,从此打开了我国西部的花园。而在威尔逊的身后,跟着断断续续的鸟鸣,和一本《中国:园林之母》的植物巨著。</h3><h3>每年的四、五月份,我们就像云朵一样团团簇簇聚在一样,挟着浩荡的春风,飞进大山。</h3> <h3>神仙池垭口,绿绒蒿在3600米的高度潜隐着她与自然界对视的秘密。盘山二十八道的险途,山林呼啸,云海翻卷,在时间和地理的坐标上,绿绒蒿可以让我们遗忘或者记得人间喜怒哀乐,让我们望穿或者感恩人间悲欢离合,她就是一束不熄的火焰,她总能站在生命的制高点上,把一座山像种子一样埋藏在自己的内心。</h3> <h3>黄土梁的杜鹃总能点燃整个春天,她们如火如荼,漫山遍野,那一张张巨大的彩霞从天际坠下,仿佛新娘的红盖头铺满整个山峦。如遇雨天,连绵起伏的群山就会蒙上一层轻纱,若隐若现的霞光飘荡在茫茫仙境,美的像一场浩劫。</h3> <h3>而嫩恩桑措湖边的杓兰,性情安静、温婉。她们仿佛是提着花兜在林间踏春的清丽少女,她们日出之前进入空山,远离人烟,与鸟为伴。她们用花兜接纳天空的雨水,也接纳日月星辰前来乘凉,她们的裙裾上滚动着翠绿而稀薄的阳光,她们活在没有烦恼的世界。在向她们靠近的时候,我往往觉得自己俗气太重,简直不敢呼吸。</h3> <h3>细数这两年我拍下的高原野生花卉,种类繁多,有知其名,也有未知其名。并且在拍摄的过程中,我常常惊奇于自己在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的刹那,会获得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我不知道在那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是花儿变作了我,亦或许是我幻化成了花儿。</h3> <h3>而在所有的寻觅中,发生了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寻找水晶兰,这种俗称"幽灵草"的花,在许多武打小说中,是被神化为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仙草,有的描写中则又被视为具有杀人魔力的毒物。它生活在幽暗潮湿的枯枝落叶中,是一种腐生植物,浑身晶莹剔透,白如雪,而且最为特殊的是,这种寄生在腐生真菌上的花,并不多见。去年有两次是专为寻找它而驱车一百多公里去到嫩恩桑措山林的,我们一行人,伫立在巨大的垭口面前,钻进灌木从中整整扒拉了两天,也没发现它的踪迹,但的确有确切的消息表明,就在我们去之前的一个星期,有人在此地发现了它。</h3><h3> </h3> <h3>也许我们和水晶兰之间终究差了一个前世的约定,亦或她早已化作一缕无羁的风,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离去,完全不用理会谁是谁的牵挂!谁是谁的归宿!谁是谁的念想!</h3><h3>我们作为外来物种,来了,除了脚印,什么都不留下;我们走了,除了照片,什么都不带走。唯有这绚丽的花,旷世的美,在人走,兽走,季节走,风云走之后,留下永恒和寂寞陪伴她。</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