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5-10

目送这位漂亮的女乘客下车,李非心里好一阵子都七上八下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非与妻子都是从农村进城的打工族,在一小厂上班两人工资仅五千多元,李非近来才找个夜班开出租车活,好歹能多挣点。但除了房租和生活费每月也剩不了多少。李非生性懦弱,言语金贵,是个遇事就慌处事就乱的主儿。老婆常说他是个一脚踢不出个屁来的窝囊废。其实李非也是很聪明一个人,至于为什么叫老婆这般挖苦,他也是无法解释的,但挣的少肯定是之一。但干活李非是认真的,夜开出租车的黄金时间也就三四个小时,他可是丝毫不敢懈怠的。李非常比喻自己是“出租给夜的人。”前些日子载个红衣女子,一上车就面色阴郁,一言不发,指令李非绕了半座城,令李非生疑,虽觉得不对头,也没太在意,当然也是为了省时间懒的搭讪。第二天无意看都市晚报,一篇“红衣女子海边轻生,热情青年见义勇为”的报道引起他的注意。因为这红衣女正是自己的乘客。原来这位红衣女因饱受丈夫家暴而轻生。事后这位救人青年被市政府奖励十万元,还给其妻子安排了一份较好的工作。这让李非着实眼红了好一阵子。真是救人一阵子,福利一辈子。  

“假如我当时再细微点,耐心点,下车尾随,趁其跳水一瞬间猛的一抱,那十万元不就……”李非迅速脑补自己的英雄形象。 
 
当李非把这事讲给妻子听时,妻子只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哼,你还有那命!”你呀,买房子猴年马月吧!受了奚落,李非很懊恼。  
所以这次漂亮的女乘客下车,并出手不凡甩给李非四百元,超出计费许多,联想漂亮女上车的淡冷神色,李非顶层思维多了一丝滤层,生怕出什么事,而错过机会,失去奖励。第二天李非着急忙慌打开报纸,一切正常, 三四天后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件。李非内心这块大石头方才落了地。心里不免有点窃喜,上次没救人而落下的遗憾这次心里多少有种补偿感。  

一个月后,一个着装简练长发如瀑的女人上了李非的车,打眼一看就知,这是一个不用修饰就美成芳玉的女人。  
“到哪!”李非斜瞅了瀑布女一眼,轻声探问。女人表情深敛,眉宇凝锁: “随便转转! ” 
“看你心思沉重!”不善于交谈的李非破天荒多了话。根据经验,上车没目的地女人恰恰是有目的。他心情随之警惕起来,并伴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兴奋感。
“这你都看出来!”瀑布女似乎对李非印象不错,深邃的眼睛发出光来。  
“我就随便看看,给城市夜景留点念想。”女人虽脸色阴沉,但一旦扯开话头,还是有的聊。  
“你有梦想吗?”女人话锋一转  ,
梦 想?李非万料到不到一个陌生人会和他谈梦想。从小到大他的思维就始终处于正常运转不敢非分。
“我呀,能住上自己的房子就谢天谢地了。哪敢有大目标。 ”   
“那你会写诗吗?看你长的象个文人,不象开车的。”女人好奇心上来,话流有所加大,眉头也彻底打开了,李非很大方望了她一眼,有一种与生倶来的亲切感。她对他的评价明显高出妻子一大截。
“你放心,我会给你车费的,超出你想象。”女人补充道。 
话说到这份上,如吃了颗定心丸,李非原有的警惕彻底放下来。说实话,李非虽生在农村,也少不了干农活,太阳硬是没涂黑他的脸,五官也合乎分寸,讨人喜欢。但书念的不多,甭说写诗。 
“我只念过小学,不会写诗。”
“噢!”女人若有所思,没在说话。

  就这样,两人又唠了些,但似乎依然找不到契合点,瀑布女有点烦躁。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市效区,女人只好下了车,随手给了李非一迭钱,略一思忖,又将 兜里零钱悉数给了李非。临下车一瞬间,瀑布女有点尤怨地望了一眼李非,李非觉得那目光狠如芒刺,心里胆怯起来,他很想问点瀑布女什么,硬是没说出口,渐渐瀑布女被夜色所呑没。

李非回过神来,数一数,共九百九十一元。大喜过望。这是李非开出租以来收获最丰的一夜。

这一晚,李非心情不错。

 

第二天。闲来无事李非又打开当天报纸漫不经心 搜一索着,一个醒目的寻人广告映人李非眼帘,广告配置的那张照片陡然使李非猛一激灵,这不是那个瀑布女吗?更让李非目瞪口呆的是,寻人酬金竟达到一百万!

难道瀑布女出事了?此时李非已是眼前金星飞旋。

果不然,四天后,报上确定瀑布女跳崖了,不堪丈夫屡次出轨。而其丈夫则是市首富宏图济远集团的总裁。

无怪乎寻人酬金张口如此阔绰。

一瞬间李非蒙圈了,瀑布女,富豪,一百万几个关键词象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飞旋,她怎么会死呢?哪有这么理性的文艺范的自杀者,生前和我谈梦想和诗。

即然想死,你所有的流露怎么不能再通俗一点,浅显点。

冷静后,李非开始理顺头绪还原当天剧情,突然猛一敲方向盘,嘴唇紧抿,牙关紧咬,汗瞬间从脑门沁出,一切都豁然开朗了:梦想和诗这不就是想死吗?九百九十一元不论是故意还是巧合不就是九九归一吗?一了百了!还有最后那一眼,分明是求助无门的绝望……黑衣女不论是暗示,还是求生的本能直白,抑或是兼而有之,都是奔死的意识想被生的希望瓦解。而能救她的人就是李非,但李非却生生做不到。

 

一百万啊!如果救人呢?


两个女人因乘完他的车而轻生,李非觉的匪夷所思。这可是绝佳的 两次“获奖”机会,但因自己的忽略而失去。李非别提有多懊恼,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啊!但这次他没有告诉老婆,他不想自讨没趣。他更不敢对别人絮叨,怕别人羞辱他,既便说了也未必信。

但懊恼归懊恼,问题是现场如何拿捏的准,那是要费周折的,和瀑布女谈的过于亲热交心知底的,无非能劝导打消她轻生念头,那有什么意义。过于冷漠也许会巩固其轻生之念。但如何确定她一定会跳崖,这需要时间全程监控,你必须在其轻生的瞬间正好赶上。但如果她没有此意,那可耽误自己的活计。想来想去这是个头疼事儿。

 

打那后,李非心情变的很糟,不大的眼睛頑强地窈陷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瑟瑟抖着。华灯初放,熬是好看,他望着象瀑布女两只黝黑的眼晴穿透前胸后背发凉。越愰惚,越焦虑,盯着乘客的眼睛越发直勾勾。每当有人下车,他都问一下:

“你没事吧?”

“你没病吧!”平白无故谁愿有事,对此常招人骂,刚开始他还辫解,“我只是不想再失去机会,难道有错吗?”但他说的机会又谁懂呢?后来他也认为骂的对,还常把脸递过去,让别人赏他个耳光,他认为自己该打,谁叫你盼人有事!

一个月后,李非无奈辞去这份得来不易的工作。


因为他总这样,手笨拙的老不见有灵利起来的时候,无法再操控方向盘。因为他动不动就习惯了用右手敲打方向盘,左手越握得紧越抖的厉害,哪怕在驾车行驶中。


(网络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