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

群姐

文/董 群

转眼，离孩子年初回家，又70来天了。蛮念叨他的。这次，若不是他爸跟着煽情：说也想儿子了，估计我的念叨也只能放心里的。

 

“五一”前夕，本计划着假期，与几家，同是空巢的朋友们，来个周边一日游。抛开繁琐，亲近自然，回归本真。这样的热闹，快乐，怡情，身心轻松……自上次同游过后，老公可一直是念念不忘。说到底，谁不想到自己久别的童年中去走一走呢？重温一下，那时的简单、快乐和纯粹。哪怕短暂，也是好的。

随着假期的临近，老公忙着牵头。偏不巧，四五家朋友，有要出席婚宴的；有出差在外未归的；有孩子回家尽享天伦的；还有回老家陪老人尽孝道的……都在各自忙活着，难能成行。看来，这个假期，周边一日游未能如愿了。

我家只得另作打算。假期里，两边老人是必去看望的；看到别人家娃儿离家近，要么放假都回了家，要么爸妈趁假期有空闲，驱车前往。

太多想想都温馨的画面，怎能不勾起我俩思儿的心？老公来了句，我们去西安吧！趁这次学校的展览相邀，看看孩子去。观展览，也望儿子，两不误。哈，瞌睡遇枕头，正是我心里所想，一拍即合。

好，买票包我身上！想不到的是——遇假期，一票难求。出门在外，漂泊的心何以停留？唯有家，是其靠泊的港湾。每逢传统节日，小长假，在外的人，纷纷回到他们温馨的家。故而，12306中国铁路客户服务中心便捷购票通道，时常空仓。这回，也不例外：短途的，还有点硬坐之类的；长途的连“无座”都“无”。“无座都无”好难理解。既然“无座”，何谈“无”呢？我瞎想：是没空隙，水泄不通，连根针都难插进的吧。这阵势！哎，话可真说大了，“五一”出行的票，想天法，也买不到的呀。

给自己个台阶下吧。嘿嘿，“五一”咱不出去，看人头凑热潮。乖乖的，在家里洗洗涮涮，晒晒拍拍，过凡俗兴兴的日子。看看望望，两边老人，尽尽孝道去。中年人嘛，上有老，下有小。哪能惦念小的，忘了老的呢？

 

去西安的心，一直雀跃着。时时盯着票仓，终购成。5月3号出行。下晚，六点多钟，背上牵挂和思念，重又踏上列车，开往那让我朝也思暮也想的地方――“古城西安”。

火车前行，车窗外的春光闪闪而过。眼神来不及深触，便成刹那。坐火车上，想的最多的是：一趟旅程，像极一个人的人生。前行的火车，似光阴匆匆过。沿途的景致，若走过的岁月。岁月里，落下了一种东西，叫回忆。多好，往回看看，不落空。感谢岁月，在我生命的底色上，抹上色彩，赐予我一个多彩的人生。

谷雨最后一天，立夏前一天，又恰好“五四”青年节。中午12点10分，火车到站。

老公爱好摄影，到哪儿喜欢用手机，定格下他认为有意义的画面。他说，岁月的繁华，落幕，谁能拽住？我们能做的，惟留念和珍惜。定格下的画面，是最好的诠释。

他常常暗自自豪：我儿子从小到大的照片，用幻灯片播放出来，就是一部他的成长故事片。

也是哈，若他这样细心周到的家长，有是有，为数恐怕不是太多。也真是够他自豪的了。岁月已走了这么久这么远，但到底还是留了痕迹。翻转着一页再一页的照片，重温往日的温馨，再远的时光也是悠悠过。

瞧他，拍照的老把式。端着手机，左瞄右准——对焦，调光，忙的不亦乐乎。正忙活呢，群里儿子的信息跳了出来：到站了吗？我在臻美门口等你们。随后，在这儿生活了两年的他，凭着经验嘱咐我们：“出站，坐绿色通道的出租车，这是西安政府为谨防黑车打击黑车而设。”其实，他说的当口，我跟他爸已站在了候车的队伍当中，井然有序的上了车。

驾车司机，是西安本地人。问了句：去哪儿？便驱车捷行。午饭时光，道路微堵，他绕了路。这段路，两年前，我们走过，知他绕行。老公旁击他，防他延时。他解释说：走外围，不堵，你们也能早点到达。好吧，信了他。印象里的西安人实诚着呢。

靠窗坐着。不经意的，有熟悉的影子映入眼帘。那纯粹的白，除了它，还能有谁？遥在千里之外的古城西安，能与我家乡的槐花相逢，真是激动，象见着了亲人似的。

五月的风，送来槐花的香甜，弥漫在空气中。鼻子、眼睛可有福了，庆幸绕行了这条道。两旁，一树一树的白，毫不吝惜的绽开来，看着让人爱怜。槐，又名“国槐”；又通“怀”，有怀想、守望的意思在里头。古城西安，十三朝建都的不朽之城，是把国槐当作镇城之树的吧！

微风过处，闪烁的白，轻漾。似在迎接我们的远道而来。下了车，孩子爸眼尖，喂：“望到了吧，凯站那儿呢，在张望，蛮焦急的样子。懂得担忧爸妈了。”嗯，来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对于长大的他来说，我们已老啦。自离开我们，独立成长的那刻起，生活赋予他的是担当和责任。培养他成了才，我们的心愿达成。将来他赡养我们到终老，这是他的义务和责任。这就是血肉亲情。

到底是男子汉，不似女孩般，与爸妈相逢，喜悦溢于言表。当妈的总喜欢来个如电影里久别重逢的场景，热烈相拥，左贴脸，右贴脸的。他倒好：只是深沉、内敛略羞涩的，握了握他爸的手。弄得他爸敞开的胳膊尴尬极了，被动的任由他捉住了手。对在他爸身后的妈妈只是微启双唇，喊了声“妈”。这声“妈”，不是听来的，是通过口形看出来的。嘿嘿，不再是以前那个轻易被妈哄着，吃啥，啥都有营养的小男孩了，成高冷男子汉了。

主人样子的说：“请你们吃饭去。”他在前面走，他爸在中间。呵，被冷落的妈跟他俩屁股后面。午饭的点早过了，我以为随便找个店吃个面条啥的，凑合一顿呗。他要带我们去他经常吃饭的店，请我们尝尝他喜欢的菜。此举，让我跟他爸欣慰的不得了。懂得把认为好的东西，毫无保留的捧出来分享给爸妈，这是孝顺；懂得尽地主之宜，是会处世。人品里的闪光点，是本能的，是一种人生态度。

孩子说，这个店生意太好。平时不放假吃饭的点根本吃不到饭，需排队等候。假期里这个点去正好。我跟他爸孩子似的，随他走到一个狭窄的巷子深处—―

一家比路面高两个台阶，很小铺面的店“百姓川菜”呈现眼前。心里稀奇，这么小铺面的店，为啥能得到儿子青睐呢？拾级进门，细细打量：店面大门与厨房小门对齐。五张木纹长方桌竖放两排，右排两张带冰箱，紧靠厨房门右首。厨房里的人，取食材便捷。厨房左首是一小柜子，煮饭的电饭煲在那儿滋滋作响。哇，还没看到过如此大的电饭煲呢，竟占去了桌面的三分之二的地方。台面下，是放杯、碗、勺的柜子，干净、整齐、不杂乱。

站门口正打量呢，本坐着抽空看会儿电视的那少妇――这儿的老板娘，出来倒茶迎我们。她白净、清爽、甜甜的笑脸，让人看了觉着亲。麻利的倒完茶，请我们入坐点菜。孩子对这里的菜名熟，不看菜谱，点了他最爱的菜——“土豆盐煎肉”，“宫爆鸡丁”，“铁板玉子豆腐”，邀我们共享。

轻呡一口大麦茶，唇齿留着香。这会儿，与孩子一起坐着，有种跨越时空的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十多个小时的辰光，一家三口竟能相约千里之外共度此番好时光；再想想：千里之外也不过如此，列车上睡一宿而已。空间距离并不是个问题。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人啊，有时候还是别自己吓自己，芝麻想成西瓜，越想越害怕。这种人的通病，我也未能逃过。总以为想得万分周全，殊不知计划远赶不上变化。

回想起孩子刚来这里上学时的情景，夫妇俩象被掏了心肝似的，全空了。校门口的别离是伤感的，我甚至都不敢再看孩子一眼，生怕自己会拉起他的手往回走。只得坚强的转过身，眼里噙着的泪，任由它风干。

离那段难熬的时光两年了。再谈起，风淡云清。

时光不等人，人不负时光。两年时光，一家三口变化各有千秋。儿子磨炼成了优秀的男子汉，令人欣慰。老公随着阅历的加深，懂得了放手才是健康成长的前提。我嘛，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女情怀是少了点。当然，爱唱歌、爱烹饪、爱生活、爱自然……各种的爱，各种的情怀继续保留，少了就不是我了。

扯远啦。还是来说说上来的几道菜吧！“土豆盐煎肉”，惊艳。量好大，满盘带尖。土豆色泽金黄，肉全瘦，上来时还滋溜着冒着烟，夹一块土豆，酥香可口。吃一口冒着烟的瘦肉，顾不得烫，嘴里滚三两滚，便下了肚。经常看那些韩国的吃播和吴小妮直播，潜移莫化的，自己也有点进入吃播角色了，狼吞虎咽的。“铁板玉子豆腐”，外酥里嫩，菜的量好大。人的肚子好假，因饿极，猛吃第一道菜，那么一大盘肉下了肚，对后来的“宫爆鸡丁”，“玉子豆腐”，也就意兴阑珊了。

米饭免费。自从撞了别家饭店餐巾纸都收费的南墙之后，他们这儿样样免费的大举，太让人感动了。这是当自家人看待啊。做生意与做生意的差别怎么如此之大呢？一种以客为本，服务大众，小化自己的利益，顾客至上为准则，实惠、实在、实诚“三实”为准绳；一种盈利为主，收费为准绳，自私自利，哪怕多收到一块钱，都沾沾自喜。孰得孰失？孰得孰失呢？

感谢孩子，分享给我们这个“三实”的店。“好酒不怕巷子深”，我们会闻香而来。我惟愿，下次再来古城西安时，它依然坚守着它的坚守。

尝到了甜头，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天天来。喝大麦茶，遍尝不同搭配的菜。

立夏这天，他爸跟儿子商量：来一趟西安，不容易。我们小城在这儿上学的孩子有三四个，也是你的学姐学弟。我们既然来了，再找个惬意的地方，趁他们有空，都喊来聚一聚。儿子听话的一个个通知到。这世上，为人处世，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带着孩子边走边学吧。

几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又到了我们跟孩子说“再见”了。虽说特地请了几天的假，实际跟孩子相处的时间连头带尾，不过两天时间。

依依惜别的场景，老天也感动起来，竟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雨量偏中。儿子嬉笑说：奇了怪了，这半年来，西安未下过一粒雨星，怎么你们来了，带来了雨，闷热的天气还改了脾气，变温柔了呢？嗯，这就是爸妈之爱的光芒，放射到你那儿，你会舒适，会惬意。

老天有情，也许有意暗示你挽留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