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春末夏初,回到家乡,望着绿油油正在拔节吐穗的麦田,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映入眼帘。预示着一年一季的麦收时节即将来临。</h3><div><br></div> <h3> 收麦,是农村一年里最重要的农忙时节。随着社会发展和农业机械化的普及应用,当今收麦已不再是原来那种人工收割、拉运、碾打、扬场、晾晒等原始方式进行。那时“男女老少齐上阵、人欢马叫夺丰收”、“龙口夺食”、“颗粒归仓”人民战争式的夏收情景已然成为久远而温馨的回忆……</h3> <h3><font color="#010101"> 分田到户前的生产队时期,收麦是全村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它收的是一年风吹日晒、披星戴月的辛劳;它收的是汗水、是肩膀上的老茧、是手上的血泡、是脚上洗不掉的泥土;它收的是馋得流口水的白面馍馍、筋道滑爽的油泼辣子然调面!</font> </h3><h3><font color="#010101"> 尤其在那粮食紧缺、细粮金贵的年代,收麦子的心情远远喜庆于过年。人们常说,“有钱没钱,跟上碌碡过个年。”熬过了二、三月青黄不接、忍饥挨饿日子的人们,就盼着麦子下来能吃上麦面馍馍和香喷喷的面条,好好解解馋。</font></h3> <h3> 所以,人们对收麦特别的看重。从收麦前的各项准备、开镰收割,到装载运输、碾打晾晒,每一个环节都安排的非常紧凑、忙而不乱、紧张有序。整个收麦过程前前后后要经历近一个月的时间。</h3><div> 收麦前的准备可谓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小到木杈、铁杈、木锨、推把、大扫帚、镰刀,大到木轮大车、胶轮大车的维修,骡马牛驴牲口的提前加料调养,套行套绳的检查等都在紧张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就连更运叔这些车把式们最心仪的长鞭也要换上新的红布条和响鞭梢子。队上的相荣叔广元叔等铁匠木匠们也忙着敲敲打打维修夏收所需要的各种农具。各家各户逢集赶会早早的就买来割麦子的镰刀,家家户户“磨刀霍霍”,把镰刀磨的锋利无比。蓄势待发,就等着开镰收割的那一天。</div> <h3> 开镰收割的时机要视麦子成熟程度而定。麦子快熟的前十来天,队长每天都要到地里察看,以决定开镰收割的日子。一旦决定开镰收割,只要队长一声令下,男女青壮劳力手持镰刀就一字排开站在了地头,五人一组,割麦速度快慢合理搭配。然后就进麦地,数麦行,开镰收割。中间一个人是割麦最快的人,叫开行子或者叫钻麦行。紧挨着开行子的人左右各安排两个人,依次向前,五个人形成“箭头”状,从空中俯瞰好似编队飞行的飞机一样。只见大伙左手揽麦,右手挥镰,一绺绺金黄的麦子就倒在了割麦人的两腿之间。转眼之间,一片整齐站立的麦子就一堆一堆的躺下了。刚才还是麦浪翻滚的田野,渐渐就变成了像剃了头的“板寸”。记忆中,当年正值年富力强的玲茹老姑、飞飞婶婶、妙花婆、青霞婆等都是割麦的高手。印象最深刻的是玲茹老姑,她性格开朗,正直豪爽,无论干什么活都是风风火火,嘁哩喀喳,从不含糊。割麦子也不例外,一般人割麦带一把镰刀,她准备三把磨得锋利的镰刀,镰刀鈍了立即就换。这样以来省力省时省事,减少了磨刀耽误的功夫,提高了割麦效率,割的多挣的工分就多。所以,玲茹老姑一般都是开行子钻麦行的那个人。常年的劳累以至于在她老人家老境时留下了严重的驼背,直到去世腰都没有直起来。</h3><div><br></div> <h3> 一块地割的差不多快完的时候,装载拉运的工作就开始了。队上的木轮车、胶轮车齐上阵,按四头牲口一架车把全部骡马牛驴都派上用场。每辆车安排3—4人,一人持鞭赶车,也叫车把式,是这辆车的灵魂人物。更运叔就是队上为数不多的车把式的典型代表。另一个人在车上把麦子码齐负责装载,这个人也是这辆车的关键人物。一个装载高手装的麦量大整齐、左右平衡、前突后出适当,且在拉运过程中麦子不易滑落、麦车不易倾覆。七娃爷、积奎爷、启明爷、运儿叔、和均哥等就是装载麦车的高手。另外两个人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分别在车的两边用杈把麦子往车上挑。这不但要有体力,也要有技巧,不然的话,费了很大的劲也很难把一推麦子挑到车上。紧跟大车装载后面的还有一个拉耙的,负责把装载过程中遗落的麦子用近两米宽的铁耙收集起来再次装到车上。一般安排妇女或年龄稍大的人负责拉耙。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每年夏收干的都是拉耙这个活。</h3><div><br></div> <h3> 装好的麦车是一个三米多宽,四米多高,六、七米长的移动大麦垛。装车人与车下几人合力用缆绳把麦子捆好系牢,坐着或躺在车顶麦垛上,高高在上,哼唱着秦腔,悠闲自得;车把式“嘚起、吁…、哦哦哦”的赶车吆喝声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回荡;小马驹、小牛犊跟在拉车妈妈的身边,绕着麦车的两侧来回奔跑欢快的跳跃游玩;远远望去一辆辆麦车好似飘泊在金色海洋里的一艘艘轮船,缓缓地在麦田里移动。</h3><div><br></div> <h3> 当地里麦子全部收割拉运完成后,全部劳力就都转移到打麦场上了。晾晒碾打是收麦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也是最繁忙、最热闹的地方。</h3><div> 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打麦场。我们队的打麦场足足有一个足球场大,靠近村庄,场面平整宽阔。每次回家走近打麦场旧址时,就情不自禁的动员所有脑细胞使劲回想着生产队打麦场的原貌。靠近打麦场围墙四周间隔放置了一些瓮(水缸),瓮里盛满水,是预防火灾的应急措施,以防万一。一车车的麦子运到提前准备好的打麦场上,围着打麦场一周顺序堆放。空出打麦场中间部分以备晾晒碾打。</div> <h3> 打麦场里的活路还是很复杂的,一道接一道的工序,不容倒置。先是摊开晾晒,摊麦铺满场,杈把支笼子,保证太阳能够晒进去,透光透气,还要组织人力定时翻腾,早早晒干。接着就是碾压,牲口拉着碌碡,慢慢悠悠,一圈又一圈,多个碌碡一个跟着一个,场面甚是壮观。第一遍碾过之后就要“翻场”,把底下的翻过来再碾,随后就是“起场”——把压扁脱粒后的麦秸挑走堆放到一边,然后把麦壳(衣子)和麦粒混合物堆到场中间通风的地方,等待有风时进入下一个程序——扬场。</h3><div><br></div> <h3> 把麦粒和衣子分离出来叫扬场。用木锨扬的高高的,让风吹走衣子,垂直落下麦粒。一个人手持木锨铲麦粒和衣子混合物上扬,一人头戴草帽手执大扫帚轻轻把没吹走的衣子划走。这可是技术活,干不好,把麦粒就扬到衣子里去了,或者衣子麦粒无法分离。另外,扬场还得仰仗老天爷,没风还干不成,风太大也不行。所以不能按部就班,跟风干活,随叫随到。几个扬场的把式们常常是通宵达旦,就地铺上口袋睡在麦堆边上等待来风。有风时抓紧扬场,没风了就地休息,直至把一堆麦粒衣子全部分离,麦粒是麦粒,衣子是衣子,这才算完成任务。虽然劳累折腾了一夜,看着浅褐色的、颗粒饱满、干干净净的一堆麦子,一切疲劳困乏都烟消云散了。</h3><div><br></div> <h3> 麦场就是战场,钟声就是命令。天有不测风云,有时候摊了一场的麦子,忽然风云突变,大雨将至。大家不管干什么,不管在什么地方,立马奔赴麦场,赶快把麦子堆起来,以免遭到雨淋水寖。</h3><div><br></div> <h3> 收麦的情景虽说过去了几十年,时至今日,仍然记忆犹新,好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挥之不去,不吐不快。以此记述,纪念已经故去的前辈;与健在的上辈人和同龄人共温乡间旧事;让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麦收时节的年轻一代,了解过去父辈们收麦时倾注的那种热爱生活的情感、表现出来的那种积极乐观的情绪和麦收时节的那种团结协作、忘我为公的精神。</h3><div>(参考赵兴良《生产队的夏收》,致谢赵兴良同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