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吠的声音;走夜路的人在黑夜里交谈的声音,女声略高,一成串的词语似乎在抱怨什么,男声深沉而粗哑,偶尔嗡声嗡气应一声;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在暗夜里窸窸窣窣地鸣叫着,一丁点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是深沉的夜啊!所有的灯都关去了,除了我手机屏保的微光,我整个人隐藏在这夜幕里。

门里是小白卧室,我坐在小白门口的小方凳子上,任由黑暗把我吞没。

这几天,我总是很疲倦,全身酸痛,稍微动一下就觉倦怠,很乏很困。尽管如此,周五,为了等他,我仍然是熬过了晚上十二点,一爬到床上,我倒下就睡着了。早晨起床,叫他,我赶出去买早餐,买菜,九点回到家,他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网络课已经开始了,我没有办法叫醒他。中午十一点半,我再次走进房间,他的书架上,醒目地摆着四大本小说。我惊呆了……"我睡着了,他看了一夜的小说吗?"

终于醒来了……说饿了,课已经开始了一半以上。他坐在椅子上都坐不住,睡眼惺忪,又一长条倒在床上,举着手机,放大声音,让我听到,相信他已经开始上课。

我做了蘑菇豌豆鸡蛋炒饭,配了一个肉里加白菜苔的汤,还有早餐买的包子和馒头用微波炉打热了。他一到餐桌边,扯着嗓子吼,"谁让你在炒饭里放豆子啦!我不会吃豆子。"

我一口一口吞着饭,不去看他亦不回答他。我把饭一次又一次盛进我的碗里,心里想,"我吃好了。"

他把手放到我手上说,"对不起!"

我瞪了他一眼,仍然只是大口吞着饭。

我没有问他要不要,只是自己吃;我也没有问他饱了没有。我用眼睛余光瞅见他抢着添饭,争着喝汤,又抓了包子吃。

我吞下最后一粒米饭,起身洗碗,他站起来说:"我去听课。"

我仍然没有回答他。

我收拾好厨房,走到他的门口,他躺在床上又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六点半。

我用豌豆和蘑菇白菜苔煮了汤,做了一个火鸡面给他。我看着一直捞豆子的他说:"你不是不会吃豆子吗?"

"因为我,没有吃过……"

我没有揭穿他的谎言,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你会吃什么不会吃什么,我会不知道吗?食物吃下去,只要不过敏,不中毒,都是会吃的。"

"请你学会感恩的心,我为你做这些,你张口就大吼大叫,你觉得对吗?"

我想,我总是心太软,尽管他是这个样子,到了晚上十点半,我还是同意了,让他玩到十一点半。

这难道是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吗?

十一点半洗澡一直到十二点以后还没有出来,我实在是太困了,睡着了。

夜里二点二十,我一下子醒来了……他又是没睡!

我真的很愤怒,是的,我是妈妈,可我首先是个人啊!我也会累,我也会困,难道要我不眠不休守着你吗?

青春不是理由吧?我还想说我更年呢!

门,"砰"的一声砸了起来,吼吼吼地叫着,"我睡了!我睡啦!"

夜已经深了,我坐在你的门口,也许是瞌睡虫已经走了,也许,我怕你又起来看小说。

我的视力大不如前了,药品的说明从来看不见,只能拍照后放大了看。夜里我不愿意用眼更不想对着手机,可是现在,我不在乎。夜里,不开灯的房间,很暗,我就坐在这里,蚊虫一而再再而三袭击我,我既不想赶走它,也不想打死它……

看着你那关上的门,我真的觉得,好累!

我这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啊!是什么让我坚持呢?我说,"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你。"。可现实没有那么简单啊!一面又一面墙挡在我面前,一个又一个坑等着我跳……我是翻越了万水千山,仍然没有看到彩虹,我的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

我说,"希望你因为梦想而睡去,又因为梦想而醒来"。可是你每日必修的是,到点了不睡,叫起了不起。中午闹一次,晚上又闹一次,早晨,一天开始的时候再来一次。

我说,"现在开始,一切都来得及"。你是一直都没有开始。

我说,"我会老去,你的眼睛盯着我,难道你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吗?"。你还是盯着我……每天都和我玩猫和老鼠的游戏。

我的白头发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了……你还乐此不疲地游戏着。

也许,天真浪漫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啊,我亲爱的孩子,有一天,我终将离去,谁可以来维护你的世界啊?

我是多么地想,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在你的心里种下梦想,让你去追求你的美好人生;我是多么想,教会你坚强,让你在寻找梦想的路上遇到再多的苦也不会轻易放弃;我是多么想让你懂得自律,前路漫漫,再多的诱惑你也会往前闯!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教会你!

你天真浪漫,单纯美好……十四岁一米八的你只知道我要玩,我饿了,我困了!吃不了一点苦受不了一点累,自私任性,唯我独尊。可是你知不知道,离开妈妈,谁会原谅你?包容你?义无反顾去爱你?

我终将离你而去,能陪伴你到老的,只有你。我亲爱的孩子呀,我的小白,你知不知道,学无止境和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啊!学会学习,你的世界才会一直精彩下去啊!或许学习才是伴你一生的良师益友。

我想,你不会知道……至少现在你不会懂。

动物世界里有小鸟张开大嘴让妈妈喂食的画面,你也曾吮吸妈妈的乳汁,我用骨血精髓哺育了你。鸟儿长大了会展翅高飞,你呢?

每个人都告诉我,长大了就好了……我却是不相信,长大了怎么就好了?爱和包容和陪伴,我的坚持还得加点你的努力才会慢慢,慢慢的好吧?

孩子,睁开眼睛吧!妈妈真的开始老了,我愿意相信,你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是为了我更关注你;你深夜不睡觉,也是希望被我发现让我知道你长大了;你闹你吵你发脾气,是你希望你再頑皮我也象小时候一样宠爱你。可是,你知道吗?妈妈在老去……我的记忆力在退化,我在犯困,我易疲倦,我在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啊!请你学会,自己做,好吗?

我种下了一粒种子,给它浇水施肥,遮风挡雨……我却不是为了收获它,只是想它可以茁壮成长,终有一天,成为苍天大树,郁郁葱葱伫立在那,夏天到了开出粉红色的小花,香气扑鼻。无论是在碧蓝天空下,还是暴风骤雨中都可以傲然而立,安静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