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节 情系关帝庙(节选)


作者:沈海生,扫描:奇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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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山采访,我深切地感受到,关帝文化无疑是东山人的精神图腾。关帝庙是东山民众心目中的圣庙。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中期,历经“破四旧”的劫难,关帝庙遭受严重破坏,数百件珍贵文物被毁坏,连标志关帝庙尊严的清咸丰皇帝题写的“万世人极”匾额也不知所踪。

  1980年,全面修复关帝庙的喜讯传出,铜陵人为此奔走相告。但很快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匾额何处去找?在广泛发动群众四处寻找无果的情况下,关帝庙管委会决定按原样复制一块。但当时没有留下照片,匾额的字体如何?尺寸多少?已经没有多少人能记得旧时的模样。

  正在大家为此郁闷的时候,林建德站了出来。他说知道哪里有“万世人极”的匾额。

  原来,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林建德从劳改农场回来后落户在云霄县和平农场务农。一次,他听说附近的下港尾村也有一个关帝庙,出于恭敬,他寻访了这座古庙。相比于东山关帝庙,下港尾的关帝庙无论程度还是信众人数都不及东山关帝庙。最让林建德疑惑的是,此庙虽小,但“万世人极”的牌匾却和东山关帝庙的“万世人极”匾额是一个制式,不仅尺寸相同,连字体都一样,难道是“孪生兄弟”?

  他不解地问庙里的住持,你这座庙这么小怎么挂了一个这么大的牌子?就像是小孩子戴了一顶大斗笠。住持得知林建德是东山铜陵人,告诉他说,这个庙的匾额是从你们东山铜陵关帝主庙请过来的,因为我们要建庙没有匾,只好派人到东山按照原来的尺寸把四个字复制过来,做成现在这个匾,已经几十个念头了。当时林建德并没有当一回事,不想现在东山关帝庙修复遇到了找不到牌匾的情况,是应该过去重新拓回来的时候了。

  时任关帝庙修复管委会主任的洪干堂获知这个信息后,欣喜万分,嘱咐林建德前往云霄下尾港一趟,并派关帝庙的工作人员张碧山一同前去。就这样,两人在下尾港关帝庙忙活了一整天,终于将“万世人极”四个大字原原本本拓了回来。至今我们看到的高悬在铜陵关帝庙大殿上,供万人瞻仰的匾额,曾经融注了林建德的心血和爱乡情怀。

  1980年下半年,已经在县百货公司上班的林建德被通知要到江苏省常熟市参加一个“全国纺织品交流会”。

  听说林建德要去江苏常熟开会,关帝庙管委会负责人洪干堂委托他顺道帮助购买几副“关公须”,用于造像。另外,想办法到山西运城关帝庙把关公的真实形象拍几张照片回来作参考。

  林建德欣然领命,但他并不知道,要完成这一任务,是何等的艰难。东山县指派林建德参加“全国纺织品交易会”无非是去开开眼,了解一些外地好的做法和信息,此时的东山并无纺织品可供交易。

  在完成了会议任务后,林建德迅即来到位于山西运城市解州西关的解州关帝庙。解州是三国蜀将关羽的原籍,该庙被誉为中国传统道德文化的神圣殿堂,故解州关帝庙为武庙之祖,创建于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宋明时曾扩建和重修。

  林建德被这座规模宏大、气势非凡的关帝庙所折服。因为庙宇里的每尊关帝塑像都十分伟岸,他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海鸥牌”照相机根本不足以完整取到关帝的镜头。他找到关帝庙的住持,作了一番自我介绍并极其虔诚地希望能得到帮助。当住持听说林建德来自福建东山,而铜陵关帝庙又是台湾信众心目中的主庙时,立即派人到运城请来照相馆的师傅,带着专业的梯子和灯光设备来到关帝庙。

  次日的下午,住持将一组光鲜靓丽的关帝照片交到林建德手上,当林建德表示要支付费用时,住持婉言谢绝,他说:你来自祖国东南沿海,希望你把我们解州关帝文化带回东山,带到台湾。

  关帝照片有了,“关公须”尚无着落。

  来江苏之前,洪干堂托林建德买8副“鹰尾须”,做关公的胡须。到了上海,从来不逛街的林建德先是到国营百货商店四处问寻,但很多人都不知“鹰尾须”为何物,再去小街小巷找,也没有见到。到常熟、无锡,被问的人都是一个劲地摇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上海的一条小巷里,一个70多岁的老人问他,侬要这个东西干什么?林建德回答说,我们东山关帝庙重修,要造几尊关公像,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胡须的“鹰尾须”。老人告诉他说,“鹰尾须”我倒是见过,这是西藏、青海那一带的东西,以前在上海市场可以见到,现在演戏的和看戏的人都几乎没有了,侬要的这个东西可以去找江苏京剧团问问.他们以前演三国戏,戏里的人物孔明、曹操、关公等,这些道具他们会有专门定做的地方。

  被老人这么一说,林建德开窍了。他从上海辗转来到南京,找到江苏省京剧团。剧团的大门紧闭着,看门的是一个约莫30多岁,拄着单拐的年轻人。

  “小兄弟,我想买几副关公的胡须,你们剧团演员应该会懂得哪里才有定做。”林建德一面向他说明来意,一面递上一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香烟,凑上前去和这位“拄拐青年”套近乎。

  拄拐青年就着林建德已经燃起火苗的打火机,点上了烟,深吸了一口,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哎呀,老的那一批演员被斗得死的死,住院的住院,我们剧团怎么说也已经有十几年没开门了啊。”

  话题已经找到,林建德连忙问道:“那您知不知道以前演关公的人还在不在?”

  “哎呀,过去演关公的名角有几个,两个已经死了。一个呢是年岁大死的,一个是被团里的人抓去批斗后跳楼死的。对了,还有一个倒还没有死,但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家养着病呢。”拄拐青年特别热情,详细介绍着剧团名角的情况。见青年那支烟基本燃尽,林建德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他“接上”。见来人如此诚恳客气,拄拐青年从值班室的报纸上撕了一角,写了老演员家的地址,还在字条上标明了具体的方位。

  出于礼貌,林建德在商店买了麦乳精、龙眼罐头等保健品,照着地址敲开了这位老演员的家门。

  林建德被拒之门外是很自然的,一位素不相识的人来打扰有病在身的老人,老演员的家人以“老人身体不适”为由委婉拒绝了。情急之下,林建德说:“我是从福建省东山县慕名而来的!”这句话被传到房间,老人示意把来客请了进来。

  坐定后,老演员说:“你们傻啊,那个鹰是在天上飞的,如果用老鹰的尾做成关公的胡须,那要几百只老鹰才行啊,成本太高啦。”

“那你们演戏时关公的胡须是用什么材料做得呢?”林建德虚心讨教着。

  “我们用的材料是青海的牦牛毛,这个东西比较多,也便宜,在南京的市场上就可以买到。”老演员道出了玄机。

  “为什么要用牦牛的毛呢?”林建德还是不理解。

  “牦牛的毛比较挺拔,舞台上的关公喜怒哀乐都会在胡须上表现出来,其他材料做的胡须,被风一吹,四处飘荡,不好看,而牦牛毛做的胡须可以整齐划一地上下左右,像你们东山大海的浪一样起起伏伏,用本地话说,叫顺溜。所以牦牛毛是上好的材料。”讲到兴头处,老演员不由自主地从靠椅上站了起来,眉飞色舞、边说边舞,好似在给学生讲戏一般。

  真所谓“隔行如隔山”,行行都有自己的门道。听得林建德受益匪浅、豁然开朗了起来。

  次日,林建德依照老演员的指点和交代,找到那家店铺,红色的和黑色的牦牛毛各买了6副。

  从此,东山关帝庙里有了比较逼真、栩栩如生的关公塑像,点缀在那一尊尊关公塑像上的“关公须”也显得得格外舒展熨贴,真美髯公一个。

  林建德对重建东山关帝庙是有贡献的。这一点,包括洪干堂在内的老一辈人心中都很有数,时刻念记他的种种好处。后来,林建德成为公园街老年协会会长和老年法制学校校长,关帝庙管委会每年在老人节和春节这两个节日,都会前来慰问,给个千把块钱表示敬意。

  “钱多钱少我们并不在乎,关键是能支持老年人事业我们就很知足了。”林建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