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29

红楼循案:绣春囊究竟是谁的(五)


水落石出


佩凤、偕鸾系宁国府贾珍之妾。《红楼梦》第十三回秦可卿死,第五十三回贾蓉续弦胡氏出现,第六十三回贾珍之妾佩凤偕鸾成双出场。佩凤、偕鸾是 “青年姣憨之女子”,健康有活力,单纯无追求,娇滴滴憨哒哒,符合贾珍口味,应该是秦可卿死后,贾蓉循规蹈矩的续弦入门后,贾珍不甘寂寞买了来纵欲的。

不同于贾赦的偏爱嫩草,贪多嚼不烂,也不同于贾琏的照单全收,走肾不走心,贾珍追求的是刺激变态的情欲世界,不惜乱伦聚麀。贾赦、贾琏的行为尚有妻母明里暗里说着、管着、控着,而贾珍身为贾府族长,整个宁国府无人敢管他,整个贾府也不见有人能说他。


全书提到的贾珍之妾有 “佩凤等四人”,指出名字的有佩凤、偕鸾、文花,还有一个很可能就是尤氏的贴身丫鬟银蝶了,她的身份应该类似于通房丫头,相当于姬妾。

佩凤、偕鸾、文花很可能是从青楼歌坊买来的女子。第七十五回宁国府开夜宴,贾珍命佩凤吹箫,文花唱曲,喉清嗓嫩,令人魄醉魂飞。可见都是经过专门才艺培训的,由此也能窥出这些色艺双全的少女们的出身来路。


这样的少女,自然也是喜欢进大观园的,尤氏时常进大观园,所喜也肯带了她们去玩耍。佩凤、偕鸾首次亮相于大观园的一幕,作者的写法是很有意味的。

书中先用了个障眼法,提出 “方以类聚,人以群分”,说她俩在青春朝气上与湘云、香菱一大批人是同一类的,这是事实,这些人遇在一起就说笑不了。不过俩女子到底文化层次不高,玩着玩着,局外人的感觉马上出来了--她们听不懂 “耶律雄奴”(宝玉给芳官取的番名),傻笑着模仿,叫出 “野驴子” 来,此时笑在一处的,作者提到的只有佩凤、偕鸾、香菱三个了,湘云探春她们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再接下来打秋千玩耍的活动,就只剩佩凤、偕鸾两个了。值得玩味的是,脂砚斋在这关键点还上了批语:“大家千金不令作此戏,故写不及探春等人也。” 因为古代打秋千,常由男子帮忙推送,所谓 “秋千架上春衫薄”,含一点色情感,探春等大户人家的千金是不可以玩这个的,所以打秋千活动写不到探春等人的名字。摆明了就是说,佩凤偕鸾和贾府有身份的小姐们不是同一类人,顽不到一处的。这不,她俩非但打秋千惹来宝玉想推送,还嘻嘻哈哈、痴痴傻傻地说着粗俗 “黄色” 的玩笑话。

狡猾的曹公,怪道他一开始就说 “方以类聚,人以群分”,原来是这个意思。


佩凤、偕鸾的出场很有意味,完全可以联想到绣春囊,于情于理,绣春囊放在她们身上并不突兀。言归正题,接下来,我们再来看看她们俩个的名字。


“佩凤、偕鸾”,首先能让人感觉到她们的美貌。鸾凤,古代传说中的神鸟,比喻美人。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在颜控始祖贾母眼里就是个 “美人坯子”;第七十一回更是出现了个贾喜鸾,贾母独喜她 “生得好”。

“佩凤、偕鸾”,不同于之前王夫人有两个丫鬟名为 “绣鸾、绣凤”。“绣鸾、绣凤”是绣在屏风上的鸟,无法有思想感情的,呆板的,一开始就是 “死” 的。而 “佩凤、偕鸾”,给人活色生香的感觉,更有点游龙戏凤、颠鸾倒凤的意思。因着她们第六十三回的出场,紧跟着第六十五回《贾二舍偷娶尤二姨》,曹公笔墨焕然地写 “是夜贾琏和二姐颠鸾倒凤……”;此后书中第七十一回又提到 “屏开鸾凤、褥设芙蓉”,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读者,“凤、鸾” 名字成双成对出现的含义。鸾凤,男女也,绣春囊上的图案,不就是俩颠鸾倒凤的 “妖精似的” 俩男女么?

最关键的是 “佩凤、偕鸾” 的字面释义。


红楼梦丫鬟姬妾的名字中,最常见的是偏正词语,如紫鹃、雪雁、晴雯、麝月、碧痕、秋纹、彩云、彩霞、金钏、玉钏、素云、碧月、嫣红、翠云等,呈现出少女如云彩珠玉般的美丽;还有并列词语,如鸳鸯、琥珀、珍珠、玻璃等,唤起来满口琳琅。动宾词语不多,含动词词性,如司棋、侍书、入画是,袭人也是,这些人都相对特别,动宾字面释义也显示出她们平常的性情行为。


佩凤、偕鸾也是动宾搭配的词语。“佩”、“偕”,是 “随身佩带”、“随身携带”的意思,而随身佩带、携带的是 “鸾、凤”,即把颠鸾倒凤的男女佩带在身上,不就是随身佩带、携带着绣春囊吗?!读者们,此时此刻,该知道作者为她俩取名的意味了吧?

“紫鹃、雪雁”,杜鹃啼血、雪中孤雁,赋予了林黛玉; “抱琴、司棋、侍书、入画”,才艺各秉,赋予了贾府四春; “鸳鸯、琥珀、珍珠”,富丽珍贵,赋予了贾母; “素云、碧月”,清冷寡淡,赋予了李纨。每一个名字都不是白取的。佩凤、偕鸾的名字,当然也不是白取的。


很明白了,绣春囊究竟是谁的。至此也明白,为什么作者会说,家事消亡首罪宁。接下来将写一篇文字,进一步验证,问题的确出在宁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