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队，一位挨踢销售的油腻足球

兵不厌诈

认识苏队应该是四年前，那时候我还在研发足球队，我们公司有两支足球队，苏队是销售这边的队长，以销售售前员工为主。

那天似乎是周一，中午吃过饭我正准备上楼，碰到他从外面回来，寒暄了一句就直接发邀请：你来我们队踢吧。我说好，于是我就开始跟苏队混了。

苏队是河北人，个子不高，小平头，瓜子脸，身材偏瘦但是匀称结实。远看也就是一般人儿，扎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近看还有点坏坏的帅气，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不厚但很能聊，尤其足球话题。

我们球队平时内部比赛分成两个队，一队基本由公司员工组成，二队大多是前公司职员和部分友商。苏队是一队队长，偶尔也到二队客串，比如二队人不够的时候。队伍里年纪最大的有五十多了，最小的也是八零后。

这是一帮热爱足球的中年人，每周最期待的就是周五傍晚踢场球，四季不歇，风雨无阻。球队有微信群，苏队作为队长除了场上指导队员布置战术，还负责订场地，组织大家在群内报名。

别看苏队腰不好，可能是工作劳累所致，在场上他喜欢踢前腰。他踢球有个特点，简单讲就是两个字：合理。该快速出球的时候绝不粘球，该粘球的时候还不好抢，对球的控制很好，很少被断，属于中场组织型球员，也能踢后卫，比较全面。右脚为主，左脚也行，看到有罚前场任意球的机会，他会当仁不让摆左腿打一脚，八成不是高就是偏，一帮人大声叫好：什么玩意儿，练过吗？如果碰巧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直窜大门死角，也有人大喊：好球！蒙的吧。

苏队踢球除了用腿还喜欢用嘴。每当他跑出一个空档哪怕只有两步，他也会"唉～""唉～"地大喊，如果正好球在你脚下，那就是他在向你要球，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把球传给他，让他闭嘴；或者置之不理，等到这波进攻结束，他会找你谈心："干嘛呢，我位置多好你不传我，下次注意啊，别瞎芝麻带"。如果有人直接怼回去："传给你，你也接不住，净瞎BB。"那人八成是陶总。陶总是二队老队员，方脸，浓眉大眼睛，标准啤酒肚，喜欢长传和远射，发角球任意球是陶总的强项。他还有一爱好就是黑苏队，不管苏队说谁，陶总都会怒见不平，拔舌相助。具体表现形式就是甭管脚下如何，嘴上绝不吃亏。中老年足球队员普遍都这样，一个球没踢好，一堆理由，什么场地滑，队友传的次，队友没跑到位，甚至新球鞋没适应等等，反正自己没毛病。每当陶总发难，苏队也从不含糊，梗着脖子抗议：跟你有毛关系啊！又没说你。说来也怪，苏队不在的时候，陶总也会觉得无聊：今天没意思，苏队不在，没人可怼，不爽。

由于场上没有裁判，难免有争议出现，比如球出界到底是谁踢出去的，经常两边当事人都指着对方说你踢的，抢着发界外球。这时候队长肯定会做出判断，苏队一贯公平客观，坚定不移地站在一队一边，凭着一张好嘴把球权牢牢掌握在自己人脚下，如果明显是一队在前场的犯规，他也会找出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比如：鼓励进攻啊，不吹犯规，继续继续。一脸诚恳毫无愧色，一个好销售的强大心理素质暴露无遗。

这时候球霸也会出来随声附和：有争议听队长的没错！绰号球霸的这位是一重量级球员，主修前锋，射门力量大角度刁，再加上体重大的同时脚下又不失灵活，不好防，是一队的主要攻击点。

因为场地原因，大多数时候我们踢九对九或者八打八，人来得多的时候也踢过十对十，这时候需要有人当守门员。但是很少有人愿意守门，于是队长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苏队一般会安排来的最晚的先守门，也有他自己主动先守门的时候，三个球后再换人，轮流来。苏队守门就是做做样子，你千万别当真，他会很快被对方攻入三球，然后心安理得地嚷嚷：换门将换门将，该谁啦，赶紧的。如果没人理，他就点个人名，那谁，祥子别浪费机会了，回来守门。祥子虽然心里不乐意，也得给队长个面子乖乖回来守门。

一场球下来，只见苏队先灌两口水，再抽两口烟，就开始例行公事般的口头点评，首先表扬表现不错的队员，这个谁谁今天状态不错啊，继续保持，然后批评他认为踢得不好的球员。注意，是他认为的，人家自己不一定同意。所以常遭到反驳，说我比祥子强多了，你怎么不说他？这时候队长就会继续苦口婆心循循善诱：你跟他不一样，你还有潜力，他就那样了。那意思是苏队批评你说明你还有提高空间，别不识抬举，够气人的吧。

有时候他也夸二队：今天二队踢得不错啊，传切配合默契，回防也到位。就是那谁你别老盯我那么紧，稍微离远点，差不多得了，搞的我周末都没过好。没错，球霸附和着说，别忘了球队的宗旨-让苏队过好周末，于是大家在哄笑中散去。

苏队也有腼腆的时候，年初公司开年会, 球队队员们组织到一起去给队长敬酒，他那会儿脸红红的，已经喝了不少，先左右看了看，对大家压低了嗓门说：低调，低调啊。完全不像球场上扯着脖子喊的那位。

上周四在办公室碰上苏队，聊了两句，他问我为什么没报名周五的踢球，我说天气预报下雨啊。他说你就是太娇气，我回击说我岁数大啊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他说球队里你不是最大的吧。我赶紧跑了，怕他又跟我啰嗦别的。

天气预报还是挺准的，周五早上开始下小雨，足球队里的大数据专家兼天气预报员球霸开始安抚大家：下午两点零八分雨就停了，都必须来啊。

从公司出发的时候雨还在下，心想又被球霸忽悠了。还好是毛毛雨，到了球场，草坪还不错没有积水，冒雨开始热身，苏队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家注意动作啊，别受伤...唉～ 唉～，说你呢，别瞎带，出球啊。 

一场雨战开始了！

音乐响起：

当你老了

跑不动了

炉火旁打盹

回忆青春...

多少次你带球过人大力射门

梦中醒来却泪洒衣衫

...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驰骋绿茵的油腻中年男。

图片摄影：王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