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最初的记忆


      我生命中最初的记忆是我一岁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爷爷奶奶住的是一座老房子。房子不大,跟那时我们这里常见的一般家庭一样。三间堂屋,东面一间,用内墙隔开,用来堆放杂物;西面两间没有界开。屋门开在三间房屋正中。对着屋门,靠北墙摆着一张八仙桌。紧挨着桌子,两边各放着一把太师椅。靠着西墙,从南到北一溜儿土炕。在炕和屋门之间,靠南墙东西向放着一张长条桌。

  那天,父母都下地干活了,爷爷奶奶照看我。之前,爷爷说了些什么,我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当奶奶和我一高一矮并排站靠在南边长条桌上,脸朝北对着爷爷的时候,听见坐在西边太师椅上的爷爷数落我:“你们家的鸡蛋,你爹既不舍得吃,也不舍得卖,都叫你吃了!”那时的我,好像是听出了爷爷口气中的责备,刚学会说几句话的我马上口齿清晰地反驳道:“你说淡话(注:说淡话,方言,说些无根据的话或表示对说话者的不满)!”

我的话刚一出口,爷爷奶奶马上就都大笑了起来,爷爷甚至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但我却是气鼓鼓的。
这时候,叔叔正好从外面回来了。还没进屋呢,爷爷就大声地把我们刚才的对话学给我叔叔听。只听见叔叔嗔怪地说:“这小妮子!”叔叔一边说一边跨进门来,而正赌气走出门去的我抬头看了一下也在看着我的叔叔——语气虽硬的叔叔,脸上堆着笑,眼神里蓄满了爱!
那时的我,虽然还小,虽然气儿还没消,但隐隐约约地感到,大概我说错话了。

  这件事不知怎么的,后来就传到邻居们的耳朵里了。

那段时间,不时地,就有叔叔大爷(大爷:方言,伯父的意思)用“说淡话”来逗我。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位大爷,平时,我们小孩子一块儿去他家玩时,很多时候都能看见他坐在自家屋门口用长长的针手工缝制牲口套圈。但自从那件事后,每当我们去他家玩时,只要我从他家街门洞里往院子一探头,他马上就打趣我说:“XX,说淡话——”然后,“咯咯咯”地就笑起来了,总把我羞得满脸通红。

  就是这样,用我们这里的方言来说,我说爷爷“说淡话”那件事,在亲戚朋友们那里,落了个“续音儿”,经常被人提起。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直到现在都还能清晰地记起当时的好多细节。
如今,爷爷奶奶和那位邻家大爷早已作古了。
而作为一个被抱养的孩子,我之所以写下这些,不只是因为我想记录下我生命中最初的记忆;更因为,在我生命最初的记忆中,留下的是,我身边所有的人,对我满满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