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寺院里“教书先生”杨宝林

邶原散淡客

<h3>宝林在家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活动,心疼得奶奶一个劲地抹眼泪。干枯的手,深陷的眼窝,奶奶怎么也擦不干净流出的泪。宝林笑着跳下床,安慰奶奶说:“奶奶,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奶奶伸手就要摸宝林,却一下摸空了。三奶奶两手茫然的在空中乱摸,瞪着枯涸的两眼,头摆来摆去。宝林忽然意识到奶奶已经是盲人了,赶忙跺跺脚,笑着说:“奶奶,你听,我好好的了。”宝林说完,又故意往前凑了凑,让奶奶摸着了自己。三奶奶上下摸了个遍,知道她的宝贝孙子真的好了,又高兴的咧开嘴,嘿嘿的笑了,笑得眼泪又溢满了干涸的双眼窝。奶奶还不停地说:“在外面受罪了,受罪了。这次病好了,就别走了,守着媳妇做个生意算了。”宝林高兴地应承说:“不走了,不走了,守着奶奶您,我那儿也不去了。”</h3><h3>站在一旁的宝林媳妇看着娘俩个又是笑又是抹眼泪的,也笑着流出眼泪。她发现奶奶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个劲地撵孙子往外走,反而劝宝林留在家中做生意。她突然意识到奶奶是老了,奶奶知道外边环境恶劣,不愿以让孙子再去受罪了。“唉!人老惜子呀。”宝林媳妇轻叹一声,走出了门外。</h3><h3>宝林身体复元了,他的心又飞了。</h3><h3>宝林晚上又做了一个梦。还是那次翼城拔点,他带领战士们攻入了敌人的院里,却找不到敌人。忽然从他们背后传来枪声,两个战士倒下去了。宝林赶紧趴下躲入墙角下,子弹在头顶乱飞。他顺砖缝一看,才发现原来敌人的机枪架在院内的两棵大树上。敌人居高临下用机枪封锁了宝林后面的大部队。宝林心一沉,快速地思考着办法。他用枪瞄准却发现茂密的树叶把敌人挡得严严实实。宝林盯着大树,突然笑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小日本儿,你等着。”宝林把战士们叫来纷咐一番。战士们散开,偷偷的从院外抱来柴火都扔到大树下。宝林看柴火差不多了,找一个机灵的战士点燃。不一会儿,滚滚浓烟便笼罩了两棵大树,随着“咳咳咳……”的声音,敌人的机枪哑巴了。宝林带领战士们趁机消灭了树上的日本兵,然后又冲进敌人的仓库,把武器弹药抢跑了。</h3><h3>宝林他们回到驻地,战士们唱啊跳啊。宝林给战士们说:“日本鬼子也没啥了不起的嘛!”</h3><h3>第二天早晨,宝林想起昨晚的梦,吓了一跳,忙问媳妇,“夜里我说啥了没有?”</h3><h3>宝林媳妇一怔,又看了看宝林,莫名其妙。她嗔了宝林一眼,笑着说:“你说说——你说啥了,说呀,你做啥春梦了,快说!”</h3><h3>等宝林反应过来,笑着伸手去打媳妇。宝林媳妇早躲开了,又大笑着说:“睡得跟小猪一样,呼噜呼噜的,能说啥?赶快起床吧,没听见院里的喜鹊在喳喳叫呢!”</h3> <h3>喜鹊叫喳喳,那一定是一个暖暖的晴日。阴冷的冬天还没过去,有一个风和日丽的暖阳日,人的心情也会不错的,宝林想。</h3><div>等宝林起床吃过饭,父亲治涵来了,宝林让父亲坐下。治涵问宝林身体好了,有什么打算。宝林思考了一会儿,说:“还是出去找个活儿吧。”治涵说:“要不,别走了,日本人来了,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不安全。前几日,施老恩给我说大寺院缺个老师,我去说一下准行。”宝林说:“我再考虑一下吧。”</div><div>父子二人说起施老恩,宝林才知道,日本人1938年正月底就占了五陵,住在李华山刚盖的九门大院里。一开始来了几十个人,后来听说往南打武汉又都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日本人和三个高丽棒子,全靠施老恩做着维持治安会会长为他们做事。说是日本人当家,其实啥事都是施老恩与他儿子施炳南说了算。</div><div>宝林说:“施老恩三七年不是因为贪污救济粮在汤阴住监狱吗?”</div><div>治涵说:“不错,是啊。可施老恩贩大烟时认识了南陈王的于镜三,日本人来到汤阴,于镜三带头欢迎日本人,做了汤阴的维持会长。施炳南通过于镜三又认识了日本人,日本人听说施家有枪有民团,就把施老恩放出来,让他到五陵成立什么自治军,对——叫东亚自治军,挂起了膏药旗。去年冬天,施老恩正春风得意呢,谁知又叫八路军的刘震和江窑的傅凌云给收拾了,乱得很呀!”</div><div>“啥,八路军!”宝林一惊。</div><div>“是啊,八路军来了好几拔了。去年春天从渡口过了一百多个扛枪的去内黄了,听说领头的是杨得志。停了七八天,在五陵西边,听说陈赓带兵来架过桥,后来也不知到哪里去了。秋天的时候八路军一个团还在五陵西门外唱过文明戏,办抗日成果展,趁机把司华生三百多个人都带走了。”治涵一口气说完。</div><div>宝林听得呆呆的,瞪大了眼,想不到自己在山西抗战的这些日月,家乡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对八路军总部领导的高瞻远瞩佩服得不得了。这又病了几个月,跟与世隔绝了好几年似的,外面的音讯竟浑然不知。他真的没想到八路军能跑到自己的家乡来。宝林只想着上抗日前线杀敌去,想不到自己的家乡转眼就变成了抗日的大前方。形势变化得真快啊!</div><div>党组织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一定要尽快找到组织!宝林暗下决心。</div><div>又停了一个多月,宝林身体彻底恢复了,他再也坐不住了。</div><div>1940年的春风三月,麦苗绿油油的,俗话说清明麦苗埋老鸹,真不假。天一暖和,本来贴着地皮的麦苗一下蹿起多高,一只乌鸦从树上飞下,往麦田里一落,不见了。清明节刚过,宝林说去内黄找个同学,看有什么生意没有。宝林到井店一打听才知道,八路军新组建的二纵就在内黄李官寨,他所在的山西新军三纵赵基梅与谭甫仁支队也在内黄。他高兴极了。</div><div>宝林见到了八路军二纵政治委员黄克诚,很快又见到了老领导谭甫仁,他把在山西新军突围的经过说了一遍。谭甫仁笑着说:“早知道了,你们做得对,当时的情况也只有这样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看我们不是跑了几百里地到你的地盘上来混饭吃了吗。”谭甫仁让宝林坐下,他接着说:“山西突围后,好多同志都牺牲了。八路军总部命令我们重新整编归新组建的二纵指挥,杨得志、黄克诚是我们的领导。我们没有忘记突围的同志们,一直在打听你们的下落。没想到你家就在这儿附近,真是太好了。这下子又有你伸展拳脚的机会了!”</div><div>赵基梅、谭甫仁紧紧地握住宝林的手,宝林举手敬礼。</div><div>宝林归队了。</div> <h3>七七事变以来,短短几个月,中国城市南京、广州、武汉、上海相继沦陷。日本人狂妄到了极点,甚至宣称再过几个月灭亡全中国。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在华北后方的抗日斗争和中国人民自发组织的民间抗日斗争却使日本人大感头痛,日本人开始认识到中国人民抗日的力量不可小觑。日本人一个恶毒的想法很快就产生了:以华制华,培殖汉奸政权。国民军的接连失利、日本人的东亚共荣宣传、汪兆铭悲观投降聒噪,使日本人的计谋很快就见了成效,一时间大小汉奸争先恐后,犹如一颗颗毒瘤在华夏大地恣意生长。五陵周边,安阳的王自全、郭青、程道合,任固的郑合及汪怀密、司华生、韩老俊,汤阴的于镜三,善堂的孙步月、杨法秋,屯子的天门会部分会首,鹤壁的扈全禄,五陵的施老恩,大小司令多如牛毛,他们趁民族危亡之际,纷纷自立山头,左右逢源,扩充地盘,谋取私利,中国传统文化的仁义礼智信被他们篡改成了实用主义至上的原则,奉行有奶就是娘的处世哲学,把民族大义扔在了脑后,当起了日本人的走狗。</h3><h3>中国的抗日战争进入了最艰难的相持阶段。</h3><h3>1940年3月30日,汪精卫率伪国民政府各院举行宣誓就职典礼,宣告汪伪国民政府成立。汪在就职典礼上称,对外实行与日本共同努力,本善邻友好、共同防共、经济提携之原则,以扫除过去之纠纷,确立将来之亲善关系;对内革除独裁,对共产党必当摧陷廓清,使无遗毒。</h3><h3>共产党八路军领导的抗日斗争环境也进入了最恶劣的时候。日本人在五陵仅驻守了七八个人(还有三个高丽人),依靠施老恩成立的东亚自治军,他们便牢牢地控制住了五陵这个重要的交通渡口。1940年6月,朱程将军血战五陵集,由于日本人和大量汉奸的攻击,八路军寡不敌众没能保住五陵这个交通要塞,八路军退入了内黄沙区。</h3><h3>毛泽东主席持久战的论述,使八路军将领认识到对敌工作的重要性。1940年11月,杨宝林被派往安阳任敌工委书记,秘密开展地下抗日斗争。他找到小司空村的同学孙永和住了下来,在孙永和和苏观武的支持下,宝林主持召开了安阳第一次敌后抗日会议。</h3><h3>危险与机会并存,宝林小心翼翼寻找着每一个机会,也防范着每一个风险。</h3><h3>第二年三月,正当他准备在附近小馍铺成立党组织时,危险来临了。一天他外出回来,正准备进入,突然发现馍铺周围空气有点紧张,一些不明身份的人东张西望。宝林止住步伐,扭头走了。第二天地下交通员告诉他,敌人已经盯上他了,上级组织考虑到宝林的危险,让他先离开安阳。</h3><h3>宝林匆匆又回到了五陵。</h3><h3>敏锐的宝林发现五陵也风声紧紧的。原来1941年4月12日,日寇调集主力35师团、独立第1混成旅团、骑兵第4旅团和李英、杨振兰、孙步月、程道合等部伪军,以及司华生、韩老俊等土顽部队,总计1.5万余人,配重炮20余门,汽车、坦克110多辆,飞机两架,从五陵渡口扑向沙区,对沙区抗日根据地进行了大规模的“扫荡”,根据地遭受了空前的损失。</h3><h3>日本人对沙区实行“三光”政策,杀人放火无恶不做,填满死尸的水井血水都溢了出来。</h3><h3>宝林闻到了卫河对岸血醒的味道,他气愤极了,他迫切地等待着新的任务。</h3><h3>一天,八路军二纵新三旅韩先楚旅长、谭甫仁政委召见了他。谭政委先把敌强我弱的政治态势给宝林分析了一下,接着话峰一转,谭甫仁说,中国人民是不会屈服的,胜利迟早是我们的,越是有困难我们越是要克服困难,想方设法去争取胜利。接着谭甫仁把手指往地图上一指,说:“宝林同志,你看你的家乡五陵镇,犹如一颗棋子摆在了太行根据地与冀鲁豫根据地之间。”宝林一看地图,地图上红线蓝线箭头都指向了五陵这个小镇,卫河俨然成了敌我分界线,五陵这个卫河边繁华的桃花古渡口,一下子变得举足轻重了。谭甫仁又说:“依托五陵交通咽喉,目前八路军总部给我们下达了三项任务,1.开辟地下交通站,掩护过往干部的安全。2.搜集传递敌人情报,诸如敌人征集民夫,调动部队,征粮等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3.在五陵为八路军釆买药品食盐煤油枪弹等各种急需物资。”</h3><h3>谭甫仁说完又盯着宝林说:“党组织考虑到你是五陵人,你爷爷是五陵名人,你父亲又是保长,所以决定派你回五陵去。”</h3><h3>宝林立正敬礼,“坚决完成任务,请指示。”</h3><h3>谭甫仁笑了,说:“八路军总部决定马上就要成立沙区办事处,具体事项由军区统一指挥。接下来我就没权利指挥你了,明天你就去井店找王乐亭主任,由他给你安排工作。”</h3><h3>宝林又敬一个礼,也笑了。</h3> <h3>民国三十年,麦收刚过,宝林回来了。宝林一进门就给大家说,做生意又赔了,这次说啥也不出去了。治涵急忙给施老恩去说好话。</h3><div>停了几天,宝林抱着几本书到大寺院里面的小学教学去了。他身穿灰细布长衫,脚穿皮鞋,又新理了头发,英俊而儒雅。</div><div>才半天的功夫大家就都知道了,治涵家的二小子回五陵当教书先生了。“那一定是个好先生,人家上过洋学堂呢。”人们都说。</div><div>马善礼知道这次宝林回家不走了,高兴坏了,晚上拿个状馍就来找宝林了。一进门他就大喊:“宝林,宝林——”宝林赶忙迎了出来,宝林媳妇把状馍切开,真是金灿灿、黄澄澄、香喷喷,中间的鸡蛋嫩黄嫩黄的。宝林咬一口,“真香啊!”媳妇一旁嗔笑着说:“看那馋相!”</div><div>二人坐下,善礼说:“不走就对了嘛,五陵这么好的地方,贱做个买卖都比你在外面东奔西跑的强。要不跟我跑贩运,把五陵的布匹洋油食盐拉到水冶林县,一倒手,钱哗哗的赚,回来时再拐到铜冶六合煤矿拉一车煤卖给施老恩的煤栈,那是净赚呀!”马善礼眉飞色舞。</div><div>宝林听着听着眼前一亮,他夸大舅哥说:“哎哟,真想不到大哥这么会做生意。林县水冶我的同学多着呢!抽空我和你跑一趟。”</div><div>马善礼大笑,“行啊,要不别教学了,穷教书的,能挣几个钱,还没爹打状馍挣得多呢。”</div><div>宝林媳妇瞪哥哥一眼,马善礼看看妹子笑了,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嘛,我说的一点没错。”宝林也笑了。</div><div>宝林又疑惑地问,“布匹食盐洋油(点灯用的煤油),日本人不是都禁运了吗?”</div><div>善礼哈哈大笑,“禁得了别人,能禁得了你哥吗?咱有施老恩给办的通行证呀,他还等着我给他拉煤呢!”</div><div>宝林笑着点点头,直夸大舅哥会办事,又说:“如今路上不太平,你独来独往的可得注意安全。”</div><div>马善礼听宝林说路上不安全,哈哈一笑,伸手往腰间一摸,“噌”地拔出一个东西,往桌子上一拍,说:“你哥有这个,怕谁?”</div><div>宝林媳妇一看是把盒子枪,吓了一跳。宝林也瞪大了眼,吃惊地说:“早听别人说你胆大,枪法准,看来还是真的呀!”</div><div>马善礼笑了,“小看你哥是不?”</div> <h3>深秋的天气秋高气爽,清凌凌的卫河水在五陵河湾打几个旋,留恋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化作碧波又远去了,河两岸的高梁翠绿挺拔,红红的高梁穗压得高梁杆一晃一摇地荡起了秋千。这一天从桃花渡口上来一个人,高大的个子,铁一样的身板。他上得堤来机警地扫了周围一眼,然后快步向五陵古镇内的集市走去。他走到一个杂货店内,顺手掂起一个夜壶,用手敲一敲,然后放到耳边听。老板杨九得赶忙问:“兄弟要夜壶啊?”来人放下夜壶,笑着说:“老板,这夜壶不错啊,是彭城亨达家烧的吧。”杨九得吃了一惊,来人地道的河北彭城口音而且准确地说出了夜壶的产地,他知道这人绝对不是买夜壶的,赶忙往屋里让。“先生,好眼光,屋里喝口水。”来人笑笑,说:“不打搅了,我是彭城人,也烧磁器。今天到五陵找个朋友,请问杨治涵家怎么走?”杨九得赶忙走出门外,给彭城人指路,说:“向东直走,过大寺院,门前有一棵洋槐树便是了。”来人谢过,走了。</h3><h3>彭城人一进杨家大门才说要找宝林,宝林让到屋内,听他一口彭城口音,疑惑地问:“你是?”</h3><h3>来人见周围没人,爽朗地大笑着说:“马化南同志!”宝林吃惊地瞪大了眼,来人赶忙从口袋内掏出一封信递给宝林。宝林撕开一看,是王乐亭主任写的。信上说太行根据地急需一批药品、食盐和煤油,要他想法从五陵解决。</h3><h3>宝林收起信,握住来人的手,说:“请转告首长,马化南保证完成任务!”</h3><h3>宝林请来人坐下喝茶,二人说起五陵卖的磁器都是彭城烧的,来人笑了,说:“彭城的夜壶——好嘴呀!”宝林惊讶地问:“你是那里人?”来人干脆地说:“我叫黄世贤,彭城人,烧磁器出身。后来参加了朱程的河北抗日民军,去年随部队来到了内黄沙区。前半年还和朱程旅长在五陵驻守过呢,可惜……哎!那一仗把卫河水都染红了!可恨那个施炳南勾结日本人和汉奸于镜三,杀了好多八路军战士,朱自谨团长也差点牺牲,从死人堆里捡了一条命。”黄世贤叹一口气,接着说:“五陵好地方呀,我们一定会回来的!”</h3><h3>宝林送走了黄世贤,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h3> <h3>宝林想到了大舅哥马善礼,运输的事有办法了。</h3><h3>第二天上午,宝林来到荣泰祥中药铺,一进门就连忙向李子川老大夫致谢,感谢他春节时给自己看病,说子川爷爷是他的救命恩人。李子川见是宝林,不敢怠慢,忙说:“不客气,不客气,哪里是我救了你的命,是你自己命大啊,真不知道你这小孩子在外面瞎闯荡啥呢,这年月兵荒马乱的,还是家里安全。要不你跟我学医吧。”李子川用期望的眼神看着宝林。</h3><h3>宝林笑了,说:“谢子川爷爷抬举我了,我哪是学医的料儿,笨啊。爷爷,现在我在大寺院教书呢。”</h3><h3>李子川笑了,见这个青年人英气逼人,两眼明亮闪人,心想:这眼神咋这么熟,在哪儿见过呢?李子川不觉看呆了。他知道像宝林这样在外面见过世面的年轻人,五陵这小地方是笼不住的。</h3><h3>李子川见宝林欲言又止的样子,忙把宝林从大厅让到里屋内。宝林掏出一张单子,递给李子川,说:“爷爷,我一个朋友让釆买一批药品,我想请你帮个忙。”</h3><div>李子川接过一看,吃了一惊,不觉问,“你这朋友是——”</div><div>宝林赶忙笑问,“有问题吗?医药上的事,我可不懂。”</div><div>李子川偷偷又瞄一眼穿戴儒雅的宝林,只见宝林眼神如炬,并没有读书人的文弱与犹豫,倒是一闪一闪的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满满的透出的都是英武与果敢。李子川脑海电光一样,突然一闪,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焕然,魏焕然呀!焕然的眼神也这样,简直一模一样呢。</div><div>1938年焕然突然回来了,焕然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师父,他说他要去司华生的民团去当军事教官,行前来看看师父。我哩个天啊,当年的小伙计成军官了,那眼神就这个样儿,也透着英武与灵气。</div><div>“可惜呀,焕然又跟八路军走了。”李子川轻叹一声。</div><div>八路军!八路军?李子川心里念叨着,不觉心一颤,突然李子川哈哈大笑着说:“大生意,大生意,到手的钱那能不挣呢!大孙子,快别说让我帮忙,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谁不知道老夫我是个财迷精,挣钱欢着呢!”</div> <h3>深秋的傍晚,宝林与马善礼乘着夜色上路了。月明星稀,马车吱呀作响,深秋凉湿的潮气已经下来了,草叶上有晶莹的露水珠在月光下闪亮,高梁像青纱帐似的把道路遮得严严实实。马车在向前跑,路在向后退。</h3><h3>马善礼禁不住问,“宝林,你这朋友要这么多药材干啥?又是红汞又是阿斯匹林的,就是开药材铺子也用不了这么多呀。”</h3><h3>宝林笑了,“大生意,开货栈的,人家不是还要了煤油、食盐和布匹嘛。”</h3><h3>到半路时,宝林拐弯到一条小路去解个手。马善礼停住马车,笑了,“读书人,死讲究。”</h3><h3>宝林解完,起身要刚走了几步,突然身后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了腰间,一个声音轻喝:“不许动!”宝林吃了一惊,遇I打劫的了。宝林待要转身,那人又喝:“不许动,再动打死你!”宝林思考着,他对身后的人说:“钱在脚下边袜子筒里,要拿你自己掏吧。”那人弯腰正准备去掏,突然,宝林伸手抓住了那个硬东西,扭身一转就把那个人放倒了。宝林一看手里拿到的竟是一个笤帚疙瘩,不由得笑了,踢那人一脚,让他快走。</h3><h3>马善礼等不耐烦,走过来,刚好看到,他吃了一惊,心想:“宝林好利索的身手,真小看他了!”</h3><h3>马善礼掏枪就要喵准跑去的那个人,被保林拉住了,“都是穷人,算了吧。”</h3><h3>路上,马善礼好奇地问,“宝林,你身手可以啊,啥时候练的,能文能武呢。”</h3><h3>宝林笑笑,“爷爷教的。”便不再多说了。</h3><h3>第二天天亮时,他们把货送到了林县任村一个叫德兴的贸易货栈,老板说:“马老板,早等着你呢。”马善礼又是一惊,以为叫自己呢。谁知人家把宝林拉入屋内。</h3><h3>“明明姓杨,怎么叫马老板呢?不明白,真不明白。”马善礼自言自语。</h3><h3>车上的货卸完了,宝林与马善礼又休息了一个白天,待马车上又装满大包小包的核桃、花椒,天已经黑了。马善礼偷偷地发现车底下的软草里藏了几十支长枪。他明白了,敢情宝林是八路军呀!</h3><h3>马善礼再没多问,宝林也没多说,宝林叫干啥他就干啥,他一路上谨慎了许多,幸好并没碰上有人盘查。</h3><h3>等到了五陵,他们没停,过了卫河渡口,直接拉到了井店一个货栈,然后才回到家中。</h3><h3>回到家,马善礼对别人说:“宝林那同学家可真有钱,生意大着呢。人家停两天还让我去送货呢,这下我可要挣大钱了,多亏了宝林这个介绍人呢。还是多上学好哇,认识的人多。”</h3><h3>“发财就发财呗,发再大的财也是你自己的,你又不给别人,是吧。大家各忙各的,才没人管你的闲事呢,你爱和谁做生意就和谁做去,显摆啥呢。有胆量,你和八路军做生意去呀!”五陵人心里说。</h3><h3>第二天,宝林又悄悄去大寺院上课了。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