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村野闲翁作品</h3> <h3> 一九七六年一月七日，腊七，星期三。</h3><div> 母亲从佳木斯来我家看我们。</div><div> 看到母亲消瘦的身影，我很心酸，妈这是营养不良啊。</div><div> 我说：“妈，今晚我刨鱼去，给您改善伙食，您就等着吃鱼吧。”老妈笑了笑：“不用啊，挺冷天刨啥鱼。”</div><div> 下午上班，我叫上几个老师，都是我最好的鱼友。</div><div> 我说：“下班后你们回家，把事都安排好，赶紧吃饭，饭后带好‘装备’、‘粮草’，多带些馒头、饼，穿戴好到我家集合，咱到三分场大坝刨鱼去，都抓紧点。” </div><div> 我们白天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只能利用晚上行动。</div><div><br></div><div> </div> <h3> 刚刚六点半徐凤春、祝希贤、邹吉宽、赵四、刘树林就都到齐了。</h3><div> 我检查了一下装备：每个人的镐、冰穿、搅罗子、大板锹、木板灯、麻袋或面袋子都带齐了。</div><div> 一共四个爬犁。</div><div> 我交代任务：“今天的活动由老徐负责”。</div><div>因为老徐是打鱼专家，大伙对他捕鱼的本事心服口服。</div><div> 把工具都绑在爬犁上准备出发，我也赶紧穿戴，情急之中左脚的鞋没穿好，我们当时穿的都是棉胶鞋，里面没有保暖的东西，全都是苞末叶子。<br></div><div> 就是挑出苞米棒里边的嫩叶，用木梳一遍一遍地梳成细条。再把细叶条子楦进鞋里，然后用包脚布把脚包起来，伸进楦好的叶条的鞋里。</div><div> 我的右脚还好，左脚苞米叶子条楦多了，脚穿进去前面的脚趾头有点顶，脱下重穿怪费事的，又怕大家等着急，顶就顶点吧。（我调到中心校后，家就搬到场部）。</div><div> 我们都住在总场场部，离三分场大坝十八华里。虽然没有路，但这根本就难不住我们。</div><div>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套装备：“镐”——把两头尖的镐弄掉一个尖，变成一头尖的镐。</div><div> 掉下的那头让烘炉的哥们给打个裤做成“冰穿”，安上木头把手和用手握的小圆把。把镐和冰穿进一步拈尖蘸火，刨起冰束，又锋利，又不易折断。</div><div><br></div><div><br></div> <h3> 夜间在大河照明用的“木板灯”用15*35公分的两块木板成90度角钉在一起，底部用同样宽的薄木板钉上托板。托板中间钉上一根尖朝上，露出尖的细钉子，把蜡烛穿上。</h3><div> 在斜面上用小钉钉上玻璃。点燃蜡烛，照亮一大片，想放哪都行，风吹不灭，每个灯有三支蜡烛就能点上一宿。</div><div>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br></div><div> 尤其是腊八前后的夜晚，说是滴水成冰一点也不玄。</div><div> 我们都系上帽带，用围脖把脖子、脸、嘴一圈圈地围上。棉袄外面再套上大棉袄，腰用皮带系上，手带上大棉手捂子，捂成这样，将将能抵住乍出来的寒冷。</div><div> 说来也怪，我们当时盲目的自信心十足，就打算去取鱼，完全没考虑弄不到鱼回来时应该是啥心情，既兴奋又急切。</div><div> </div> <h3> 都捂成这样了，还边走边唱：“雄赳赳，气昂昂……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呢。”</h3><div> 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滑稽到家了，可当时确实就是那个样子，都狼狈万状了，还一路：说、笑、喊、唱呢。</div><div> 充满了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div><div> 弯弯的月牙在寒冷中被冻得使劲地眨巴眼睛。微弱的月光和白雪混在一起，看不出多远。</div><div> 我们决定走横垅地、山坡树林和被厚雪覆盖的大甸子。腿陷下去拔出来，人陷下去大伙帮忙拉上来，爬犁陷下去拽起来。六个人拉着四张爬犁幽灵般的扑向三分大坝。</div><div> 到大坝一看，大家都傻眼了，跟在家时想的不一样啊。</div><div><br></div> <h3> 厚厚的雪檀子把坝下的冰面盖住，想要清除就凭我们六个人是根本不可能的，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我们休息研究一下。</h3><div> 坝下是不行了，我们也不能这样回去呀！</div><div> 老徐说：“还哪能有鱼？大家想想”</div><div> 赵四说：“坝下不行去坝上呗”，“对！去坝上看看。”我应和道。</div><div> 到了坝上一看，挨大坝不太远的地方是风口。雪都被风吹走了，露出冰面。</div><div> 赵四把木板灯点亮。河中间的冰面比河边的冰塌陷下去一人多深。陷后的冰面足有七八米宽，二十多米长，平坦光滑。</div><div> 大家断定：“这中间肯定有水，只要有水肯定能有鱼。”</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 <h3> 老徐说：“赵四你先在中间开个冰眼，看看情况。”</h3><div> 赵四拿过木板灯，拿起冰穿就开穿。</div><div> 不大一会就穿了比大洗衣盆口还大的冰眼。</div><div> 他在一层一层往下穿，有人为他清碎冰。</div><div> 快到胸那么深了，没见到土，也没见到水。</div><div> 老徐说：“再往下！”又卧十多公分，出水了。</div><div> 大家都非常高兴：“穿透它，看看中间水有多深！”</div><div><br></div> <h3> 穿透后，把碎冰捞净，用搅罗子一探，中间冰下的水有一米多深。</h3><div> 老徐凭经验大喊：“兄弟们，今天咱们可能要掏着鱼窝啦！都给我使劲刨！谁要是不卖力气，谁就死老丈母娘！”说完这家伙坏笑着。</div><div> 大伙一听谁还敢不卖力气。</div><div> 老徐在可能有水的范围走了几圈，用冰穿尖划出印指挥到：“老祝你在这、老邹你在这、老刘你在这……你们先刨下去，找看冻土的边，刨薄、刨小饭盆口那么大。</div><div><br></div> <h3> 不许漏水，真要漏水，从棉袄前大襟上拽棉花，用镐尖顶棉花堵住。要等每个冰槽子都刨完后，一个一个再凿开，这样鱼跑不了。”</h3><div>每人一个冰槽子，一盏灯，开刨开穿！</div><div> 顿时就形成了比赛场面。<br></div><div> 随着镐和冰穿的挥动，碎冰狂飞乱舞。</div><div> 老徐要求碎冰不要乱扔，免得刨下一个冰眼时碍事。</div><div> 很快大家都找到冻边，顺着冻边往里面撵。</div><div> 冰一层层穿下来，冰槽子越卧越深，越撵越长。</div><div> 撵到有水的地方能看出来，如搞到一定深度，冰下面的颜色不一样，还往出渗水。这时，用冰穿尖轻轻扎一下，如有水渗出，就用棉花堵住。</div><div><br></div> <h3> 放在那再刨下一个，每个槽子要刨到这个程度得刨三千到四千下。</h3><div> 清除碎冰好大一堆，每人得刨四至五个，劳动强度非常大，大家都为老丈母娘着想，又怕挨媳妇的骂，所以谁也不敢怠工和偷懒。</div><div> 老徐一看进度挺快，大家也都累够呛，于是他伸着脖子，亮出沙哑的公鸭嗓：“大家都歇一会吧！歇一会！”</div><div> 一听让歇着，就都蹲在或坐在冰槽子中，大口大口贪婪地吸烟。或者大块大块嚼着冰块……</div><div> “再加把劲，每人两个槽子，之后，咱在河的中间再穿透两个，以增加水的压力，刨完就休息吃饭。”</div><div> 喊完老徐就带头刨起来。</div><div> 大伙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每人两个完成了，中间两个也都透了。</div><div> 这时，有的聪明人，解下了系在腰间的用女人头巾包着的馒头和干巴饼，狼吞虎咽开吃。因为外面有棉袄，里面有自己的体温，所以都没冻。</div><div> 我就愚蠢了，把三个馒头扔在了背兜里，此时包冻得当当硬。</div><div> 用冰穿在冰上穿个窝，把馒头放进去，再用冰穿尖穿，结果一穿一轱辘，拿起来啃又啃不动，吃不到嘴。</div><div> 有人告诉我：“放冰窝里，把冰穿尖朝上，一砸就碎了。”我也蹲在冰槽子中，摆上一个馒头，一冰穿下去，果然碎了，我就这样：一块碎馒头，一块碎冰块地吃着，把嘴碴的直出血。不到两支烟的功夫，三个馒头被我吃得精光。<br></div><div> 我在前四个小时汗出的透透的，脱掉棉大衣也出汗，四个小时以后，一点汗也出不来了。看看时间都半夜十二点了，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老徐的公鸭嗓又喊起来：“好了！都起来吧！开始砸冰槽子，抓鱼！”</div><div> 六个人都来精神了。</div><div> 有人说：“忙活了半宿，能不能出鱼呀？”</div><div>也有人说：“看这大河，这水情，别处都冻干了，就这有水，这要没鱼，哪还能有鱼呀？多少也能有点。”</div><div> 老徐说：“你们就信我们吧！肯定有鱼。</div><div>先找一块冰面又大又平的地方，往上扬雪，避免鱼一倒就沾冰上。刘树林你在那，别让鱼冻成鱼坨子。”</div><div> 又说：“老祝：你有经验，专门砸冰眼”。</div><div> “赵四：你等鱼越冒越少时，在砸开处用搅罗子猛搅”。</div><div> “老邹：你专挑大鱼捞。看到大鱼冒出，就盯住，别让它跑了。”</div><div>一切就绪，开砸！</div><div> 只见老祝在第一个冰眼上，先用冰穿后头轻轻砸二下，冰酥了，紧接着猛砸三下，烛光下水和鱼从小饭盆口大的冰眼中穿箭似的，咕嘟嘟地往外冒。<br></div><div> 黄呼呼地，一个球一个蛋地，全都是有两个手指粗的黄泥鳅。</div><div> 这场面我们过去谁都没见过，真壮观！真叫人兴奋！</div><div> 老徐、老邹开始捞鱼，一下一下往鱼场倒。</div><div> 老刘把成堆的泥鳅鱼刚攉开，就一条条地冻成了冰棍。</div><div> 赵四看冒得差不多了就对准砸开的冰眼开搅。</div><div> 他去倒鱼，再换别人搅。你说怪不怪，第一个冰眼上来的全都是大粗泥鳅，足有一洗衣盆，没有杂鱼。</div><div> 人都说：“啥鱼找啥鱼。”这话看来一点也不假。</div><div> 大伙都猜：“这第二个眼能冒啥鱼呢？”七嘴八舌说啥都有。</div><div> 老徐说：“费那脑干啥，砸开不就知道了吗。”</div><div> 要砸第二个冰眼了！</div><div> 人们都伸长着脖子，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div><div> 冰眼刚被砸开，水裹着鱼就窜起多高。</div><div> 先冒出小杂鱼，紧接着一条大鲶鱼冒了出来，在水面亮个相，大宽鲶鱼尾巴拍打几下，就又被水流圈到槽子底下去了，</div><div> “老邹，快！大鲶鱼！别让它跑了！”</div><div> 老邹的搅罗子早就在水里等它呢，提出水面一看，是两条大鲶鱼，还有一条大鲫鱼。</div><div> 小鱼和蛤蟆不计其数。<br></div><div> 五个人也都拿把搅罗子，见空就捞，一下一下的往鱼堆上倒鱼。</div><div> 水不怎么冒了，鱼也不怎么出了，赵四又开始在冰眼处猛搅。</div><div> 脚下的冰咯吱！咯吱地响了几下，说明冰层又往下沉了，水的压力更大了。</div><div> 下一个冰槽子砸开后，鱼冒得更猛，大鱼看多了就不觉奇怪了。倒是红肚囊的蛤蟆上来不少。</div><div> 都说蛤蟆的营养价值比鱼高。</div><div> 特别是母蛤蟆，不次于林蛙。</div><div> 当时，我们有个男老师姓魏，山东人，头上长了秃疮，给学生上课不敢摘帽子，他山东口音挺重：“我这个脑袋，就是吃蛤蟆吃好的！”</div><div> 因此，大家也都很喜欢蛤蟆。</div><div> 冰槽一个接一个被砸开，大鲶鱼，大鲫鱼、大黑鱼棒子、大老头鱼，呼呼地往出冒，船钉子、柳根子、葫芦仔子也都夹杂在其中一起冒了出来。<br></div><div> 鱼场上的鱼堆越来越大，刘树林攉鱼、分类，传堆忙不过来了。</div><div> 我叫道：“快给我派个人来，我要累傻了！”</div><div> 六个木板灯把这个大河湾子照的如同白昼。</div><div> 老徐说：“你就是累尿裤子我也抽不出人来，累也不许叫唤！给我挺着！”</div><div> （欲知后事如何，且等下回分解！）</div> <h3>关注二维码，听我讲故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