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花事的凋零

笑傲人生

一场花事的凋零

吉广旭

静待一季花开，情愫欲展之际，却眼见得清明前一场春雪，令芬芳夭折，雪的白洗却了花的艳；一场春寒料峭，浸入芳芯蕊瓣，温情不再，剪却了春意闹上枝头；一场无情风雪，亦不懂怜香惜玉，将一场花事冲淡凋零，七零八落、吞噬了芳香馥郁、生命的绮丽，令其香销玉殒，黯然销魂。不见了往年同时的满坡花开，亦不再有花谢花飞花满天的旖旎景致、浪漫情怀。

雪事风寒过后，草依旧枯着，桃杏枝桠分耸、玉肩微颤、颓势错落，大部没了气势，了无生机，不复饱满的瘦骨嶙峋、相顾垂怜。花期再无浓烈密集的瑰丽，如崩烈的米花、冷热交叠之间，飞附叠缀。那些未打开朵的嫩蕊，亦不知还能否挺得过肆虐折磨，一绽笑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残红渐微，前几日的蜂飞也已隐退。春花瑟瑟、萎缩着、打着蔫、忍着屈、受着辱；零零散散，慵于巧扮、懒于梳妆、云髻散乱、心意倦怠。更有“零落成泥辗做尘”的摧残。往年此时的烂漫缤纷已不复存在。

尘事诡谲，徒生变幻。在北方以北，理应静心以待白雪皑皑的时令里，即便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江山多娇、莽莽苍苍也会习以为常，偏偏它或会偃旗息鼓、了无声迹、迟滞不复；当我们翘首以待，细雨润酥、踏青赏春的花事之期，一场雪事却错季欣赴，来得如此惨烈，让一场花事凋敝。恍如那一年南方的雪灾，北方的洪涝，恰是南辕北辙的倒置，一切似乎悖于常理，令人始料不及、不可思议。风云突变，天道有规中又生无常，老天好似开着玩笑，消遣戏谑着众生情趣，不以你我的意志为转移。天气起落，花期错伏，乍暖还寒、似春还冬之时，也许未及细品，些许之后，便会烈日炎炎、暑夏直入，不复春情，于寒来暑往中将春事削去大半，有序轮回中又违逆了人们的爱春惜春深意。恰似人情世故的理义无常之举，以德报怨者睿智豁达、心胸坦荡，却历来不乏以怨报德、指鹿为马、巧言令色、心生罅隙嫌怨而为人者，却不能因此而怨天尤人、忤逆德行操守。坦然面对花事凋零，排散闲愁，再生雅趣。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方能释怀以慰。

一场花事的凋零，必有另一场花事的圆满。杏衰桃残，花期略过，自有梨花带雨相约而来，缤纷竞逐；莲悴菊憔，犹有红梅傲雪、御寒凌风。“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盛则极衰。”“花无百日红”，但接续之间，自成景致。换一种角度欣赏，残缺也未必不是一种美事。半遮半掩、半吐半露、瘦弱动情、楚怜动人、风骨凛然也尽成美，垂惜爱怜、惹人心动；历尽沧桑、饱经风霜也许会熟谙事理，更懂风情，半盛半衰之间也足见美好。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钩盘镰玉，各成景致。繁华落尽，也看得惯荒凉，忍得住寂寥，审视出万物之美。

凋蔽零落，花开花落，各人赏其景致，寓情于景，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悲者言其悲，喜者论其喜，平常者和泰安然。在于角度，更在于心理。“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泡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却引来“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欲落……”“人成各，今非所，病魂常似秋千索”的凄绝哀婉，思入黄泉。一场花事的邂逅，亦有花事的凋零，悱恻缠绵的刻骨铭心。犹胜于“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更加令人叹惋。反不若“纵使相逢应不识”的茫然错过，各安宿命，少一些哀婉无奈、心魂动魄、哽咽断肠。心境、心态与视觉有同有异，滋生情愫也各有千秋。花盛花衰也好，花浓花淡也罢，自有景致，各有心曲。

花开花落，本是常事。清明风雪，摧花折蕊，冷却了一场花事，却布施雨露、润化大地，酝酿着另一场花期如酒，注入鲜活。爱花惜花，更看淡这花来花去、花开花落。“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季节。”“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任一场花事凋零，心中自有千顷花开。

-2018年4月9日午登轿顶山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