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人的今天与明天--------上海老记黔东南釆风纪实（五）

王霞　

　　从黔东南釆风返沪已月余，原计划撰写5篇纪实现已完成4篇，最后1篇至今末下笔，原因有二：一是期间赶了两篇约稿；二是素材杂乱无章，不知从何下笔。思考再三，决定把釆风中遇到的三个小故事写出来，从不同侧面反映苗族人的今天与明天。

　　先简约介绍一下苗族的概况。 讲历史太沉重，也不好玩，还是借用两人的两段话来概括一下。

　　澳大利亚史学家格迪斯说：“世界上有两个灾难深重而又顽强不屈的民族，他们是中国的苗族和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犹太民族。” 　　 　　我国有56个少数民族，为什么唯独苗族多灾多难？ 苗族作家、知名记者南往耶说：“苗族是一个不断被驱赶甚至被消灭的民族，但他们一直没有对生命和祖先的放弃。自五千年前开始，经过五次大迁徙，爬山涉水，历经千难万苦，从中原逃到云贵高原和世界各地，朝着太阳落坡的地方寻找故乡，用血养育古歌和神话，没有怨恨，把悬崖峭壁当作家园，梯田依山而建，信仰万物，崇拜自然，祀奉祖先，薪火传承，生生不息”。 我认为， 这两段话基本诠释了苗族的过去。

　　目前，我国共有苗族人口1.2亿，其中居住在贵州的苗族人口为8900多万。如今，20岁以上的青壮年绝大部分都外出打工了，留守在寨子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

　　第一个小故事：知识改变命运。　　故事发生在采风第二天，丹寨甲石村潘老伯家。

　　看到我们背着相机路过，这位潘老伯主动招呼我们去他家坐坐。 他健谈也善谈，从娓娓道来中，我们了解了如今苗寨人的真实生活状态。

　　潘大伯今年49岁，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可儿子现在在哪个城市？从事什么工作？他讲不清楚，但却肯定地告诉我们：将来儿子有出息了，一定会回来，带着村里的人一起穷则思变！ 　　

　　潘老伯自认为他家的经济条件相对好些，原因是他家孩子生得少，只有一男一女，而且早就计划好了，再穷也要节衣缩食，想方设法把儿子送去城里读书，无论专科还是技校，只要能够学到一技之长就行！ 儿子是他的全部财富，也是他这辈子的骄傲！因为，儿子终于可以不必像祖辈和他那样，住在吊脚楼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可以用知识改变命运，另辟蹊径，为苗寨人趟出一条生存发展之路！

　　“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但金凤凰能否展翅高飞，能否给含辛茹苦生他养他的父母带来福音，给依然生活在山沟沟里的父老乡亲带来致富门路? 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坚信，只要有梦想，肯定会有梦想成真的那一天！

　　潘大伯虽然很自豪，有一个爭气的儿子，但他现在依然过着与村里千千万万苗寨人一样的生活。不信，看看他家的厨房！　　厨房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厨具，环顾里面，没有灶台，没有餐桌，没有储物柜…… 微波炉、冰箱、空调……对他来说只是电影电视或小说里描写的内容，与他的生活风马牛不相及！

　　看到碗里只有素菜，我想 ，荤菜肯定是有的，因为鸡呀猪呀，他们自己会养，但一般情况下肯定舍不得吃，只会拿去换钱，留着派更大的用场。

　　二楼正中是客厅，客厅里有一只三人沙发和几件崭新的电器。这是我在苗寨走访了五个村寨后，看到为数不多有沙发的人家。

　　客厅四面墙上贴着很多宣传海报，毛泽东主席像恭恭敬敬挂在墙的正中间。可见，这代人对老一辈国家领导人怀有深厚的崇敬之情。

　　让我感到特别欣喜的是：卧室里有张长方桌，桌上放着报纸和书。其中一本名为《词汇----黑白记忆》的书，吸引了我的眼球。 “这书谁在看？” 主人的回答让我陷入了深思：“书是儿子给我买的。我看报纸和书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能与他进行交流。否则，他们年轻人讲的东西，我会听不懂。” “儿子瞧不起你？” “那倒没有！我把他送出去，是希望将来他有出息了，回来帮助村里更多的人学知识和技能，这样，我们的村寨就会有希望。” 潘老伯又补充道：“其实，只要他好就可以了。即便儿子现在来来回回的交通费和日常生活费仍需我们提供。但我心甘情愿，从没想过要他回报。”

　　是啊，父爱如山！ 教育是最大的投资，投资越大，收益才会越大！

　　教育程度决定了一个民族的未来！ 我想，如果今天的苗寨人都能像潘大伯一样 ，重视教育，投资教育 ，只要持之以恒，则苗族复兴有望！

　　第二个小故事：技术就是财富 故事发生在采风第三天，去排调村途中的干改村 。

　　从丹寨万达小镇去享有“东方第一染”的排调村，路程38.8公里，行程一个半小时。由于山路崎岖难行，七转八弯间，大巴几度抛锚滞留。 幸亏领队脑子灵活，及时调兵遣将，将大巴改换成2辆中巴，才得以赶在午饭之前到达目的地。

　　就在我们焦急地等待中巴之时，村口走来一位身材魁梧的小伙子，他热情地与我们打招呼，并邀请我们去他村里看看。 我们欣然受邀。没走多远 ，连片塑料大棚展现在大家眼前。

　　小伙子名叫龙立明，今年36岁，是扬武镇干改村哈密瓜种植合作社的负责人。 三年前，他随省农业厅去了一次新疆，专门考察了哈密瓜种植培训基地。然后，用七八个月时间，学习哈密瓜种植全套技术以及如何营销方法。 回村后，他立刻召开动员会，成立了哈密瓜合作联社。马不停蹄整合土地、筹集资金，实现了当年种植、当年收益。

　　这个合作社，全名叫“哈密瓜种植产业扶贫专业合作联社”，其中有22户贫困户。目前，这个合作联社的经济结构是：省政府扶贫基金55万元、村委会基金50万、村民集资40万元，总投资145万元。正常情况下，这些投入，三年内可以全部收回。　　

　　龙先生越说越起劲，一边说一边翻出手机里的照片让我们看。 他说，去年是第一年，我们只种了100棚，今年种了300棚，按照每棚3000斤的产量，每斤售价3元，今年总共可收入270万，去除成本后，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至于到底有多少利润，他给我们卖了一个关子，没有透露。　　龙先生说，种殖哈密瓜，最大的成本是塑料薄膜材料费和加工费，目前，这些大棚材料都由省农业厅提供的，每棚大约3000元，如果由我们自己加工制作的话，成本可节约一半。现在，我们正在筹建加工厂，邀请几个技术人员上门传教一下，我们有的是劳动力，这样，再也不用市里、省里援助了。　　成本降下来，产量再上去点，销售渠道再拓展些，前景好得很！龙立明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一个技术含量不算很高的项目，在一个有想法的人带领下，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不仅能让一部分人脱贫，还能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事啊！

　　第三个小故事：守住一个铺，就守住了一个家！ 故事发生在采风第五天，去加榜梯田途中。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这仅仅是一种因地制宜的中国式生存之道。 生活在穷山僻壤里的人们，依靠这种方式只能生存而已，提高生活品质，走上小康之路，根本无从谈起！

这几天，我在采访中发现：如今苗寨人的生活要比我们想象的贫困！

所幸的是：苗族人民热情待人的优秀品格没变；勤劳勇敢的传统还保持着。他们在用自已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家园，爱着这里的一切……

就在我们坐车去从江加榜梯田的途中，大巴停在村口稍事休息。路边有个杂货铺，看到一位老太太正在纺纱，我闲着无事与她聊起了家常。

　　老太太姓庄，叫她老太太有点言过其实，因为她才56岁，看上去外表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平时辛劳程度可见一斑。 庄老太虽然一字不识，可在这个家里依然是一家之主，大小事务由她说了算。因为她老伴身有残疾，脑子不大好用。为了这个家，她必须既当妈，又当爹，用心撑起一个家！

　　庄老太育有两男两女，都已成家立业。两个女儿出嫁后，不再归她管，而两个儿子连同儿媳及6个孩子，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日常生活全由她一人主理。同时还要兼顾做些纺纱织布的家务活。

　　庄老太告诉我：为了守住这个家，从前年开始，决定开个杂货铺，换点零化钱，补贴家用。 庄老太说：两个儿子、儿媳都到城里打工去了，剩下我们8个，老的老，小的小，守着一个杂货铺，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能维持日常生活。

　　看到我在拍照聊天，庄老太的老伴凑上来一字一顿地告诉我：感谢政府，感谢党，孩子上学不用交学费！这样，做买卖赚来的钱，补贴生活绰绰有余。　　是啊！这些年，国家对贵州少数民族实施扶贫计划，适龄儿童全部送出村寨住读，从小学到中学包吃包住。一旦发现村寨有失学儿童，村干部还会受到处罚。所以，这里没有“漏网”孩子。

　　说话当儿，庄老太的儿子、儿媳正好骑车从城里回来。看得出，儿子在城里生活得风生水起。因为这辆摩托车，价格不菲呀！

　　守住一个铺，就留下了一个根，也就守住了一个家，让外出打工的人有个念想，可以常回家看看！

　　现如今，尽管苗寨老年男人依然身穿中山装、脚踏解放鞋，妇女身着传统服装，但现代化的阳光毕竟遮不住，已经照在苗家年轻一代的身上，摩托车、手机、体恤衫、运动服，已成寻常事，小女孩长发披肩，小男孩标准短发……千年苗族生活改朝换代已然启航！ 开弓没有回头箭。衷心祝愿苗族人民在奔小康的路上，日子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