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炳福，人间最美是真情 ---上海知青在新疆农场三十团之七

沈家涛

　　这是一张巴基斯坦的糖果纸。当年陈炳福参加了援巴筑路，工地上的生活十分艰苦。一次，巴方慰问中方战士，送来了一些糖果，糖果分到班里两个人一粒，怎么分？陈炳福认为，糖虽然好吃，但吃过了就过去了，不如留个纪念的好，于是他和战友商量：“你吃糖，我留下糖果纸。” 就这样，战友甜了嘴，陈炳福留下了糖果纸，做了永久的纪念。

几十年后，在援巴战友的聚会上，陈炳福拿出保存至今的这张糖果纸，战友们无不啧啧赞叹。

一张糖果纸，展现的陈炳福：重真情！

陈炳福是1964年9月28日由市宝山县支边到新疆兵团孔雀四场九队，即现在的第二师三十团八连的。

那时，他才16岁，当时伙房做饭、冬天取暖全靠到戈壁滩去打柴禾。陈炳福赶过大车，那是一种四头牛或马拉的胶轮大车，前头并排的三头拉牵，还有一头驾辕。大车是农场的主要运输工具，连队需要拉运什么我们就拉什么，经常到戈壁滩去拉柴禾。一路走，看到柴禾就捡起来装上牛车，装满一车就拉回来送到食堂烧火。

刚开始一天能拉两车，拉柴禾的大车各连队都有，很多，干沟里干柴就越来越少，路也就越走越远。后来就每天勉强只能拉一车了，再后来，起早回晚也要两天才能拉一趟了。

新疆的天气早晚冷，中午热，经常刮风。几辆大车一起去，在戈壁滩什么也不怕，就怕没水喝。

 

炳福说，老职工们都熟悉情况，有经验，习惯天天带水，刚开始还给我们喝点，但看到我们总是不带水，后来一口也不肯给我们喝了。当时也想明天自己带点,可第二天还是没带。原因是回来就光想到玩，忘了渴的难受了。再说，也的确难找带水的东西。供给制给我们发了吃饭的碗和喝水的搪瓷杯子，但没有水壶，杯子又不能带水。那时连一只小口的瓶子也找不到。就这样渴得受不了时，想着明天一定想办法带点水。天天渴天天想着明天带，日复一日，最后还是一天也没带。后来也习惯了，变得越来越耐渴了。一早出门喝一肚水，在外面渴了忍一忍，回来再喝一肚子。直到现在不管天多热炳福都不爱喝水，等到想喝水了也就是生病了，不想喝水时病也好了。

就是如图这样的搪瓷杯，不过这种是1965年的支边杯。1964年的是黄色。

这是进疆后不久陈炳福和战友赵志仁的合影。

这是陈炳福和师志康、赵志仁的合影。

　　知青们都还小，生活都要靠自己，经常会闹出点好笑的事情来。有一次晚上，陈炳福几个还喝了一盆洗脚水。

　　那时晚上伙房关门，水坑门也被锁起来了。男生一般都没有热水瓶，连冷水也没有。有一次，几个知青跑到场部去看电影，回来渴了没地方去喝水。周国民心细，也爱干净，每天都准备好一盆水晚上洗脚的。炳福几个见水就喝，把他的一脸盆准备洗脚的水喝了个精光，盆里就剩下一条毛巾。周国民就是怕人家喝他的水，才把毛巾放在水盆里。结果那天他还是没能洗成脚。

　　这是陈炳福和好友顾经纬、马永生在一起。

　　陈炳福，做事从不张扬。进疆后，他除了曾经参加支巴筑路建设以外，一直在八连埋头苦干。

参加支巴筑路建设是炳福边疆生活光辉的一页。这是他们支巴战士的纪念册。

　　1968年7月，陈炳福光荣地成为一名援巴筑路战士。这是孔雀四场即三十团，参加修筑中巴公路人员7月12日出发前的合影。

在照片中，陈炳福是毫不起眼的，要不是熟悉的人指点，你还真不容易找到他呢。

左面第三排第二个是陈炳福。

　　这是筑路工地的炊事员冯建平在野外做饭。

援巴筑路工地是十分艰苦的，这是战士们在抬着汽车过铁索桥。

这是陈炳福、吴训木、孟福关三位援巴战士在回沪探亲时，在陈炳福家门前的留影。

　　这是吴训木、施奇奇在陈炳福家前面的农田里留影。

　　这是陈炳福、顾经纬、陈元昌在援巴回沪探家时在西郊公园，即现在的上海动物园的留影。

　　他虽没上过几年学，但忠实诚恳，待人实在，工作勤勤恳恳，几年后担任了大组长，他做事大公无私，在八连光荣入党。他在八连成家立业，青春、爱情都留在了孔雀河畔。 炳福的爱妻陆惠宝是他同年同月同日宝山进疆的战友，陆惠宝和炳福一样，忠厚诚恳，做啥事都实实在在。他们一起经受了戈壁风雨的洗礼，也必将一辈子患难与共，白头到老。

　　图为陆惠宝和富乃强、戴民强、陈根宝等一起在编柳条筐，他们编筐善于动脑筋，巧用多种柳条，编出来的柳条筐既实用又好看。

柳条筐主要有三角筐和圆筐两种，三角筐主要用来担土运泥，而圆筐的用途更大，装草、送饭、分煤，长途担运都可以用它。所以，柳条筐的使用量是很大的，尤其是每次开荒或挖渠大会战都要准备许多柳条筐备战。陆惠宝等一批心灵手巧的知青很快掌握了编制柳条筐的技巧，连队一般都是在冬季农闲的时候集中巧手编筐。他们到戈壁滩和水渠旁打来红柳条和柳树条，然后烧一堆炭火，把柳条焖在炭火堆里，使柳条便于弯曲成型。焖柳条要掌握好火候和时间，焖得不透不好用，焖过了头又烧焦了。编制时，红柳条和柳树条要搭配好，粗细柳条要分布均匀，就像织布一样，织出宽密相间的形状才好用。

　　1986年，陈炳福、陆惠宝一家按政策回沪后。陈炳福依然关心着老知青朋友，关心着新疆知青的各种活动。

回沪后，陈炳福在厂里，在居委，在小区，依然努力工作。他一贯重感情，踏实肯干的作风赢得了广泛赞誉。

最有代表性的，也比较能说明问题的是2011年11月7日《文汇报》报登载记者刘力源的一篇报道，《我就是他的眼睛》：

　　这是患难与共的恩爱夫妻，陈炳福和陆惠宝的近照。

　　在普陀区宜川街道，陈炳福挺有名气。知道他名字的人并多，但提起一个盲人搭着一个年纪相仿的老人一前一后散步的场景，很多宜川人都会恍然大悟：那个人啊，我知道，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他陪着一个盲人散步，那个盲人可是他的家人？

　　盲人名叫居华，是陈炳福的一个老同事，因为视网膜染疾，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能模糊地辨出一道人影。陈炳福从退休后就成了居华的眼睛，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陪他散步。10年间，他们走遍了上海大大小小的公园。 这是《文汇报》编辑冯晓瑜在采访陈炳福时现场画的肖像，惟妙惟肖。

　　1986年，陈炳福从新疆回沪后，分到工厂做事。居华是他一个厂的同事，但分属两个车间。由于两人同用一间更衣室，久而久之便熟络起来。居华是从崇明农场调到厂里的，陈炳福少时离乡去了新疆，两个在外面吃过苦的年轻人碰到一起聊得格外投缘。

　　相熟后，细心的陈炳福发现，居华的脸上时不时会出现细小的刮伤，忍不住询问了一下。好面子的居华这才告诉陈炳福，“视网膜有些问题，影响到了视力，走路时很容易刮蹭到。”

　　那时开始，陈炳福就有意无意地帮助居华，直到居华退休。

　　2000年，在居华退休后不久，陈炳福也退休了。他的住处离居华家不远，一个住宜川五村，一个住一村，走路不到10分钟。闲来散步时，陈炳福时常会碰到独自出门的居华，知道他不方便，总会陪他走一会、聊一会。居华悄悄跟陈炳福说，自己眼睛已经不行了，有一次站在宜川路靠近洛川路口站了好久，迟迟过不了马路，直到邻居看到把他搀到马路对面才好。

　　陈炳福听到了心里，慢慢把这种陪护变成了朋友间的一种约定，每天早上一个电话，两位老人相约散步，雷打不动。 这是炳福和居华在一起。

　　“我是他的主心骨”

　　10多年间，居华手搭着陈炳福的肩走啊走，从家门口的宜川公园，走到浦东的世纪公园，共青森林公园甚至到了吴淞炮台公园……说起来，陈炳福也有些得意，两人这些年几乎转遍了上海的大小公园，“我小时候是农村的，他小时候是城里的。我跟他讲眼前看到的一切，他给我描述这些园子过去的样貌”。

　　但日子并非总是这般悠闲，陈炳福起到的也不仅是一根“拐杖”的作用。“他很依赖我。”陈炳福说，“想买房第一个咨询我，平时买东西也要我陪着才放心，连家里的钥匙也在我这里备了一把。”

　　这样的信任多少加重了陈炳福的负担：饭吃到一半，电话响了，那头居华不小心碰开了淋浴器，水哗啦啦流了一地，自己摸索着却关不上；刚进家门，电话响了，居华楼下的邻居打来说，居华钥匙手机都没带，被关在了门外……为了给居华家里的水壶配上一个鸣叫装置，陈炳福花了三四天时间，骑着车兜转了五六处零配件市场，甚至连跳蚤市场都没放过，才让热水壶重新开了嗓。

　“谁叫我们是朋友呢”

　　居华求助的事，陈炳福基本上有求必应，居华没说出口的事，陈炳福也照做不误。为保安全，居华自己出门时喜欢沿着墙角走路，但几天下来，眉梢处却添了些许小伤口。陈炳福问起来才知道，居华散步的必经之路上有棵探出墙外的带刺植物，每次步行至此，总要被“突然”袭击。陈炳福二话没说跑去修剪枝杈，但效果并不好，他又找来绿化车帮忙“狠狠地剪”长出来的枝杈，才解决了居华的心头患。

　　这样的“清路”故事，陈炳福肚子里还有很多。记者问：“为什么这样尽心尽力帮一个外人？”陈炳福反问：“我要是不帮他，他怎么办？”他说，关照居华已经成了自己的一个习惯，“出去旅游，家里的事情都放得下，唯独牵挂这个朋友，担心他有什么事”。

　　居华依赖陈炳福，陈炳福也需要居华这个朋友。陈炳福为人腼腆，见到陌生人不大爱说话，结交的朋友不算多，居华的存在，让他的心事有了个投递的地方：“我们其实是互相帮衬，谁叫我们是朋友呢。”说这话的时候，陈炳福一脸憨厚。

  陈炳福富有爱心，他在自己经济尚不宽裕的情况下，一次一次帮助有困难的家庭。一次就拿出500元。这是他热心参与希望工程，结对救助贫困学生接受的申请表。

　　这是受到陈炳福帮助的小朋友王静给他发来的明信片。

在老知青的纪念聚会上，陈炳福和王慧君、王启华在一起。

陈炳福和知青战友顾杭生等在一起。

　　陈炳福和老八连的老朋友、老战友严树樑在一起。

　　2015.5.9陈炳福参加支巴战友在悦来酒家聚会后和战友们的合影。

　　这是宜川路街道的领导在慰问轨交车站保安值勤的志愿者陈炳福。

陈炳福荣获2010～2011年度“上海市优秀志愿者”光荣称号。

　　2012年，陈炳福被评为“感动宜川”最具感染力的人物。

　　2015年8月1日，陈炳福参加了三十团上海知青回忆录《情系双丰》首发仪式，与23名参会者的留影。

　　天上最美是彩霞，人间最美是真情。炳福真情地付出，但始终十分低调，从来不肯显露自己，这也给我做这集美篇带来了困难。好在网络时代，沟通和查询都很方便，这才让我完成了资料收集。 特别鸣谢施奇奇、沈松年、赵志仁等朋友提供的照片等资料。

  2011年、2012年，上海市志愿者协会的光荣榜上陈炳福的名字赫然在列。在宜川新村建村60周年，“感动宜川”最具感染力的人物特写中，有这样的诗句献给陈炳福：“你们的无私奉献，让人们读懂了什么叫挚爱赤诚！你们甘愿化作盲人拐杖，带领他们游遍申城美景花园；你们悉心照料智障青年生活起居，却无暇照顾自己的亲儿孙。你们是：尽心助残爱无疆，平凡彰显不寻常，常言日久见人心，心如玉洁播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