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爸爸那里是不是一样的春暖花开

随风停留

<h3><br /></h3><h3> </h3><h3>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第一次读到这首诗的时候我还很小,少不更事,不理解在清明的这一天,路上的行人为什么会断了魂.那时候,清明对于我,意味着寒冬过去了,这一天可以挎着篮子去野地里挖野菜了.老人们说清明挖野菜,长大了头发会长的好,所以每到清明,我和伙伴们都会簇拥着跑向田野,不仅仅是为了长大有一头浓密的黑发,还因为这一天意味着春天来了,还有什么比春天来了更美好的事情呢?</h3><h3> 而今,又到清明,我已早为人妻人母,已能够读懂诗人杜牧在诗里所表达的那份哀伤.当我坐在电脑前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爸爸已经离开我们两年多了.没有什么会比欲断魂这三个字,能这样清晰的表达出三年来每到清明时内心的那份复杂的心情,孤独,思念,疼痛,悲伤,所有的情绪都涵盖在欲断魂这三个字当中吧. &nbsp;</h3><h3> 2007年的10月,和任何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天空依然湛蓝,风和日丽,正是美丽的深秋时节.午后,突然接到哥哥的电话,一向沉稳的哥哥,电话里竟然泣不成声,他说,晓丽,快回家吧,咱爸肺部长了一个肿物,医生说情况不好.一瞬间,我象被电击了一样,怔怔的好像失去了意识.然后疯了一样收拾东西坐车回家.老家好远,一千里的路程,每次回去的时候没觉得那么漫长,而那天即使司机开的再快,还是觉得好慢呀,我生怕耽搁一秒,父亲的病情就会加重,我就会失去父亲.一路上我不停的哭,心里不停的祈祷,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只是老家医生的误诊.父亲那么健康那么热爱生活的人不会生病的.他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幼年丧父,十四岁就开始挑起养活奶奶全家的重担,后来又和妈妈一起把五个儿女抚养成人,一生历尽辛苦,而今退休以后刚刚要颐养天年,就得了这样的不治之症,老天对他为什么这么残酷和不公平?父亲已经被送到长春的医院再次确诊.我到的时候,父亲正喝完麻药靠在医院的椅子上休息,那一瞬间,爸爸怎么突然苍老憔悴了那么多,头发花白软弱无力.我跑过去抓住爸爸的手,泪流满面.我已经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悲伤,和妹妹跑到卫生间抱头痛哭.那一刻,觉得天塌了.两天后,爸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哥哥从医院打电话通知我们的时候,我和两个姐姐正走在街上准备买爸爸住院的东西,我们三个哭成一团,已经顾不得大街上人来人往投过来的异样的目光,我们真的要失去爸爸了.&nbsp;</h3><h3> 爸爸不知道他的病有多严重,我们骗他说是良性的,但是也要当恶性的那样的治疗,防止病变.懂得一些医学知识的父亲竟然相信了,很配合的和我们一起去长春肿瘤医院住院治疗.医生说不治疗也就存活3到6个月,治疗可以延长生命两年,但是这两年会很痛苦,要不停的化疗放疗,没有生活质量,也许会有奇迹痊愈.也许有奇迹,这只是医生在安慰病人家属,却成了我们几个儿女心里的一颗救命稻草,我们坚信,那么坚强那么善良辛苦了一辈子的爸爸一定好人好报,一定会痊愈与康复的,两年以后我们依然会有一个健康的爸爸. &nbsp;</h3><h3> 漫长而又痛苦的化疗开始了,我向公司请了年假,每天我陪爸爸做各种检查,打针,进行化疗.爸爸真的老了,他穿衣服的时候,衣服上的拉锁半天都合不上,走路时背也微微有些驼了.每次看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像个听话的孩子等着护士来输液,我都有些恍惚,有些心酸。爸爸曾经多么健硕挺拔呀,文能吟诗做赋,武能挥拳舞剑,时间对他来说总是不够用,总是被他安排的满满的,看书,写书法,和诗友探讨写古体诗,去小南山打太极拳,每天都过的那么充实快乐.可是生活瞬间就这样被改变了,爸爸余下的时光就这样在单调的白色病房里度过。</h3><h3> 我每天行走在病房和医院附近的小市场之间,爸爸因为化疗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要他想起来要吃什么,我就赶紧去市场买回来,似乎爸爸多吃下一口东西,就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可是爸爸常常吃下一口就放下了,他为了安慰我,会笑着说,一样住院的,别人那么的虚弱,只有我能吃能喝,根本没什么病呢。我别过脸去,眼睛里禽满泪水,可还是笑着说,爸,你这是小病,打几针就好了。爸爸真的不像一个病人,只要有一点精力,他都看书,写诗,给诗友打电话发信息,评论各自写的诗。他还把写的歌颂医生护士的诗发表在医院的内部刊物上。医院的好多医生护士都知道住院的病人里有一个诗人,我好得意。</h3><h3> 第一个化疗结束了,药物起了作用,爸爸不那么咳嗽了。他真的以为自己全部好了,兴高采烈的收拾东西回家,他有些如释重负,这个地方他以为再也不会来了。只有我们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期间,我和老公新买了一个新的房子,房子交工以后我们马上装修。我必须在爸爸健在的时候让他在我的新家里住一住。我给在老家休养的爸爸打电话,我说新家给爸妈留了一个房间,将来你们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爸爸很高兴,他叮嘱我一定要给他放一个书柜。 &nbsp;</h3><h3> 房子很快装好了,春节也到了.我回到老家,接爸妈到我们新家过年。从老家出来上火车的时候,长春漫天风雪,爸爸突然哭了,他说这是第一次离开老家去外地过年,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还有机会回到自己家过年了。也许内心深处,爸爸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只是他不说,他所表现出来的坚强和乐观只是不想让儿女们为他着急担心。 新家改变了爸爸阴霾的心情,他和妈妈兴奋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仔细看着每个角落。他对妈妈说,真没想到,这么点个小人,能住得上这么大的房子。我从小就长的瘦小,所以爸妈总是称呼我这么点个小人。原来爸爸也是虚荣的,他一个个的给他的老友们打电话,详细的描述家里的一切.宽大的落地窗,满屋的阳光,屋里的每个陈设,他的书柜,都要细细的讲给他们听。每次结束的时候,他依然用那句这么点的小人没想到能有那么大的房子来总结。父母总是容易满足的,儿女的一点进步都会成为他们像外人炫耀的资本。 爸爸真的喜欢阳光,他常常安详的躺在躺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书写诗。看着眼前美好的一切,我常常陷入幻觉,生活依然是温馨幸福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样,爸爸还是那个健康热爱生活的爸爸,生病住院似乎都是过去的一场梦。 &nbsp;</h3><h3> 现实依然残酷。一个接着一个的化疗又开始了。爸爸被化疗的药物摧残的越来越虚弱,可他似乎依然坚信自己会好的,他常常设想病好以后的生活,领妈妈旅游,出诗集,续编家谱。领妈妈旅游不可能实现了,他虚弱的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吃饭都要妈妈喂了。可是出诗集和编家谱必须要做了,因为爸爸病情越来越严重,我们清楚的知道不会有奇迹了。我们一定要在爸爸健在的时候,帮他完成这两个心愿。全家总动员开始了,五个儿女分工协作,诗集家谱顺利的都交到了爸爸手里,爸爸老泪纵横的说,除了你们的妈妈,我再无牵挂了。</h3><h3> 亲人之间真的有心理感应吧,2009年8月31日,早上起来我就一直心绪不定。给姐姐打电话问爸爸的情况,她说挺好的,刚刚还喝了一碗粥呢.她还告诉我,爸爸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病全好了,哪都不难受了,爸爸好高兴。我在电话里笑着说,可能老天保佑咱爸真的就好了。放下电话,我心里依然不安,总觉得爸爸的梦有些奇怪呢。晚上下班,我和老公说今天心里总是很慌,咱们在外边随便吃一口。服务员刚刚把菜端上来。我的电话就响了,是妹妹打来的。我颤抖着手接起来,电话里传来的是妹妹的哭声。爸爸突然昏迷,医生已经放弃了治疗。我失声痛哭,我告诉妹妹,我马上回家,一定让爸爸等我。千里的路程,似乎总也不到头。凌晨一点半,我终于到家了。爸爸已经被接回到家里,妈妈一定要爸爸在家里在亲人们的身边安心的离开。我抱着爸爸的头,把脸贴在爸爸的脸上,泪如泉涌,心如刀绞.此生我是第一次和爸爸这么亲近,可是又是最后一次。我哭着告诉他,我回来了,爸爸你不要扔下我们,不要离开我们。爸爸一定有意识的,他竟然有两次睁开了眼睛,似乎努力看着和记住身边他最亲的人,他一定有很多的留恋和不舍,可是他累了,他已经和病魔抗争了两年,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爸爸真的是在等我,在我到家15分钟后,爸爸安详的离开了,没有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h3><h3> 我永远失去了爸爸。 在爸爸离开的最初的一段时间,我一直很恍惚。总觉得爸爸是出远门了,随时还会和妈妈一起来看我,会给我兴高采烈打电话,要我去车站接他们.走在大街上,每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老人,看上去似乎都那么像他。我想他,可是最初的一段时间,我一次都梦不到他。每晚睡前,我都要在心里和爸爸说一会话,问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告诉他,我们都想他。家里的书柜,爸爸用过的笔和书,都按照爸爸在时的样子摆放着,每当想他的时候,我就静静的坐在书柜前。可是他看过的书,用过的笔我从来不曾动过,我怕动过以后就再也不会找到爸爸的痕迹,就会永远的失去爸爸了。我始终调整不过来心情,我给妈妈打电话,我们常常在电话里哭着诉说彼此对爸爸的想念。物是人非,担心留在老家触景生情,妈妈被姐姐们接到了城里,没有了爸爸的陪伴,留下孤单的一个人,会有多么的孤独难过和想念。妈妈好可怜呢, 有一天看书,看到林青霞写的一段话,当你遇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痛时,要学会面对它,接受它,处理它,放下它。我忽然豁然开朗,心里的一扇门打开了.如果我永远不能从失去爸爸的痛苦中走出来,爸爸在天之灵一定不会心安的,他一定会希望妈妈还有五个儿女在没有他的日子过的幸福快乐,他一生从不给别人增加负担,在另一个世界,他也一样不想给亲人们增添痛苦。</h3><h3> 而今,我常常梦见爸爸,梦里他依然安详。我想,在另一个世界,爸爸一定不会孤独的,我们从没停止过对他的想念,即使来生他依然会是我们的爸爸。 现在,春天来了,爸爸的世界里一定也是春暖花开。</h3><h3> </h3><h3><br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