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十斤

远山

<h3>  十斤是我儿时的玩伴,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童年时我们住在江南水乡同一个村子里,他比我小两岁,因出生时有十斤重,所以家人取乳名“十斤”。</h3><div><br></div> <h3>  十斤长得胖且结实,虎头虎脑,性格憨厚,作为家中独子,十斤自幼受父母的宠爱。十斤与我十分投缘,喜欢跟我在一起,成为我名副其实的“跟屁虫”。我们这一代人,童年虽然清苦,没有空调、没有电视、吃饭也只能填饱肚子,但却没有那么多作业,也不知道考大学为何物,大多数时间是小伙伴们聚在一起玩耍,无忧无虑,日子过得开心而快乐。那时,记忆中的故乡山清水秀,村子四周被池塘环绕,塘水清澈,成了我们嘻戏的乐园。每逢夏季,我们就下塘游泳,捉鱼逮虾,采莲藕,摸河蚌,尽情地享受童年的快乐时光。十斤自幼就喜欢跟在我身边,我下塘游泳他帮我照看衣服,我抓鱼他帮我提鱼篓,与我形影不离,就算是我睡午觉,他也会待在一边一声不吭地等着我醒来。我要去钓鱼了,他早帮我拿好渔具,到池塘边,我只管钓,取鱼、穿饵都是他的事,乐此不彼,从无怨言。每次钓鱼回来,分几条给他,他也傻乎乎不知道要,只是天性粘我,我也为有这样一个小伙伴而高兴。</h3><div><br></div> <h3>  十斤天生就不是上学的料,小学一年级连留了二级,因为学习成绩不好,没少挨揍,上完小学就缀学务农了。后来,我到县城里去上学,回来的时间就慢慢少了起来,但只要他知道我回来了,就一定会来找我。</h3><div><br></div> <h3>  十斤的厄运好像是从成家后开始的,成年后家里人帮他娶了个媳妇,不料过了两年妻子得了尿毒症,为了治疗妻子的病,十斤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还是被高昂的医疗费压得喘不过气来。每天,除了白天干农活外,晚上还要出去抓些黄鳝卖来贴补家用,这样的生活维系了六七年。那时我已在城里工作,偶尔回趟老家,见到十斤,他脸上早已写满了生活的艰辛,衣衫破旧,脸庞黝黑,额头上布满了皱纹,目光呆滞,表情木讷,早已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十斤,而我除了安慰他,却没有能力给他更大的帮助,这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痛。</h3><div><br></div> <h3>  2012年8月的一天,我童年最好的玩伴一十斤,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原来,为了妻子的病,无论刮风下雨,十斤都要出去抓黄鳝,那一天,妻子再也没有盼到他归来,十斤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为了捉住一条黄鳝,不幸滑进了池塘里,被水草缠住溺水身亡了,这一年,他年仅三十五岁。没了丈夫,又无子女,妻子失去了依靠,公婆也无力负担她,在哭干了眼泪后她伤心地搬回了娘家。</h3><div><br></div> <h3>  再过了两年,十斤的父亲被诊断患了胃癌,也离开了人世。如今,十斤只剩下寡母独自生活在村子里,默默承受着丧夫丧子,家破人亡的痛苦煎熬。在夜深人静时,村里人常能听到老人绝望的哭声,令人唏嘘不已。</h3><div><br></div> <h3>  十斤走完了他凄惨、苦难的一生,今年,已是十斤离世的第五个年头。每逢清明,在纷纷的细雨中,我总会想起他,怀念那个在我心中憨态可掬,善良朴实的少年十斤,怨上天的不公,恨自己的无能。</h3> <h3>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是唐朝大诗人杜甫的人生梦想。在我国经济社会飞速发展的今天,却依然有许多平常百姓,默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压和家庭的变故,我期盼十斤的寡母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依。期盼我们的基层政府能真心关注人民的疾苦,期盼我们的社会保障体系能快一点完善起来,期盼广大人民群众能真正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h3><div><br></div> <h3>  但愿那边的生活再也没有苦难,十斤,在天之灵安息吧!</h3><div> </div><div> 于2018年清明雨夜</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