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母亲离开我们的第十个年头。


清明又至,雨滴像线,日子似水。一切过往,演绎成笔尖的思念,静静流淌。

哥哥是家中的长子,从小与母亲感情最深。上个月九号是母亲的忌日,哥嫂及我和妹妹来到母亲坟前祭扫,望着清冷的碑文,哥哥用低沉的声音深情的说,妈妈走了十年,而我却有差不多十二年没有见到她。听到这话,我们早已泣不成声 。

2006年底,哥哥远赴国外务工,时间是两年。母亲虽万般不舍,还是深明大义的给予支持。临行的那天,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唯一的儿子,几多叮咛,几多嘱咐,全在她的絮絮叨叨之中。那天,我们全家老小都来送行,站台上,哥哥双手与母亲相拥,小声的在老人的耳边说:“妈,两年的时间很快的,您老保重身体,等我回来孝敬您”。

母亲点着头,始终舍不得松手:我的身体你不必担心,你爸身体不如以前,我主要担心他~能不能挺住……


“妈,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老爸的身体正在恢复中……”


我们兄妹三人轮流安慰母亲,提醒她“时间不早了,领队开始集合了”!母亲才如梦初醒怔怔的“哦”了一句。当看着身着红色夹克上衣的儿子,背着背包,拉着箱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时,老人还在不断的挥手,寒风吹着她的白发,慈爱的目光里写满了不舍,一向坚强的她竟转过身哽咽起来。


哥哥才离开不久,母亲就在计算他回来的日子。她总是担心哥哥在异国它乡的吃饱穿暖,我和妹妹经常到家里帮做家务,陪老人聊聊天,还不时的汇报哥哥的近况。有天晚上我发现母亲在看中文国际频道,就和母亲开起了玩笑:妈,你不看电视剧,怎么关心起国际大事了?母亲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告诉我:“不是听说你哥哥在国外只能收到这个频道啊!”我听后鼻子发酸转身无语,也就是在那一霎那,我读懂了母亲的牵挂,如此厚重,又如此无奈。

我不厌其烦的告诉母亲,哥哥很好。现在是科技时代,可以电话,可以视频,不必担心。何况他所处的地理位置和我们的国内时差有七小时之多,怎么可能和你同时坐下来看电视呢。

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老人的盼望中一天天过去,离哥哥回国的日子也越来越近。2008年的冬天真冷啊,冰天雪地,冷的彻骨,本以为熬过冬天,就要迎来明媚的春天了,殊不知黑色的日子来的如此突如其来,时间永远定格在了2008年3月9日。当我闻讯消息,背着女儿妞妞一路跌跌撞撞狂奔到医院时,此时的母亲已不能言语,但她的思绪依旧清晰,努力拼尽全力配合医生的抢救,她知道她远在千里万里的儿子还没回来,她要等他,见他……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再顽强的生命也抵不过命运的安排,操劳一生的母亲在这一天走完了她七十三年的人生旅程。

当时的我犹如晴天霹雳,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会流泪,甚至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像是掉进冰窖,只是不停的瑟瑟发抖。夜晚,在回家的路上,不断有野猫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叫声,更是让我几乎迈不开腿,我和嫂子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家门。

躺在母亲尚有余温的床上,一夜无眠。开始回忆,开始懊悔,开始流泪。


我痛恨自己的大意,责怪自己的马虎,想到平日里常常与母亲顶嘴,似万箭穿心,痛的不能呼吸,真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都说母子连心。事后听哥哥说,远在国外的他在母亲倒地的这一天莫名心慌,到后来心脏甚至有点隐隐作痛。我不禁也想起近半个月来左眼一直跳个不停,我并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我真的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

在与亲朋好友商量好以后,我们还是决定用善意的谎言诱惑哥哥提前解约回国。当哥哥风尘赴赴踏上回国的土地时,已是母亲离开的第二十一天。在哥哥回国的当天,我和妹妹及他要好的同学去接机,看着哥哥的身影出现在机场时,我远远的望着他,实在没有勇气走上前去面对他的双眼,哥哥还是穿着那件红夹克,却再也没有原来的光泽了。在同学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惊闻母亲的离开,记忆中从没见过哥哥眼泪的我,心疼的从背后抱着他,明显地感觉来自他身体的颤抖。来不及洗去一路的风尘,哥哥不顾亲朋好友的劝阻扑向母亲冰冷的灵柩呼唤亲爱的妈妈,他多想再次拥抱久别的母亲,他有太多的话要说,比如他的思念,他的感想,他在异国它乡的所见所闻……母亲安静的躺着,她再也听不到日思夜想的儿子最深情的呼唤,这是一场怎样的相见啊,撕心裂肺,肝胆寸断。哥哥曾经无数次的幻想着与母亲及家人团圆的情景,可以是鞭炮齐鸣,可以是欢声笑语,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是生与死,阴与阳的两重天。


哥哥做梦也想不到的是,站台上与母亲的拥抱竟成了永诀,而站台上红衣夹克的背影也成了母亲对哥哥的最后记忆。

母亲的骤然离去,让我们全家上下大伤元气,父亲也在两年多后驾鹤西去,失去双亲的我们像风雨中的孤雁,始终在原地打转,折翼的翅膀太过沉重,始终不能起飞。

十年的光阴,足可以让你忘记一些人或一些事,原来以为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已不会感到疼痛,但每每想起这些,昨日的伤痛依旧揪心但那份对父母浓浓的思念,已存于心,融于血。


后来的日子里,无论是节日还是夜晚,或许是一首歌,或许是一个背影的某个瞬间,我都会想起母亲的音容笑貌,每每这时常常让我陷入悲伤,泪洒衣襟。我想如果母亲知道这些,又要说从小就爱哭的我眼窝太浅。


人总是在经历了伤痛以后才会成长,只不过这种剜心的痛太过于残酷了。离开了双亲的庇护,如今的我们日愈成熟,不仅在生活中学会了夏熬绿豆,冬腌腊肉香肠,更懂得了知恩图报。但愿昨夜里的无限悲伤,能换成今日清晨的铿锵有力,做风雨中的一棵树,为孩子遮风挡雨,活成双亲当初期待的模样,成了我们的坚持与追求。

清明的雨,亲人的泪。归乡的路上总有断魂的行人,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是思念还是惆怅。雨下了会停,思念却一直缠绕在脑海挥之不去,不会忘,不能忘。

今天是清明节,我们又来到父母的墓前,雨脚如麻,乱风飞舞,都不能阻止我们思念父母的脚步,我低头问同行的女儿妞妞,还记得阿公阿婆吗?孩子用力点着头,泪水和着雨水打在她稚嫩的脸庞,我心疼的搂着她一起默默流泪……爸,妈,您们还好吗?您的儿女后辈好想好想您们……

今日,捧一束菊花放在双亲的坟头寄托我们儿女的哀思,今夜,我为天堂里的父母双亲,点一盏灯,只为照亮您们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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