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父亲习武

竹林清风

　　口泉沟同家梁矿黄草洼52号院，是我童年生活过的地方。

黄草洼是一条街道的名称，顾名思义，这是一片洼地。洼地里流淌着一条不是很宽的小河，河水主要是矿井抽出的废水，时断时续，颜色浑浊。小河夹在一个小山坡下面，坡上坡下是错落有致的一户户人家，还有上下两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每天早晨，来来往往的是到单位上班的工人，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不清的人们从两条小路走过。不远处有矿上运煤的铁路，经常有火车拖着绿皮的客车车厢或黑色的煤车车皮，冒着白烟驶过，留下一阵刺耳的声音。

　　黄草洼52号坐落在坡下，是一个很大的四合院，由大小七个房间围成，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和我们姐弟五个总共九口人生活在里边。院子里的七间屋子其中上房和东下房住人，其他房间则主要是放置杂物。在放置杂物的小房中，有一间是让四邻八舍的人们非常羡慕的，那间小屋里放着父亲练武的器械，可以说就是父亲的武器库。对于黄草洼的许多人来说，那里是一个神秘的所在。

　　父亲的武器库面积并不是很大，小小的房间里，墙上挂着的，地上立着的，房梁上悬着的，全是武器，可谓刀枪剑戟，样样齐全。那刀，亮得能照出人影来，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刀柄下坠着红色的绸带；那长枪，尖尖的矛头上绾着红缨，长长的枪柄笔直；那偃月大刀，弯弯的的刀片上系着叮铃作响的铁环，没练过两下的人是根本举不起来的。还有套在剑鞘里的宝剑，棍链连在一起的双节棍，各种粗细和长短的棍棒……真是让那些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们羡煞了眼。因为神秘，就经常吸引来喜欢探秘的孩子来，他们时常会悄悄溜进我们的院里，趴在门缝里朝里瞅，看看屋里的器物。有时父亲在院里练武，邻居家的孩子们会聚过来，安静听话地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闪转腾挪，大秀功夫。

　　下午下班回来，吃晚饭前，父亲总要在院子里练上一个多小时。父亲喜欢练武，黄草洼的人谁都知道，也有想拜师学艺的，但父亲根本没时间去教。父亲的工作实在太忙，常常是我们都睡下了他才回来，第二天一大早没等我们起床就又走了，而且经常晚上值班不回家睡觉，所以我们也不是能每天看到他练武。父亲很珍惜练武的时间，一有空就蹲蹲马步，踢踢飞腿，练上几趟拳脚。父亲练武的架势很专业，一招一势，看上去俨然一个武林高手。我曾向父亲打听他是从哪里学来的武术，父亲没告诉我。听说父亲曾经拜过高师，那个高师曾经是个镖师，隐居在附近的一个山头上。

　　父亲自己习武，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们习武。我们都跟着父亲操练过武术，但多是三分钟的热度，练上一段时间便不再有兴趣。姐姐们和小弟弟就这样停止了操练，只有我和大弟弟被迫要求一直练，因为父亲觉得我俩的肢体比较柔软，是练武术的苗子。每次练武之前，必是要练习基本功的，蹲马步，前踢腿，后踢腿，下七叉八叉，倒立等等，很受苦。蹲马步要求身体纹丝不动，左右出拳，拳头要攥得方方正正；前踢腿脚尖要踢到前额，一边踢腿一边朝前走，从院子的东边踢到西边，再从西边踢到东边，往返几个来回；后踢腿脚尖要探到后脑勺，我的右腿尚可以探到，左腿无论如何也探不到，腰向后弯得很疼；七叉八叉必须下到位，双腿抻开，与地面成一条直线，这一项是最疼的，大腿根撇得生疼，这也是我们不想练武的主要原因之一；还有靠着花池的墙练倒立，我和弟弟倒是喜欢这项，立起来比谁坚持的时间长一些，坚持时间长的人便会很得意。做完这些热身练习，我们才开始跟在父亲身后学习打拳。

　　我们跟父亲学的套路其实不太多，记得我们经常打的那套拳叫“十趟腿”，这是习武之人的基础套路，主要练习弹腿。简简单单的套路，能做到熟练、连贯、协调并不容易，父亲一边指点我们的架势，一边引导我们要平心静气地领悟弹腿拳的内涵。可我们哪能进入到那个境界，只能把招式做得更标准些而已。而习武多年的父亲，却能做到变式快、座式稳，走如风、站如松、坐如钟，思想集中、精神蕴蓄、心静神宁、杂念不起。

　父亲练武近乎痴迷。一段时间，他着迷于“大成拳”，买了有关的书籍，一边看书，一边练习。爷爷三番五次地催着吃饭，父亲嘴里应着，却舍不得放下手中的书，争取时间再练上几个拳脚，直到爷爷生气了，骂父亲不务正业，走火入魔了，父亲方才停下来。父亲还经常招呼拳友们来家里切磋，一边切磋一边练习，有时还会两个人对打。我和弟弟最喜欢父亲的拳友来家里，在一旁看他们练习对打。父亲还会拿出他的那些武器和拳友操练，乒乒乓乓的一上手，让我们过足了眼瘾。

　暑假里，父亲会带我们上山练武。上山练武要早起，一大早，我们就穿了球鞋，跟在父亲后面上了小学校后面的南山，来到一片开阔的平地开始练起来。换了新环境，我们积极性很高，不偷懒，还专心，每次上山练习都会有很大的长进。早早起来上山的人看到我们一家三口操练，会停下来围观，一套拳脚练下来，围观者会给我们鼓掌叫好。小孩子都是“人来疯”，别人一夸奖，就更想显摆，更来劲，拳打得停不下来。直到日上三竿，实在热得不行了，也练得筋疲力尽了，我们才下山回家。

　 跟着父亲练了一段时间，我和弟弟的拳脚真是练得有模有样了，父亲很有成就感，经常让我俩在亲戚朋友们面前表演。可我和大弟弟最终还是没坚持下来，我小学毕业考上了局一中，要住校了，练武的事儿也就搁下来了。没了我的陪伴，大弟弟又坚持了一段时间，也懒了下来，不学了。

　父亲却一直坚持着练武并不断学习新的拳法，习武是他毕生的爱好，他一直没放下来。

　　 插图：李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