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能记事时你已经是一位近乎花甲的老人了。很遺憾我錯過了你的童年、少年、中年,只能從你滿是縱橫的臉上想象你昔日的容顏,只能從你深邃的眸中體會你過往的悲歡。

对于我来说童年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器,美丽单薄,是你轻轻将我的童年托起,捧在手心里。父母忙于奔波生活,我是爷爷一手带大的。我任性、胆怯、敏感并且爱哭,在所有的小朋友中我几乎成了最孤独的孩子。我最开心的事就是每天都缠着你带我出去看你的几个好友打牌,那些爷爷们都特别喜欢我,给我一些牌让我出,我好高兴,他们都夸我好聪明,看完打牌后回来的路上你给我买根棒棒糖,而我就伏在你高大的背上,爷孙俩边走边乐,一路上我都欣喜若狂。

爷爷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你掉了几颗牙,吃东西有点不太方便了。我很理直气壮地给你许了愿,等我长达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你镶牙,这时一点流光悄然在你眼角停留,你微微一笑,那光便顺着你脸侧半明半昧的沟渠落下,熄灭了。为什么要哭呢?我疑惑地问。不是哭,人老了,容易淌眼水,控制不住的,你缓缓地答。可我知道那是爷爷在为能有我这样的孙女而感到高兴,那是幸福的泪水。?

在我心灵里埋藏最深的一件事是:那年我已经上高三了,住校平时很少回家的。一个星期三的中午我回家,记不清当时是什么原因我和您吵了起来,当时我能感受到爷爷的不快和难过,为此我整整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家。就在我想回家和你道歉的时候,您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后来我听妈妈说:"这一个星期您每天都念叨我,说孩子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今天该回来了吧"。我记得当时我伏在您的身上哭天抢地,恨不得生命能够重来一次,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好好地孝顺您照顾您的,再也不会让爷爷为我操心,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您背负了很多故事,却一如既往地微笑。我听爸爸说在文革您遭受了批斗,后来我在你的屋里也找到了一些所谓的"交待材料"。也因此你的双眸渐渐失去神采,像是两潭沉寂的水,让微笑都显得牵强。若神明曾采撷过莲池的花,你必是他不曾眷顾的那朵。而你生为莲,注定要淡然开谢,注定要困守缄默。请原谅我用如此拙劣的句子概括你的命途,或许我从未真切地辨清你微笑背后的情由,那些淹没在那个年代中的故事昭示着什么,意味着什么,我无法深究,也无力深究。  
爷爷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会想,如果时光倒流,梦中的你还能做我二十年的爷爷,我该是多么的幸福,而你也是多么的幸福!我这个你最爱最牵挂的孙女,会带上你的重孙,挽着你的手,看流水匆匆过,看白云悠悠飘,看世上一切万生万物皆是天伦之乐!

  清明将至,爸爸提出要为爷爷重新做一个好的墓碑。我想为你慢慢吟诵一段诗歌,就好似你只会讲"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那种老掉牙的故事哄我睡觉一样。

《怀念》:舒婷

有一种怀念被朱笔描深

每年一次,又很快褪浅

有一种怀念聒噪不休

像炫耀一笔遗产

有一种怀念只是潮湿的眼睛

不断翻拍往事的照片

有一种怀念是隐秘的小路

在那里徘徊,在那里忏悔

呵,谢天谢地

被怀念的老人,

已离这一切很远很远


这些心事,你是再也不会知道的。你永远是那样微笑着一点一点在墙上变成发黄的照片,看着我却永远也不再说一句话,我常常在梦里回到老家,你含笑等在门口迎着我……也许彼岸的你,早已遗忘了红尘纷扰,回返本真,种下再世的缘。爷爷,来生的你一定要幸福哦。


【备注:图片来自网络,本文为作者原创文章,原文发表在微信公号《尘世莲开》。】

作者简介:

迎春晓宇: 喜欢文学,诗词,爱好读书。 生在北方却有着南方女子的容貌和性格。 喜欢紫色,有着丁香女子淡淡的忧伤,在烟火红尘中刻意将生活过得慢下来,用一颗素净的心淡淡的抒写着人间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