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瓘《论用笔十法》

庐陵白头翁的丹青世界

　　张怀瓘（生卒年不详），唐开元时书法家与书法评论家。海陵（今江苏泰州）人。曾任鄂州司马、翰林院供奉、右率府兵曹参军。工书，善真、行、小篆、八分书。高自矜饰，谓真、行可比虞、褚，草欲独步于数百年间。书迹未见。著有《书断》、《评书药石论》、《书断》、《书估》、《六体书论》、《论用笔十法》等。　　张怀瓘在《书断》中以“神”、“妙”、“能”作为评书的标准，本文以“十法”谈用笔的标准，二者相辅相成，标志着古代书法批评史上一个有着自觉批评意识的批评家的眼光和功力。　　

［原文］　　

偃仰向背　谓两字并为一字，须求点画上下偃仰离合之势 ⑴ 。　　

阴阳相应　谓阴为内，阳为外，敛心为阴展笔为阳，须左右相应 ⑵ 。　　

鳞羽参差　谓点画编次无使齐平，如鳞羽参差之状 ⑶ 。　　

峰峦起伏　谓起笔蹙衄，如峰峦之状，杀笔亦须存结 ⑷ 。　　

真草偏枯　谓两字或三字，不得真草合成一字，谓之偏枯，须求映带，字势雄媚 ⑸ 。

邪真失则　谓落笔结字分寸点画之法，须依位次 ⑹ 。　　

迟涩飞动　谓勒锋磔笔，字须飞动，无凝滞之势，是得法 ⑺ 。　　

射空玲珑　谓烟感识字，行草用笔，不依前后 ⑻ 。　　

尺寸规度　谓不可长有余而短不足，须引笔至尽处，则字有凝重之态 ⑼ 。　　

随字变转　谓如《兰亭》“嵗”字一笔，作垂露；其上“年”字则变悬针；又其间一十八个“之”字，各别有体 ⑽ 。　　

《翰林密论》云：凡攻书之门，有十二种隐笔法，即是迟笔、疾笔、逆笔、顺笔、涩笔、倒笔、转笔、涡笔、提笔、啄笔、罨笔、 笔 ⑾ 。并用笔生死之法，在于幽隐 ⑿ 。迟笔法在于疾，疾笔法在于迟，逆入倒出，取势加攻，诊候调停，偏宜寂静 ⒀ 。其于得妙，须在功深，草草求玄，终难得也 ⒁ 。　

　

［注释］

⑴偃仰：即俯与仰。向背：即面对与相背。　　

⑵敛心：指向字中心收敛的笔画。展笔：向外舒展的笔画。　　

⑶点画编次：点画的安排次序。　　

⑷蹙衄：蹙，急迫，突然。衄：起笔后突然逆转，改变行笔方向，出现顿挫。杀笔：即收笔，又叫结笔，指笔画终了时将笔留住，或收笔加力于笔锋。　　

⑸偏枯：偏于一方，失去平衡。如两字或三字组合成一字，不能一部分是真书，一部分是草书，否则，便失去和谐。　　

⑹邪真：邪，斜欹，不正。真，正。指半邪半正，失去法则。　

⑺勒锋磔笔：勒，即横画的写法。磔，指捺画的写法。　　

⑻射空玲珑：谓空间谋划要精巧适宜。烟感识字：举出“烟”、“感”、“识”三字草书的用笔，可不依先后次序。　　

⑼尺寸规度：指字的长短大小要符合规则法度，不能差距过大。　　

⑽随字变转：随着字的具体情况而随机应变。　　

⑾罨笔：罨，捕鱼或鸟的网，指覆盖，用笔掩覆而峻利快捷。 笔：即快行笔。　　

⑿幽隐：隐晦，藏而不露。　　

⒀诊候：省察病情，以观征状。调停：协调和谐。偏宜：特别适合。　　

⒁其：假如，如果。玄：玄微，奥妙。

［译文］　　

偃仰向背　在书写合体字时，须有点画上下左右俯仰离合之势。　　

阴阳相应　一个字的内部为阴，外部为阳；笔画向中心收敛为阴，向外舒展为阳，一定要左右相照应。　　

鳞羽参差　点画的安排不要使它们齐平，应像鱼鳞鸟羽一样参差有变化。　　

峰峦起伏　起笔前行又急促逆转，像峰峦起伏，结笔要用力收束。　　

真草偏枯　由两个或三个字合成一字的合体字，不能一半真书，一半草书，如果这样就叫偏枯。要相互照应关联，字势才会遒媚劲健。　　

邪真失则　落笔结字，安排要有分寸，须分出次第，不能失去法度。　　

迟涩飞动　横勒与波磔笔画，须字势飞动而不凝滞，这才是得法。　　

射空玲珑　如写“烟、感、识”字，行草书用笔，笔画不必依前后次序来写。　　

尺寸规度　笔画不可过长或过短，笔要送到点画的末端，这样字才有凝重的态势。　　

随字变转　像《兰亭序》中的“嵗”字，第一笔竖画作垂露，它上面的“年”字，竖画则作悬针。此帖中十八个“之”字，各有体态，自不相同。　　

《翰林密论》中说：学习书法的门径，有十二种隐笔法，就是迟笔、疾笔、逆笔、顺笔、涩笔、倒笔、转笔、涡笔、提笔、啄笔、罨笔、 笔。用笔的关键之处，在于藏而不露。迟笔的要诀恰在于迅疾，疾笔的要诀恰在于迟缓。入笔要逆锋，收笔要回锋。为加强字的气势，必须像治病一样仔细诊断，要心静气平。如果要得到书法奥妙，必须下苦功，急功近利是很难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