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昔日的小伙伴,旧时的家,这些从来不需要想起,也永远不会忘记。钱钟书说,人生不过是居家,出门,又回家。</h3> <p class="ql-block">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调动的原因,搬家次数较多,其中最偏僻最简陋生活条件最艰苦,居住时间也最短暂的,是在岳阳第二师范学校(原湖南教育学院平江分院)的家。</p><p class="ql-block">在那里,我度过了8岁到11岁的美好时光;那3年,任何时候回想起来,比春光还要明媚。</p><p class="ql-block">留在那附近的多年未曾谋面的朋友,带我故地重游。</p> <h3>故园的路,总是最熟悉。</h3><h3>闭上眼睛,那围墙,那校门,那长长的林荫道,一直通向我的家。</h3><h3>可是,眼前这字迹脱落锈迹斑斑的大门,就是爸爸他们设计的那张“师”字校门么?</h3> <h3>转弯处的字牌犹在,曾镌刻着苍劲有力的“为教育献身”。</h3><h3>历届毕业生都要在此合影留念,一则明志,二则纪念行将结束的师范生活。这块字牌,见证着他们的同学少年风华正茂。</h3><h3>只是如今怎么“变废为宝”了?</h3><h3>小伙伴解释说这里曾一度是废品收购站。</h3> <h3>顺着这条长长的上坡路,左手边有我魂牵梦系的家,只是忘了具体是哪一栋。</h3><div>回家的心是如此迫切,却又莫名紧张起来,近乡情怯大抵如此吧?</div> <h3>没错,应该就是这一栋。</h3><h3>脚下的斜坡,爸爸曾亲眼目睹我劈头盖脸摔过一跤。当时他郑重其事,生怕我摔出什么毛病来。我却不以为然——摔跤乃家常便饭,只是你没看见罢了,少见多怪!</h3><h3>可是这房子,怎么全然不复记忆中的模样?</h3> <h3>怀着忐忑的心,跨进这破败的门楼。</h3><h3>眼前兀自空立的几根水泥柱,再次坚定了心中的判断。</h3><h3>没错,这就是我家,门前的葡萄架宛在。青色葡萄酸涩不堪,手腕粗的葡萄藤,曾被我当做秋千,一不下心倒栽葱跌落下来,半天回不过神。</h3> <h3>房子已倾覆,眼前一片断井颓垣。</h3><h3>隔壁邻居家尚余两扇门框,荒唐地杵在废墟上。</h3><div>我很羡慕,至少,还有家门可进。</div> <h3>这里,才是我家。</h3> <h3>烈日下,我茫然地站在倒塌的家门前,回想着曾经的屋宇结构,瓦砾间找寻往日的印记。</h3><h3>一进门是客厅,左边是爸爸妈妈的房间,往里走是我的卧室,后面是厨房。。。</h3><h3>沿着墙根踽踽而行,客厅的残垣断壁边茕茕孑立。</h3><h3>春回,我却是回不去了。</h3><h3><br></h3> <h3>校园的教师宿舍,仅剩路尽头这第五栋,满地落叶和牛粪。</h3><h3>我最喜欢来这里,逗弄小婴儿,当免费小保姆。</h3><h3>屋顶泡桐花妖娆灿烂,曾经的主人已不知去向。</h3> <h3>教学楼屹立如昨,花木葳蕤的门洞前,再也看不见下课铃声响起时走出的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青春面庞。</h3><h3><br></h3> <h3>朗朗书声变成了如今脚下枯叶踩过的空洞干脆。</h3> <h3>学生宿舍让我看见了几分当年家里的样子。</h3> <h3>粉白土坯墙,竹木窗棂,席面天花。</h3><h3>记得刚搬来的那天,看着这堆原生态,我欲哭无泪。没有帮爸爸妈妈搬东西,兀自找了条长凳摆在空地里,躺在长凳上仰望天空,只觉得很恍惚,怎么一日之间成了山民?</h3> <h3>这里毕业的学生,都将是未来的教师。为避免南腔北调,每一张门上都喷涂了“请讲普通话”的提示。</h3> <h3>山里茂林修竹,天花板也是竹席制成。</h3><h3>入夜,那里是老鼠的跑马场,也是蛇鼠斗兽场。更多的时候,是伴着头顶的鼠王争霸赛入眠。</h3> <h3>校园里梨树遍植,若是上周来,说不定还能漫步梨花天雨中。</h3> <p class="ql-block">奶奶身后宣传栏旁花开正艳这株,是苹果梨。</p><p class="ql-block">物以稀为贵,它得到了孩子们格外多的关注。</p> <h3>围墙根下,汨罗江的水从这里流入校园,在石壁砌就的渠道里蜿蜒前行川流不息,曾经清澈可人。</h3><h3><br></h3> <h3>站在桥上顺水而望,两岸绿树成荫,这小石桥是我们的“英勇就义”处。</h3><div>游泳圈摆在上游,人爬上石桥,学着革命烈士大喊一声“共产党万岁”,手指对准太阳穴“嘣”的一声,看准时机纵身一跃,正好坐在游泳圈的中心,顺流而下,好不得意~</div> <h3>而这座带圆拱桥墩的,桥的一头是我家,走过石桥,有个养猪场,放学后经常去“观赏”猪猡,没有宠物可玩的童年,猪也稀罕!</h3><h3>一次小雪后路滑,奶奶从桥上跌落入水,幸好冬衣厚实。</h3><h3><br></h3> <h3>旧居令人心酸不已,好在这条石块铺就的渠道沟几乎原封未动地保持了原貌。</h3><h3>这个临水台阶看着就荒诞不经😂。10岁时爸爸从外头带回一条猪大肠,他把篮子扔给我,还有一碗盐,叫我去洗了。</h3><h3>我站在台阶上苦逼地看着潺潺流水,挂着翔的猪大肠令人一筹莫展。灵机一动,搬来一块砖头,压住猪大肠的一端,其余长长一串随水漂流,我心满意足地看着小鱼们啄食,转身出去玩了。小鱼真给力,猪大肠仅剩了肠衣。</h3><h3>很想问问爸爸,那碗盐是用来做什么的?还有,你让个10岁的孩子去洗猪大肠,是不是心有点大?</h3> <h3>沿着河岸前行,林木遮天蔽日,随处可见这些倾颓的老房子。</h3> <h3>食堂旁边这座桥是人气最旺之处,每日上下学必经这里。</h3><div>记得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倚在栏杆边看着小朋友们欢快地游泳,觉得这游泳也无甚稀奇,不就是手脚划动么?二话不说,穿着t恤衫小短裤当即就下水了。接着是一片混沌,直到头撞在池壁上才清醒过来,连忙攀着石壁站起来,落荒而逃。当然,谁也不告诉。</div><div>这根生锈的水管居然还在?那时我们经常双手吊在上头横渡水面。只是如果到了水中央体力不支却又进退维谷的话,不好意思,没人能帮你,认命掉水里吧!</div> <h3>顺着水流的方向,穿过浴室附近那遍地的野草花,妈妈们刷洗床单的台子依然静立水边。</h3><div>也曾当做乒乓球台,每次打得战战兢兢,唯恐球落水。</div> <h3>水泥台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它还记得我们的笑声么?</h3> <h3>小溪流经我的苍绿童年,走过平湖烟雨岁月山河,最终一去不回。</h3> <h3>校园的长路,永远是年轻。</h3><h3>师生们随人潮一起涨落,和飞鸟一道归巢。</h3> <h3>角落里独占一隅的是医务所,后改做练琴室。</h3><div>我们忙着乱弹琴,爸爸他们则忙着捉拿四手联弹的疑似恋爱学生~</div> <h3>练琴房最左边的外墙与山墙之间有个一人宽的空隙,我喜欢猫在那里发呆,仄逼空间总是带给人安全感。<br></h3><h3>所谓山墙,其实是一个不认识的“显考”的坟墓,我去山里捡拾花草送给他,向他磕头玩儿。有次出于好奇心,脸贴上去闻了闻,一股腐臭之气扑鼻而来。。。</h3><h3>这位显考长眠之处依然保存完好,只是我已经没有了磕头的兴趣,此照留存,愿您安息。</h3> <h3>妈妈掌印的图书馆藏书量全省第二,是山脚下的独立王国。</h3><div>白色百叶窗,瓷质鼓凳,空气里油墨和纸霉味儿是我最早对“书香”的概念。</div><div>读毕书库里所有的外国童话和中国民间故事后,方才领悟其中的套路,从此免疫。阁楼里那些丝绸封面、纵向排版的繁体字古籍孤本,虽是读不懂,却有着吸铁石般的魔力。</div><div>这时节,西式花园里比肩的红玫瑰,已经一人多高了吧?白色窗前摊开一本书,春光里沉醉。</div><div>如今,大门紧锁春寂寂。</div> <h3>图书馆门前小径通向大山深处,这是我儿时的乐园。</h3><h3>山花夹道,野果丛生;山顶双亭翼然,遥遥相望。</h3><h3>春天雨后和奶奶拿着篮子去山里寻蕨菜、拔竹笋,秋天摘金樱子、毛栗、刺莓🍓。</h3><h3><br></h3> <h3>曾经人声鼎沸的校园里,我只遇见了它俩。</h3> <h3>翌日,朋友再次带我驱车至此。</h3><h3>清晨的校园,雾接平冈山围寒野,处处新绿照眼青翠逼人。鸟🐦们在枝头跳跃,似乎也明白我心中的眷恋与不舍,唱起了婉转的离歌。</h3><div>世间人,纵有不舍,终有离别。世间事,纵有遗憾,且放心间。</div> <h3>岁月依然流逝,一切终将过去,岁月渐长。</h3><div>这里有爸爸妈妈年轻的双眸不知疲惫的笑脸,有我无知无畏的童年,有姐姐虽一地鸡毛却谁也不屑于搭理谁搭理也不稀罕的高冷时代。</div><div><br></div> <h3>临别前,再次走进旧时的家,回望往日的欢声笑语。</h3><h3>曾经来不及告别,便迫不及待地匆匆奔赴远方的新的家。如今重返故园,对那些已经荡然无存的事物,还有回不去的时光,说一声迟到的问候,却依然在心底道不出再见。</h3> <h3>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h3><div>—— 沈从文《边城》</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