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父享寿绵长,终年97岁。公之一生,好习历史,通晓周易,尝续修《永庆堂陈氏家谱》。每自谈及家世由来,辄称根在浙江绍兴,且常为北迁三百年来,尚无人能回祖籍寻根认祖而兴叹。至吾母病革,老父犹以84岁高龄,几近失明之目,亲自择选茔地于苏庄东口(今属天津市武清区河西务镇)。此处临河靠堤,乃以双手抚地,示谕我等“咱家祖上自运河而来,待我死后还由运河而去,但得魂归故里,宿愿足矣”。时有子女数人在侧,闻之莫不恻然。
父殁至今,遗言犹如在耳,故我一直在为南下寻根认祖而苦费心机。怎奈路途遥远,交际艰难,故尔未能成行。所幸女儿笃诚知孝,经其多方努力,终于与祖籍的陈氏后人陈力群先生取得联系。在其帮助下,女儿一家三口陪伴我夫妇二人于2014年9月30日趁国庆节休假之机,一起由北京飞赴杭州,当晚入住绍兴,次日上午即如约赶至清水闸村(今属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 因恐语言不通,幸得力群先生堂兄小郭的陪同兼翻译,吾一行受到了宗亲陈志根(力群先生父亲)一家的热情接待,并先后安排与同村陈忠先、陈关生等同族相见。晤面时,我拜阅了陈洪业撰修的《来青堂陈氏宗谱》,及陈关生编辑的《历代官仕附录》,对方亦传看了我家的《永庆堂陈氏家谱》。经众人当面比对,均认为该谱所载的地名相符,年代吻合,辈份可考。故初步判定我北迁一支确属清水闸陈氏的嫡传后裔无疑! 据我查知,洪业公辈居十九世,1923年生于清水闸村,后由大陆去往台湾。其于1989年回乡探亲时,从堂兄陈步云之手见到来青堂原谱一部,遂复印回合。后经整理,并将自家人口补入,复又新成一谱,此即晤面时所见之版本。该谱仍以元末明初的陈安公为一世始祖,载录者凡二十一代,皆为始祖第四子陈道昌的嫡传之后。由此可见,彼之“来青堂”与我之“永庆堂”情同一理,应均属分支堂号,故其所传宗谱,亦仅乃一家之乘而矣。 再至关生公,现年73岁,辈次十八世,历代固守祖籍,据称是村中知晓陈氏历史最多的在世传人。其数年前曾编就《清水闸陈氏史记》初稿一部,此次晤面时所展示的《历代官仕附录》,即是该稿中的一张附表。据乃公考证,清水闸陈氏的原始祖谱早已失传,至明末清初,族中复又人才迭起,故于康熙四十二年(1703),乃由安祖裔孙重新建祠立谱,并排定30个辈份用字,以备后世子孙起名时循环使用。 其字序为:
安后景文聪,贞明茂肃恭,
贤良方正大,显德绍洪宗,
衍庆维思本,传家允守中。 纵观这一谱一表,均称考自这部来青堂原谱,且都对这30个辈份用字记录无差。后经几位宗亲与我反复对照、推敲,终于断定《永庆堂陈氏家谱》中的一世始祖慕川公,应为陈安始祖的八世孙,属茂字辈;其子瑞亭、瑞斌应并列九世,属肃字辈;其孙君达公等五人,则同居中十世,属恭字辈。理由为,上述三代均生于祖籍,葬于当地,因当时尚未建祠立谱,故都无从按谱起名。至四世金镛公,生于康熙二十八年(1689),当其22岁贸易北上时,已是康熙四十九年(1710),此时祖籍已然立谱排字,遂照抄一份带至天津。故在北方出生的五世良璧、良元;六世方义、方矩;七世正启、正昕、正暿 ;八世大年、大有,以及十世德祥、德瑞等几代,均已有谱可循,故其名讳尽都与排字完全吻合。传到咸丰十年(1860),我家原谱被英法联军所毁,遂从十一世起,复又中断传统,变为随意起名。这番分析既有根有据,又合情合理,不由让我心结顿开,豁然明朗,遂决意正式认祖归宗。 当日下午二时许,乃偕家眷亲至始祖墓前焚香祭拜,并将喜讯祝告于北方列祖。此墓位于清水闸村南二里开外,立冢于半山坡上。据称为当地现存的第一民墓。墓前砌有祭台,上置横式墓碑,铭文呈竖行楷书。右上题“咸丰八年仲冬吉日”,中镌“陈氏安享始祖之墓”,左款“斐园房裔孙重修”。此山名为海山,地称吴家坞。据洪业谱载,始祖当年即是由此迁往清水闸定居的。如今山脚下仅有砖瓦石一座,四周无村庄房舍之类。山北正在架桥修路。 七日返乡后,女儿很快便将此行拍摄的谱文照片寄来,我随即开始仔细研读,并又找出关生公在此前寄来的两封回信,与之互为参考。经梳理发现,在这一谱一表所载的先祖及后人名讳中,不仅官名、表字、雅号交混难分,且还大都与辈份用字并无关联,明显是先有的名字,而后才被修谱人归入某字某辈的。继又查出,来青堂的十世祖瞿瞻公生于清顺治十七年(1660),其在同族兄弟大排行中已序列第57位。由此可见,当时整个家族的规模之庞大,门支之繁多。 再有光绪九年(1883)考中状元的陈冕,原来竟与我属于同辈,然其年龄却长我89岁。这种辈份相同,然却岁数悬殊的现象,实由晚门出长辈的规律所致。恰可证明冕公为长门所出,我北迁一支乃系晚门之后。由此推及十八世的陈关生、陈忠先,以及十九世的陈洪业、陈志根等在世宗亲,其所属门支亦如同我永庆堂一样,应均为晚门次支明矣,且极有可能就是与我家血缘最近的亲门近支。因古之家族祖谱或称总谱,必由历代的长门长子长孙监管,晚门次支无权接触,故其从未见过原始祖谱当属实情,而并非有意推托隐讳。总而言之,这一谱一表不仅传递了很多家族史料,尚也让我领悟了其中的一些道理。诚如关生公所言,同族之间并不平等,名望之家亦有寒门。譬如我家嫡祖,想必就是低微落魄的一支。故才孤身北上异地谋生的。所幸者数百年来,我北迁一支虽几经漂泊,屡遭危难,却书香不绝,仕官迭出,若非祖上积德,后人发奋,又岂能享有今日。 我半世蹉跎,诸事无成,唯以承继家传,好习文墨而聊以自慰。2004年曾将曾祖大年公所修家谱与先父所撰续谱合并归一,重又翻印成新谱一部。2008年退休之后,便又着手为重修家谱作准备。此番南下寻根,虽未见到祖谱,又未找到亲门近支,但总算是确认了始祖,拜会了宗亲,厘清了辈份,并还携回一些有用的修谱资料,其能取得如此收获已属不虚此行。吾父在天之灵,略可宽慰矣。
因自顾年近古稀,来日已无缘再回祖籍,欲要弄清一切,则 更是希望渺茫。故与其拖延等待,唯恐时有不虞,而毫无补益。遂决意至此为止,立即动笔重修旧谱。例不容缺,谨将事由经过简述于开端,权为序。 岁次甲午(2014)初冬吉日
慕川祖十一世季孙 景山
撰于河西务四余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