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豆花香……》

王近民

　　蚕豆原产欧洲地中海沿岸，相传西汉张骞自西域引入中原。又称罗汉豆、胡豆、佛豆、兰花豆……一年生草本，主根短粗，多须根。含八种人体必需氨基酸，营养价值可谓丰之又富。我对蚕豆的青睐自孩提时就已有之。

　　儿时每逢蚕豆上市季节，母亲都会隔三差五地买回许多蚕豆剥掉外面的豆衣，将一粒粒绿色、饱满的蚕豆装了满满一盆。除了留部分做菜，其余都会煮了给我们兄妹当零食吃。细心的母亲将线把一粒粒蚕豆穿成串分给兄妹，我们便将它挂在胸前，想吃了就拽一粒，再想吃了再拽一粒……如同贪吃蛇般的我，不一会就把母亲给的那一串吃完了，仍不解馋的我此时还会动起妹妹们脖子上尚未吃完的蚕豆的主意……再后来我索性就自己动手，我穿的蚕豆串能从脖子一直拖到大腿，如同鲁智深胸前的佛珠一般。除了可以享用很长一段时间外，还招来宿舍大院发小们的垂涎欲滴。善心大发时，我也会分给他们每人几粒……

　　儿时吃蚕豆的经历又让我想到鲁迅笔下的杂文《孔乙己》一文中的场面；…… 鲁镇的酒店，格局与别处有所不同，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每碗酒要十文钱，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片刻，倘若再肯多花一文钱便可以买一碟茴香豆做下酒物了。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茴香豆吃，一人一颗。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已经不多了”尔后直起身又看了看碟中的茴香豆，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群孩子便在笑声里走散了……

　　十四岁那年春天，我第一次独自一人搭便车出远门去宜兴三姨家，三姨家所在的丁山是个古色古香的苏南小镇，那里的人喜欢用工厂丢弃的废、次品陶罐在自己的房前屋后垒起风格不同的院墙，是丁山民居一道亮丽的风景。

　　我去丁山恰逢四月，绿油油的蚕豆在春日暖阳下开始疯长，蚕豆迎来了自己的花季。花开的时后，无论远观还是近看，都似一只只蝴蝶歇落在蚕豆茎杆上，在春风里摇曳自得。小镇周边一眼望去，丘陵状地貌长满了蚕豆和油菜，空气中散发的都是蚕豆花，油菜花的清香，伴随阵阵春风扑面而来，沁人心扉…… 在丁山的十多天，三姨带我参观了她所在的大新陶瓷厂以及紫砂工艺厂和均陶厂。所到之处、目之所及依然能看到长在田头路边、院落围墙边无处不在的蚕豆正开着粉红色的花簇，绿色与粉色相互交融在一起的画面美极了，有的已经结出嫩嫩的果实…… 心里寻思着等我回到南京时，就可以吃到期盼已久的蚕豆了。

　　我对蚕豆的迷恋属于骨粉级的。从蚕豆上市吃到蚕豆下岗，从嫩蚕豆一直吃到蚕豆变老且久吃不腻。蚕豆瓣炒韭菜、炒洋葱、炒苋菜，就连西红柿蛋汤里都要放入蚕豆瓣，对我来说味道鲜美极了。还可以把肉和莴笋与蚕豆米放在一起红烧，若没有听说过或者从没有这样吃过的话，权当是一道私家菜肴吧。进入夏季后，蚕豆早已了无踪影。每当此时，早有准备的母亲会事先将干蚕豆用菜刀劈成两半放在家中的玻瓶中密封保存，随吃随泡。干蚕豆经过一晚上的浸泡吸足了水分，第二天用来做个西红柿蛋汤着实很方便，这种储藏干蚕豆的方法在我们家里延续了很多年。

　　在苏北插队那几年，让我对蚕豆这种植物又有了新的认知；因品种不同蚕豆花的颜色也有白色、淡紫色和粉色之区分，并且从只会吃蚕豆开始饶有兴趣地种蚕豆了。我们从六婶那里讨来蚕豆的种植方法，说来也很简单，冬季十一月在只要有土的地方挖个坑放入蚕豆埋上土后基本上就不用管了，只等来年收获。于是我们就在自己的茅草屋东、西山墙和屋后、路边河边一字排开种了蚕豆，无聊时居然如同十月怀胎般跟踪蚕豆从幼苗开始至成长期、开花期结豆荚全过程，结果第二年还真的收获颇丰。既饱了口福还收藏了不少干蚕豆。由于年轻牙口好，所以铁锅里炒蚕豆在插队那几年也吃了不少。

　　广东人对蚕豆的认知似乎是肤浅的，甚至可以说是缺失的。很多人见都没见过蚕豆这种植物，更别说吃了。每年蚕豆上市季节，菜市场也只有少数一两个摊位有见蚕豆的踪影，且几乎都是让居住这里的外地人给买了。我经常在菜市场挑选蚕豆时，遇上本地土著总会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东？怎么吃？好吃吗？…… 我一边给他介绍蚕豆的吃法，心里却在滴咕我咋遇上外星人了？后来通过上网查询方知其中原由。其实错怪了不认识蚕豆的这些老广们，蚕豆的种植以四川最多，其次为云南、湖南、湖北、安徽、江苏、浙江等省。广东历史上就没有开启过种植蚕豆的先河，所以不知道蚕豆为何物也就不足为奇了 ……。有时傍晚去菜市场碰到运气好，原本四元一斤的蚕豆，老板居然说，若全要了的话就一块五一斤都给你了。遇到如此美事我会毫不犹豫，犹如捡了漏似得全部买下，回到家中剥的剥，藏的藏，放在冰箱里能吃上好几天哩……。

　　在我书房电脑桌边的抽屉里，通常会有几样休闲小食；除了九制陈皮、润喉糖，就是我喜爱的油炸兰花豆了，每次上网或是写东西，边上一定会有兰花豆作伴，写作的同时享受慢节奏的生活。一粒小小的蚕豆竟带给我如此多的回忆……               

王近民

2018-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