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秦雜俎》三十八首 戊子年夏(2008.5)

松坡居士车薪

其一 西秦南越三千里, 漫步雲中僅一時。 今早早餐珠海粥, 正午午膳渭河飴。 (廣州至西安航線一千五百公里,費時恰是兩小時。公制換成舊制,正好一來一除便合。) 圖為西安機場 其二 豪華盛宴設西京, 倩女如花演梵鈴。 仙樂飄飄歌且舞, 金觥玉盞鳳凰盟。 (宴設於西京大酒店。極盡美善,出場是一妙齡女子演奏新潮之小提琴,吾友譚植雄君亦擅此樂器) 圖為西京大酒店 其三 主持才如東方朔, 嘉賓頭似淳于髡。 《西京雜記》忘收錄, 俱是劉歆不識人。 (東方朔與淳于髡俱是西漢京兆〈今西安〉中能言擅辯之人,同見《史記-滑稽列傳》。《西京雜記》傳為劉歆所著。有感喜筵中主持十分出色,恰見賓客中多髡首短髮,此乃現在富貴人所為,非劉歆當時可見之。) 圖為顏真卿書法之《東方朔畫贊》 其四 蒙箏指上尋古韻, 伊鼓樓頭擊拍和。 為問秦腔如此壯, 漢高祖唱大風歌! (古箏又名秦箏,相傳秦將蒙恬所製。以革造鼓,為西周伊耆所製。鼓樓附近有酒家中弄箏者,我曾點奏粵曲《雨打芭蕉》一曲。城牆上有群眾聚集唱腔,高昂激越。漢高祖劉邦有《大風歌》傳世。) 圖為西安之鼓樓 其五 大響聞之應鼓舞, 老饕餓矣思鍾鳴。 兩樓相距百三步, 食肆酒家均有名。 〈鍾鼓二樓西安八景曰“晨鈡暮鼓”,兩距遙相對。中多食店,旅遊者多於此用餐。)圖為鍾樓夜景 其六 大纛飄揚風獵獵, 九天灑下雨紛紛。 當年燹火留磚石, 李闖曾燒長樂門。 (原詩末兩句為:“東來紫氣連雲宇,一片祥和長樂門。”) 圖為西安古城之長樂門 其七 深信不疑為禮佛, 是空無物可談禪。 玄奘取得千三卷, 天竺精神雁塔研。 (大雁塔即慈恩寺,唐高宗李治所建,禮請玄奘於此譯梵為經。共得一千三百三十五卷。並述西遊十十年之歴,書成《大唐西域記》十二卷。) 圖為西安大雁塔及玄奘像 其八 李杜同眠知際遇, 白元交帖契生平, 短句長歌如瀚海, 唐詩大半出西京。 (有感唐詩為中國古典詩詞最高成就,而大抵唐朝詩家墨客俱與西安有關。) 圖為杜甫畫像 其九 書院門中有大槐, 樹旁新葺一高齋。 伍先生與吾同議, 京兆移居此最佳。 (“佳”字古韻不屬“麻”韻) 圖為書院門 其十 秦文漢字矇矓辨, 晉帖唐碑仔細看。 章法源流風格異, 想從石上見硃丹。 (碑林在西安城南,為孔廟舊址。碑石藏量當為國中首位。我與友人同往觀摩之,一睹顏筋柳骨,於願足矣。硃丹句是指古人直接用硃砂寫於石上再鐫刻之。) 圖為碑林 其十一 蓮花鏨畫鴛鴦碗, 獸首鑲金瑪瑙盃。 莫羨奢華帝家物, 開元天寶錦成堆。 (詠出土物鴛鴦蓮瓣紋金碗及獸首鑲金瑪瑙杯,是兩精美極緻之器,藏於陝西博物館中) 圖為獸首鑲金瑪瑙杯 其十二 貞觀六駿似螭虯, 東伐西徵定九州。 戰死沙場終不悔, 昭陵今日少驊騮。 (昭陵六駿原置於唐太宗墓北,祭壇西側,今移孔廟碑林。為李世民徵戰所騎之六匹馬。曰:“什伐赤”、“白蹄烏”、“青睢”、“特立驃”、“颯露紫”、“拳毛騧”。後兩壁石於民初盜買至美國,是謂少驊騮二馬也、螭虯本是龍子,無角頭像馬首,而馬亦無角。) 圖為四駿石 其十三 六合伏臣歸一統, 九州屬朕蓋三皇。 漢唐以後俱承制, 封建伸延天子光。 (李白有詩曰:“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嬴政自號始皇帝。) 圖為秦始皇像 其十四\ 雉是野雞終號后, 曌為毒婦更稱皇。 後來葉赫那拉氏, 只是盛筵一濫觴。 (呂后名雉,則天名曌,慈禧姓葉赫那拉。) 圖為無字碑 其十五 玉環最愛大食香, 注入湯池洗醉妝。 力士無閑窺眾妾, 謫仙有幸頌明皇。 (大食即波斯。盛產香料,有一種龍涎香為香中極品。史稱楊玉環甚好波斯及天竺之香料。李白有清平調詩取悅明皇。)(大食之“食”字,古音讀如“衣”,陰平聲。) 圖為楊貴妃像 其十六 四馬龍驤鬃鬣細, 一車鳳輦轄轅精。 嘆驚此物天工造, 豈是人間鑄得成! (秦陵銅車馬,近期方發掘面世。造型美侖美奐,精鑄細刻,並有彩繪,馬之毛髮絲絲如現,車之零配件亦一一如真,嘆為觀止。) 圖為秦陵銅馬車 其十七 銅匜鏨字纖纖巧, 石鼓鎸文大大方。 盡管今人識之少, 同遊翻譯便端詳。 (銅匜為西周之洗盥器物,中有銘文。石鼓文則為秦時石刻,大籀篆字是當時標準文字。史稱陳倉石鼓。吾少時嘗依帖臨之。“匜”音“移”,陽平聲。) 圖為陳倉石鼓 其十八 虢石父讒施詭計, 驪山舉火戲諸侯。 可憐褒姒成戎虜, 斬取幽王頸上頭。 (烽火戲諸侯。) 圖為幽王與褒姒 其十九 兜鍪甲胄三千副; 巨劍長戈十万枝。 更有虎賁整裝待, 轔轔車騎是雄師。 (兵馬俑坑) 圖為秦俑兵馬坑 其二十 倉廩豐餘存稷黍, 廚庖多藝煮羔豚。 簋餐爵飲真饕餮, 難怪秦人八尺身。 (秦地出土物極多,鼎彝尊罍,簋盂爵觥,而更有谷倉廡厩之陶器。漢景帝陽陵出土之彩繪陶羊陶豬,累千上万,見證秦漢時豐足富裕之資源。) 圖為銅簋 其二十一 秦樓螭吻纖纖月; 漢闕夔吞瑟瑟風。 神話千秋終不變, 兼祧承繼是黃龍。 (宮殿簷角之飾稱螭吻,夔為一足之獸,古帝王之吉祥圖案多以為之,稱為夔龍紋。) 圖為殿閣飛簷 其二十二 寧死不降蘇武節; 求生失節李陵降。 分明二友難司馬, 太史公書日月光! (蘇武與李陵一正一邪,司馬遷曾為李陵辯,被宮刑,而後發憤著書,終成中華第一史之《史記》。《史記》原書曰《太史公書》。) 圖為司馬遷像 其二十三 繾綣君王可柰何, 香消玉殞馬嵬坡。 莫如娶個盧家女, 白氏不吟長恨歌! (“繾綣”者本謂固結不解之意,後來形容情意深厚纏綿似結。李隆基堪稱一代風流帝主,李商隱有《馬嵬》七律,末兩句曰:“可憐四紀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白居易之《長恨歌》是李楊情史之千古絕唱。) 圖為白樂天像 其二十四 唐時中國倡開放, 羅馬波斯亦繁榮。 如果耶穌來訪問, 可邀穆罕自由行? (史載大唐時代,東瀛西域皆有往來,碑林有一名為《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是唐代羅馬基督教在中國建寺傳教之證。“大秦”是古羅馬的稱謂,“景教”是基督教在中國之名稱。而伊斯蘭教亦在中國流行多年矣。) 圖為西安市中的教堂 其二十五 都說古人皆善飲, 送鬮投骰玉杯斟。 杜韓白柳俱詩客, 酒未沽時不會吟。 (李商隱《無題》詩有句曰:“隔座送鬮春酒暖;分曹射覆臘燈紅。”) 圖為玉杯 其二十六 秦境本來多植檜, 松身柏葉亦參天。 自從武穆蒙冤後, 此樹無名九百年。 (華山上有檜樹參天,詩碑亦有記檜樹,旅遊書冊亦說華嶽特有檜松柏。我問導遊此樹何名?答曰松,我說是檜。復答曰非。並言“秦無檜!” 圖為華山風景 其二十七 實可成珠供佛念, 花能入藥濟民生。 早知槐樹如斯用, 遍種東南西北城。 (槐樹為西安市樹,據植物志言槐花能入藥,莢果圓柱型,籽成念珠狀。在西安城內四處可見數百年樹齡之槐樹。) 圖為槐花 其二十八 持節張騫西域返, 帶回安石國榴花。 後來淑女裶裙上, 多繡成圖寓意嘉。 (《博文志》載張騫出使西域,帶回安石榴樹。安石國名亦譯安息,今阿拉伯一帶。古代婦女裙繡石榴,寓意多子也。石榴花亦為西安市花,華清池有株五百年以上之石榴,花繁葉茂,結子果燦如焰,蔚為大觀。) 圖為石榴花 其二十九 桑葚不嘗五十年, 少時滋味帶甜酸。 聚花果似蟲蟲樣, 兵馬坑前老媼言。 (桑之果曰桑葚,又名聚花果。秦陵兵馬俑舘前有老婦叫買,我問這般難看僅什麽?答曰似蟲。問沽何價?曰伍圓一堆。我予十圓買之。食之酸甜不如我兒時在鄉食之味,同一物種,水土不同也。“媼”音“襖”,上聲。粵人讀如“藕”。) 圖為桑葚 其三十 十六已聞西鳳酒, 當時零售幾圓錢。 阮囊羞澀如何買, 隔座傾杯我咽涎。 (逰陝西數日,每餐皆嘗此酒。) 圖為我收藏之舊裝西鳳酒 其三十一 壁垂千仭客驚魂, 出手應能掃積雲。 書法摩挲猜筆意, 畫師指劃論皴紋。 (華山西嶽為五嶽之最高。且峰奇壁峭,險徑危兀出雲表,如鬼斧神工所造,石刻多不勝數。吾友譚伍二君皆為畫師。) 圖為華山西嶽 其三十二 猿愁石滑溪邊住; 鷹懼峰尖澗下翻。 弄玉已隨蕭史去, 花山深處避囂煩。 (華山有峰曰玉女峰,傳秦穆公女弄玉擅笙,其夫婿蕭史擅簫。某日合奏時引來龍鳳載之飛入華山中峰,是為玉女峰也。) 圖為華山 其三十三 鹹陽垂栁憶相思, 唱徹驪歌第一詞。 李白得留還得別; 秦娥難捨又難離。 (“驪歌”,古代送別之歌曲。而李白之《憶秦娥》詞是別離詩詞中之絕唱。) 圖為李白畫像 其三十四 涇清渭濁匯江流, 油菜金黃麥子稠。 四月南風穡夫累, 新聞報導大豐收。 (涇河渭河二水交匯,舊時俱說“涇濁渭清”,今考證反之。但世人只知“涇渭分明”,未解孰清孰濁。耕者為稼,穫者為穡。“穡”音“嗇”。) 圖為菜花 其三十五 為王八九長眠地, 歷數十三古帝都。 漢月唐風留万世, 今時方顯大鴻圖。 (資料載陝西地下共埋有八十九位帝王,自西周至唐代共有十三個王朝在陝建都。) 圖為唐陵 其三十六 外文譯找是猜那, 意即為秦之國家。 今日已成共和制, 人民五六一中華。 (漢時西域諸國稱中國為秦,後來西方國家通稱中國為“CHlNA”,即“秦”之音變也。與瓷無關。) 圖為龍 其三十七 驪山別署榴花燦, 華嶽荒村杏子黃。 八百里秦風物秀, 地靈人傑勝仙鄉。 (陝西水果特多,八百里秦川更是陝省之稱謂。) 圖為杏子 其三十八 夢覺揮毫徽紙上; 酒醒研墨蜀箋前。 西秦閱覽歸來後, 雜俎成詩數十篇。 (…………) 圖為《西秦雜俎》之抄本 附錄一首在《酺齋詩稿》未收之詩,此詩本在《西秦雜俎》內,為第三十七首,我曾手抄數本贈友人,亦錄此詩。詩為寫吾車姓之祖,去年訪杭州西泠印社博物館,有一漢印,龜紐銅鏨。印文為“田千秋印”。為舘藏珍物。 原詩曰: 祖先輔漢更忘軀, 田氏千秋始姓車。 近代尊稱為總理, 當時直呼大鴻臚。 (原注:《漢書》載田千秋因戰事而殘足,武帝特許其乘車上朝,千秋官至大鴻臚,行丞相權。因被稱為“車丞相”。後即以車氏姓之。百家姓諸書皆以田千秋為車姓先祖。各地後裔俱以為京兆籍。) 圖為存於西泠印社博物館中之印 華山攬勝 登險步雲 長安夜未央 良友學長 詩朋酒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