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嘈杂纷扰,我们无法逃脱。为了一个安宁的生活,我们努力追求,外修功、内修德,期待家庭子女的圆满。有的人,生来命运多舛,成家生活苦厄,饱经沧桑再也无力承受生活的艰难,困厄中逃离人世,以社会的无我完成了自己的解脱,却给子女家庭带来无尽的痛悔。生活永恒还是生命永恒,孰是孰非?孰对孰错?无以做答。我的姑姑就在这样循环往复的死结中,匆匆忙忙离开了世界。

  爷爷有两个孩子,一个父亲,一个姑姑,父亲比姑姑大5岁。在他们俩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得了痨病,长年卧床不起,姑姑8岁那年,奶奶永远的离开了他们。自他们记事起,生活中几乎找不见母亲的影子,阳光般的母爱在他们身上显得异常稀疏。

  爷爷经常做些倒卖牲口的买卖,一走就是半把月,姑姑是家中的老幺,少不更事失去母爱,生活安全感的缺乏,爷爷弥补的宠爱,使她的性格任性近乎偏执。有一次我去她家,她跟我说,小时候父亲经常打她,对于家庭琐事我从来都是沉默的,我没有问被打的原因。后来听母亲提起过,父亲和姑姑彼此间很少讲话,有什么事情都是通过我母亲做为媒介交流沟通。

随着年龄一天天增大,他们之间的隔阂开始慢慢消融。惊闻姑姑残忍离世噩耗,父亲陷入很深的悲痛,直到现在,父亲从没提起过姑姑和他之间的爱恨及姑姑去世对他内心世界的触痛,更没提起过失去母爱的悲惨童年,父亲小心翼翼的用一道道篱笆把过去和现在分隔开。

  姑姑初嫁韩家坡,婚后经常吵架,于是留下表姐、带上表哥改嫁史家洼。对于这一段失败的婚姻她很少主动提及。有一次我去她家,她问我,不知道韩家坡的奶奶还在世不,她想回去看望一下。我说,若在世也应该很老了,难以走到集会上,想看望只能去她家,你已经离婚这么多年,去她家是不不太合适。她说,那怕什么,管他呢,我看望一下就走。后来就没有下文,20多年前,没有手机,没有交通工具,去哪里都是靠两条腿,60里山路谈何容易!

姑姑的率真在她的言语中活生生表露出来,别人对她的好哪怕时过境迁仍想跪乳报恩,可她何曾想过,有些事情一去不可追,纵使真心挽留,于事无补,甚至伤及无辜。她的执拗,她对事物的简单认识造成了她对生命的漠视与生活的绝望,最后以自尽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表哥随母改嫁,姑父年轻时嗜赌如命,生活一贫如洗。后来姑父得病,家庭重担全压姑姑身上,种地放羊变成生活的全部,唯有最大期望子女早日成家立业,分担家务减少牵挂。

表哥25岁那年迎来了他的大喜之事,奉子成婚,全家人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小孙子将要出生,再多的辛苦操劳都无法掩饰此时的幸福,给孙子缝制床被、裁剪衣服、准备尿垫,孙子出生后催乳用的小米、钱钱、咸菜等生活用品不一而足。几天后要去离石给媳妇熬米汤,于是拆洗了家里的床被,免得呆太久不能回家。孙子、媳妇的事情一一安妥,家里的事情全部料理齐当,只等孙子哇哇降世光彩门户。

儿子婚事操劳太累,一个人坐到门槛上,双眼凝视着路底未翻垦的自留地,左手端一碗稀饭,右手拿着筷子,两根筷子不停的在碗里捞拣钱钱,碗里的钱钱都吃完了,她还在不停的摆动筷子,仿佛思想停滞无法感觉双手碗筷的存在,不能够感受到生活。

大女儿已经结婚。女儿临近结婚前,前夫约她在林家坪集镇上见过一面,告诉她女儿长大将要成婚,隐隐中想听到她对女儿人生的诫导。她没有说什么,女儿和她分开已经二十多年,她无力给女儿太多的付出与照顾,希望女儿理解她的无奈,也希望女儿接纳更多的爱。

大儿子也已结婚。她内心深处对儿子有太多的愧疚,生活所迫无能为力。7天前儿子正式向世人宣告他已长大成人,她不在是儿子唯一的依靠,儿子已然变成一只成熟的俊鸟,他要飞向更广阔的天地。儿子幸福胜过一切。

  儿子结婚这段时间,她总是神情恍惚,有时全神贯注,有时心不在焉……

就在儿子结婚7天后,她含着“愧疚”带着“哀叹”食下一碗又一碗的苦毒水,肝肠寸断中恨别人世,呜呜凄惨之状仿佛告知世人她一生无法吐诉的辛酸与哀愁,就这样悲苦的一生在撕心裂肺的苦痛挣扎中抛儿弃女离开阳世。53岁,53个风雨春秋,53年烦闷凄苦。

姑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结束呢,几十亩地,1圈羊都没有使她倒下。子女成家本该高兴的时候,她却匆匆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是什么原因,是什么心痛,让她毫无挂牵?难道自8岁开始的苦难遭遇,命如浮萍已看清?难道感觉不到家的温馨,丈夫子女皆累赘?难道放心不下的表哥立业成家,内心重负终释放?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困惑都无法解释她的选择!  

姑姑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悲风苦雨的一生,无奈无助,让人心痛!

  生活永恒?生命永恒?孰是孰非?孰对孰错?

斯人已逝,再难追回!天堂无泪,愿姑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