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我就说我从来是做不到能为某个有所准备的话题老老实实码点字出来的。原本脑海里准备了几周的文越写越偏,于是干脆弃了原本的长篇,于是就有了这篇。 )

我以后不会回家乡——至于会去哪,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能走多远走多远。
我不敢放言有能力通过自己的打拼几年内就能把父母接到身边享清福,我也不敢说我能在多大多好多高级的城市落地生根发芽开花,但我就是固执地坚持不会回去。

“你就不想家吗?”“你就舍得这个生养你的小城吗?”“你不是独生子女吗?”“你不在,你父母以后怎么办?” ………………

大城市or小城市?远方or回家?


可能对于大都市出身的孩子,这根本不是问题——就算不想一个人在外打拼,回到父母身边,也一样是大城市,一样有外面世界应有的机遇和利益,相比之下在熟悉的圈子里反而更轻松,还能照顾上老人。
但对于我们这些真正偏远小城出身的孩子而言,选择大城市无异于选择了以异乡人的身份独自闯荡,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以怎样的身份和理由回来,都是未知数。相反,若是选择回家,那就等同于选择了平淡踏实的生活。这个选择不论是对于我们自己,还是我们的父母都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难题。


在我的概念里,选择是建立在对选项有资格有资本挑剔的基础上的有效取舍,而非逼不得已择一而行的无奈之举。所以,为了逃避现状的背井离乡和为了安闲偷懒的家里蹲啃老族皆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
近几个月陆陆续续得知一些前辈的近况,也和几个新朋友谈到有关这个话题。
她在艺术之都佛罗伦萨,她说其实很多时候真的很难,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荣归故里好像也混的不错,我就想不然我也回去吧,毕竟所谓退路无非是听上去不太光彩,但好歹也是捷径啊。但往往那样的念头没有深思就被掐断了,我只得不断给自己打气:别人要走,但你自己要留下来。因为你成长得最快的这段时间,就是在新环境。

他在金光灿灿的华尔街,他发照片给我看傍晚从他的住所望出去的纽约时代广场上空的霞光,他说这里的人来人往西装革履形色匆忙,他也一样,他说从费城到纽约大城市的生活早已按部就班地习惯了,虽然偶尔隐隐失落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但也没太多时间埋怨孤独。

她在繁华似锦的香港,提到创业构想未来的宏伟蓝图她说着说着竟两眼放光,她轻描淡写几句话带过初来乍到时迷茫无知的那些年,提到家时她精致的妆容下看得出表情细微的变化,但她坚持说不想家,因为来不及想家,顾不上想家,不太敢想家。

他在灯火通明的魔都望黑夜如幕,他沉默了很久说可能要离开了,但不知道还回不回的去了。他说我现在身在大城市晚上连颗星星都看不见,看见一次晚霞都觉得不可思议,交朋友也要留心眼留后路,可我们以前都是弹玻璃球认识,然后就可以互相分着吃小摊上买的五毛钱一袋的零食。

她最终还是选择去寸土寸金的伦敦继续进修学业,视频那边她扎着围裙给我展示她十平方的小窝和明显粗糙了的双手,她抱怨说导师并不看好她,寄宿家庭不怎么喜欢她,拼命写出来的文章被同学嘲笑,周末去中国餐厅打工因为英语不够用做服务员都被嫌弃只能刷碗,“但是你看这边的清晨多好看........我想我坚持的下来。”她笑得还算灿烂。
选择大城市的理由千篇一律:为了因为有了一丝曙光而变得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为了拼一口气证明自己够的到远方;为了站得更高看到更远的风景;为了给子孙后代打拼更好的教育资源;为了有朝一日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了“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生活质量更高更有保障............

可选择小城市的他和她却告诉我:有些时候,所谓选择,理由并非你本以为的那么简单。

比如从未出过远门却从温润闲适的成都嫁到天苍苍野茫茫的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她;比如从清华博士毕业跑去贫困山区做村官没见成效而饱受争议的他;比如辞去外企经理回国做本土美食主播被一众人慨叹可惜的她;比如村里第一只考上大学的金凤凰学成归来做了乡村教师却成为村民“他上了大学还不是得回来”茶余饭后的谈资;比如因为从小养育她长大的爷爷奶奶年迈的身体每况愈下;比如留守儿童时缺失了太多父母的爱却愿意回到他们身边重新互相补偿那份爱的他;比如简简单单就是想平平淡淡过好自己安稳闲适小日子的他和她。
其实这道选择题本身无可厚非。

我还记得,第一次独自回家,拎着行李箱突然出现在正在吃早饭的父母面前时,他们诧异、惊讶又陌生的目光。他们总以为我还是那个一腔孤勇,不开通国际漫游就敢跑去境外机场转机,结果整夜失联导致妈妈担心到昏迷一整天的小丫头。
我也记得,第一次在全家人面前让爸妈别给我留房产,然后兴致勃勃地说以后绝对不回家乡工作、嫁到天边去也不怕、户口走到哪带到哪,因为外面的世界多大多好多吸引人时,大伯父一巴掌拍响桌子打断我,他愤愤地说,我看你是忘了本了。

我不回家,或许是因为那座小城已经给了我足够的爱和温暖,或许是因为家从没让我知晓任何一件可能牵绊我的琐事,或许是因为父母一直在努力更新自己七十年代的头脑竭力迁就我追求的所谓自由,或许是因为我知道我将要从事的工作需要生我养我的小城无力提供的更广阔的市场,或许只是因为我太好奇,太想知道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是什么样。

我不想家,不是说我不想爸妈,我不想我心心念念的边陲小城,而是说我不想在一个沉浸已久的地方挣扎溺毙,我不想活在一眼望穿的未来里,我相信这个世界陌生的角角落落还是容易发生美好的事情,我相信不同的地方也会有种种可能。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许多人拿这句话来搪塞出去闯荡的念头——父母在,不远游。但是奇了怪了,孔老夫子说这句话的重点难道不是在那个“方”吗?

我一向是刚离开家时疯狂想家的那个人,到了新的地方,打开行李箱扑面而来都是家的味道,想家到整夜睡不着,开着灯一直到天亮。
我也一向是走到家门口又不想回家的那个人,一想到在爸妈面前无论如何都得卸下那身戴了许久的盔甲,一想到一回家就意味着该推翻自己的人设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小丫头片子,一回家就告别了前一阶段还没来得及好好结束的生活,就突然觉得无所适从。

走得越远越不想家。向往远方的我们其实一直都这样。在已知和未知之间晃荡,做好了一切打算,要能享受最好的,就得承受得住最坏的。
记得有期《非诚勿扰》上的一位男嘉宾(别问我为什么看这个神奇的节目),他长相平平工作平平,却因为一句“愿意倒插门”赢得了不少漂亮高职女嘉宾的青睐。很明显,总的来说,姑娘大多不愿意远嫁他乡的,姑娘的父母也不会舍得闺女远走高飞的。

当时不是很懂,直到在微博上看到一组新娘子出嫁时,新娘的父亲偷偷抹泪的图。我对闺蜜说:“我以后不嫁人了,我受不了大胖哭鼻子的样子。”她说你可拉倒吧你爹妈巴不得你早点嫁了兴许就安分点不折腾了。

爆文里写,北上广容不下肉身,三四线放不下灵魂。从前不屑,但后来发现大概是真的。

走的再远,也别忘了常回家看看。
离得再近,也别让距离欺骗了心。

因为子欲养而亲不待。

从前总想着法子逃远些躲开的那两个人,这会儿忽然想要回去陪陪他们。那时候说话声音都高八度的人这会儿忽然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什么时候回家啊?别忘记买票了。”
听到这样的拘谨询问,鼻尖不由得泛酸。

有人说:“最重要的亲人的地方就是以后待的地方,不是恋家,只是觉得时间不等人。”
的确,刚刚告别叛逆期的我们,不知道怎么了,那颗心忽然就爱憎分明冷热分明了。

这世界上真正重要的事情其实没有多少,功名利禄七情六欲可来可去,都比不上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有最爱的人的地方,就是家。

我真的很感谢我的爸爸妈妈。虽然他们并没有让我成为富二代官二代。但他们精神上从未给我施压并且总是鼓励我突破自己。
我要走,他们就说走吧走吧回来干嘛啊耽误正事儿这里这么偏僻不利于前途。
我要回,他们就说赶紧回来吧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吃苦干嘛啊逞那个强。

这已经是莫大的给予了。
《阿飞正传》中旭仔留下过一句很经典也很为人传诵的台词:“世界上有一种没有脚的鸟,它的一生只能够一直飞翔,飞累了就睡在风中,这种鸟一辈子才会落地一次,那就是死亡来临的时刻。”

其实我们都是无足的鸟,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

生活的本质就是一段又一段的奔赴的过程。小学为中学做准备,中学为大学准备着,大学为研究生或者工作做准备,工作为成家做准备,接着是小孩,下一代又下一代的循环往复。

目的不重要,奔赴本身就是目的。

今天怪父母对他不够重视的人,明天一定会怪子女不够争气。而你永远别忘了,真正落后的,是你自己。

我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逃离大城市或者逃离小城市,我们需要摆脱的是他人的束缚和期待,并且建立属于自己的一套价值系统。

真正的失败,不是在大城市混不好,而是回到家乡也依然把所谓的“安稳”过得一团糟。
真正的失败,不是安于小城市里的温暖,而是去到大城市里依然吃不了苦,不懂奋斗。

特别喜欢暴走大事件中王尼玛说的一段话:
如果要给绝大多数的80,90后一个整体的印象,可以这么说,他们是刚一就业就被延迟退休,他们是干二十年都买不起房、结不起婚却每天努力工作的一代人。
他们是吃这各种“垃圾食品”长大却每天还在茁壮成长的一代人。
他们是住在北上广的出租屋里却没有怨天尤人,每天还在追求自己的理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一代人。
如果谁硬要说他们是“垮掉的一代”,那也是被现实压垮的,然而即使是跪着,前方的路,他们也会一起走完。

毕竟,生活从来都是自己创造的,不论在天一方还是栖身一隅,与其靠父母的人脉,不如建立自己的人脉,做白手起家的一代,永远年轻,永远骄傲,永远自大狂妄,永远热泪盈眶。


愿你活得淋漓而又通透,
自由而又丰盛,
愿你有凛冽的锋利,
也有成熟的天真。
从眼前的苟且到诗和远方的田野,
让身心休憩在四季的微醺里。


欣然 2018.03.19